【季葵】
    “你知道山茶花嗎？”清雅的男子逆著傍晚的暖光，讓人看不清麵容。
    幼年的季葵搖搖頭，但是還是問道，“小舅舅說的是媽媽在院子裏栽的那個嗎？”
    “媽媽說那是山茶。”他努力地睜大眼睛，想要看清男子的表情，“可是都沒有開花。所以阿葵不知道山茶花。小舅舅知道哦？”
    孩童，似還未沾染紅塵的眼睛布滿天真的迷蒙。
    “嗬~媽媽？”明月伸出手揉著季葵的小腦袋，“小葵，你又忘記了是不是？”
    “你的媽媽，我的姐姐，早就死了。”
    “轟！”有什麼血紅色的東西在腦袋裏炸開。季葵僵住，眼前發黑。他的嘴唇開始輕微地抖動。他後退，躲開明月的手，低下頭，“舅舅，你在說什麼啊？”
    “哼，季葵，我告訴你，你的媽媽，我的姐姐，那個愚蠢的女人！因為蠢到家的‘愛情’？因為她偉大的愛情，心甘情願得死掉了。”明月看著麵前小少年死死攪在一起的手指，笑得諷刺。
    太陽又往地平線去了幾分，空間的色調暗了下去。
    他走近，蹲下身子，雙手固住季葵還未成長起來的肩膀，“她早就死掉了。”
    “她早就不要你了。”
    小少年的身體一抖。
    “季葵。雖然你年紀不大，但是我知道你是能聽懂的。”明玉的黑眸極近銳利，“從小你媽媽就很要強，也很聰慧……都是你爸爸，都是那個男人，改變了她！讓她變得愚蠢，變得可以為了所謂的‘愛’放棄自己的家人。”
    “小葵！你要記住！這個世間你能相信的隻有家人，你能愛的隻有你自己！”
    【季葵】
    後來，小舅舅也死了。
    不知道是怎麼死的，那個男人說是出了車禍。但是我知道，不是那樣的。那樣的小舅舅，那樣的男人，怎麼可能會因為這種可笑的理由離開我？
    葬禮那天，我一直在想我唯一的親人究竟為什麼會死去。可我不知道，我隻能裝作很傷心的樣子，站在一旁，讓別人以為我在哭泣。
    也就是在那天，那個男人，我的爸爸，牽了一個孩子來到我的麵前，
    “阿葵啊，這是你弟弟，季桐。”那個男人說著，語氣裏有著些微的討好。
    我看著那個孩子，那個隻比我小一點點的男孩子，點點頭，“嗯。”
    “爸爸，我知道了，我會好好照顧弟弟的。”
    男人明顯鬆了口氣，交代我們要好好相處，就像一個真正的父親一樣。然後帶著葬禮上一直陪伴他的、可以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離去。
    “哥哥？”小小的聲音，捏住我袖口的小小的手，眼前的男孩用他濕漉漉的像小狗般的眼睛看著我。
    弟弟？這是我弟弟？心不知覺地融化了，我想，或許我可以讓他代替小舅舅，成為我的親人？
    “嗯，小桐。”我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愉悅，“以後，我們就是家人了。”
    “家人？”
    “嗯啊！家人！”
    【xxx6。2。28】
    月光如水。春寒猶在。
    四周一片寂靜，隻單單有刀的鋒鳴。
    “喲~”少女的臉龐如玉塑，“好久不見啊，季葵！”
    季葵瞥了眼少女，並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嗬，我記得，我們昨天剛見過。”
    “嘻嘻~昨天見到的你又不是真正的你。”少女抱臂饒有興趣地看著季葵的幹淨利落的動作。“現在的你才是我熟悉的季葵。”
    “哦？”季葵直起身體，緩緩抹掉刀刃上的血液，滿身清貴，“那你還真是變態。”
    聽見這話，少女笑開了，“嗬嗬，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爸爸他會很開心吧，你現在能這麼出色地處理掉敵人了。”她看著紅白的一堆，語調詭譎。
    季葵抿唇並不接話。
    “隻是，我還是不明白，那個季桐，明明是敵人的孩子，為什麼你對他的態度？”少女挑起一縷發絲，在指間纏繞著。
    季葵收好刀，從口袋裏抽出一條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起了手指。
    “為什麼？小桐可是我弟弟，是我的家人。”他歪過頭，以一種倨傲的眼神看著少女，“我警告你，少打他的主意。”
    他將手帕收進一個袋子裏，開始整理起衣著，“明玉，雖然你是小舅舅的女兒，但你也不要忘了，你不過是，小舅舅從垃圾堆裏撿來的棄兒。”
    “我要弄死你，再簡單不過了。”
    “啊，知道了，知道了。”少女仰起頭，把頭發撥到腦後，“我就是可憐見的啊。”
    “那——李濯呢？”明玉的聲音裏有著不懷好意。
    季葵的眼裏染上殺氣，周身環上低氣壓。
    “你想說什麼？”
    “沒有，我隻是，覺得好奇而已。你好像對這位新同學很感興趣呢？我還從來沒有見過你那麼親密地去親近一個人。啊！我知道了~”少女故作驚訝。“嘻嘻，李濯很像季桐呐。哦不，準確來說，他很像爸爸，更像姑姑，你的媽媽。”
    季葵的手垂下，握成了拳。月光照著他的臉，照出一個扭曲的魔鬼。
    “阿葵最受不了這樣的人了，對不對？”明玉看著他莫測的臉孔，並不害怕，反而隱隱有著興奮，她舔了舔嘴唇，“像白色的山茶花一樣，天真無邪，代表了理想的‘愛’。這樣的人，真是拒絕不了的可愛啊。啊！嘻嘻，姑姑她說什麼來著？啊，‘你怎麼能輕視我的愛’？噗哈哈，真是天真的女人……”
    她喃喃自語著，如同陷入了某種幻想。
    “他也一樣。你離他遠點。”季葵放鬆身體，一如貴公子般慵懶。“不管你怎麼想，小桐和李濯我不準你動！其他人，你隨便。”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明玉。他轉身向更加黑暗的地方走去，一個人的背影，充斥著無數交織的負麵情緒。
    “嗤。”待再也看不見季葵的身影，明玉瞥了一眼開始流向四周的血水，也轉身離去。
    當一切人聲消匿的時候，這個小巷子裏又來了一個人。
    “李濯。”頗有磁性的聲音響起，“季葵，果然是凶手？”
    李濯沒有搭話，他隻是靜靜地站著。長安拿不準，他究竟是在看什麼。
    “呃？真是殘忍啊。”長安靠近那堆屍體的碎片。被劃了無數刀，已近肉泥。
    “你覺得——”
    “哇！”李濯彎下腰，吐了。
    “唉？李濯，你——”長安邁動步子，又想起什麼似的回頭看了看那具屍體。
    這短短的幾天，李濯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從那個現實塵世裏的、卑微懦弱的少年，變成現在這個，有著一股特殊氣質的人。長安當然更欣賞、也更願意看到這樣的李濯。但是不管是因為什麼，即便改變的這樣迅速，李濯還是那個未經風雨的少年呐！
    連死人都幾乎沒見過，卻一下子看見這樣可怖的屍體，李濯怕是難以接受。
    長安想安慰安慰他可憐的小少年，“你——”
    “我沒事。”李濯打斷長安，用衣袖拭了拭嘴唇，目光森冷卻鎮靜。
    “為什麼？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