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無救拿著手中鎖鏈，漂浮在寧子衿身旁，凶神惡煞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為難的表情。
    “老兄啊……”他嚐試著叫了一聲莫白，這一開口，就被寧子衿察覺到了存在。
    寧子衿眼眶猩紅，腦中的弦繃得緊緊的，範無救暴露蹤跡時，他早已抱著莫白急速退開，同時血紅利刃襲向對方。
    那抹血紅穿透了範無救的身體，卻沒有傷到他絲毫。
    範無救臉冷了下來，冷哼一聲，心頭的最後一絲猶豫煙消雲散，道：“還不快快放了那人魂魄？”
    一刹那的驚慌。
    寧子衿很快知曉了對方身份，看其一臉凶神惡煞，加之手中鎖魂鏈，不是範無救，還能是誰？
    “黑無常……”他喃喃了一句，抱緊了莫白的屍體。不再看對方，對方是鬼，那自己怎麼用法力，都是無效的了，可是，不甘心。不甘心讓莫白就這樣下地獄受罪，明明錯的不是他。
    他的聲音嘶啞難聽，仿佛被碎玻璃劃傷了喉嚨。
    範無救古怪的皺了皺眉，歎了口氣，語調奇怪：“你放心吧，他不會下地獄的。”
    寂靜的夜裏突然聽到這麼洪鍾似的一聲，煞是駭人。
    寧子衿卻仿佛聽到了福音般，恍惚半天後才抬頭：“你說什麼？”
    普通法術傷不了他，但畢竟天道難違，怎麼可能讓鬼無敵？範無救既然不易受傷，那自然的也就無法傷到他人，除了鬼。
    真打起來，他和寧子衿都撈不到什麼好處，還不如直截了當的完成任務後走人。
    鬼差鬼差，除了收魂，倒還確實沒有什麼其他本事。
    短短幾下鬥爭，便做了決定，於是手一翻，妄圖破了寧子衿的鎖魂咒，寧子衿哪裏會讓他如意。
    兩番爭鬥之下，範無救實在是煩了，惡狠狠道：“放手吧，他不會下地獄的！”
    “我憑什麼相信你？”太久沒說話，寧子衿開口很慢，同時注意力放在眼前被紅光包圍的莫白的魂魄上，根本無暇搭理對方。
    “他是謝必安！”
    這一句真是猶如晴天霹靂，將寧子衿驚的往後倒退兩步。
    寧子衿震驚之下鬆了手，法力一斷，範無救即將莫白魂魄收回，正想離開時，又被寧子衿挽留道：“他、他真的是謝必安？”
    看著對方滿眼不敢相信模樣，範無救一時之間有些不忍心，曾幾何時，他也曾在十八層煉獄中見過寧子衿這樣的表情，隻是那時是悲傷，如今卻是被欺騙的憤怒。
    “他到凡間來，不過是……”範無救話到一半，忽然皺皺眉，收了回去，“妖物墮魔，本就沒有神袛墮魔嚴重，何況，他還是借了別人的妖身。”
    範無救化作一縷白煙消失，隻留寧子衿一人滿目蒼茫留在原地。好半天他苦笑出聲，他在痛苦中掙紮，結果到頭來不過是謝必安的一場騙局！
    他知道範無救其實還未走遠，於是揚聲道：“我不欠他什麼，救了我的人，是莫白！”
    範無救躲在一棵樹後麵，聽他這話，忍不住想嘲諷。明明都是同一個靈魂，哪裏什麼是與不是？
    他想告訴寧子衿，謝必安當初所作所為都有原因，可想想，又搖了搖頭。墨華上神已經因為寧子衿一人斷了後路，他不希望自己的好兄弟也遭受同樣的痛苦。
    沒有必要解釋，哪怕謝必安被心愛之人誤解。
    寧子衿站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莫白不用受罪了，多好。可莫白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騙他……
    怒火難平，但心中充斥的更多的是悲涼。
    莫白…白無常…他早該想到的！難怪莫白如此好心，難怪他說上輩子曾欠了自己……
    原來如此！！
    寧子衿獰笑了一下，忽然又失魂落魄的低頭，蹲下身子去看莫白青黑的臉。
    唇動了動，隱約可辨是在說“莫白”二字。寧子衿閉上雙目，莫名一笑，惡狠狠的一字一句道：“謝、必、安！”
    破曉時分，寧子衿灑下最後一抔黃土，從此之後，世間再無莫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