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5
    翠徳坊共三層，一層平民，二層富貴，三層權威。有錢無錢一樓坐，小酒花生米伺候著。有錢無權二樓坐，上好女兒紅伺候著。有錢有權三樓坐，要啥有啥伺候著。要說人不得往上爬，可李源從來沒有一個人去二樓過，去翠徳坊要麼坐一樓聽說書先生聊一聊坊間傳聞，要麼吩咐底下人去拿飯菜。第一次自己一人沒想到就貢獻給了餘謙。
    針織繡成牡丹開，萬朵富貴迎進來。富貴門裏坐富貴，牡丹廳裏養牡丹。過了牡丹屏風，那餘謙把玩著玉雕就的牡丹花骨朵，看見李源來了連忙迎進來。那餘謙人長得不錯，算不上蘭芝玉樹，也說得上相貌堂堂，隻是眼中脫不去的算計，讓他的樣貌打了折扣。
    “不知道餘少爺攔住了我家家奴是何意思？”李源心頭火起，也不說廢話，開門就把來意說了。
    “聽說李公子最近收了一個美人？不知道可否一見呢？”沒想那餘謙比自己還不廢話，笑眯眯看著自己，就差在臉上上書‘不懷好意’四個大字！
    “你不是吧！那麼無聊？剛從玄國回來就問我要美人。”李源也不客氣，撩起袍子就坐了下來，抓起筷子就吃。他清楚餘謙什麼人，這人和自己不一樣，素來以潔身自好聞名，別說什麼妻妾，便是隨身都是侍從，而非侍女相伴。
    “還知道我剛從玄國回來？也不知道為我接風洗塵。廢話少說，讓那美人為我淨手點香彈一小曲兒，如何？”餘謙打量了一下他的身材，再看看那吃相，瞬間那一桌子菜都失去了魅力，隻催促著讓李源把美人交出來。
    “得了吧你！那美人現在是我哥的座上賓，勸你不要惹他。”咦~這鴨子不錯，回頭帶一隻給習則嚐嚐。
    不料餘謙一把抓住李源的衣領，厲聲問道“你哥？你哥啥時候對美人感興趣了？”
    李源手上菜一鬆，惱火道“我咋知道？那人都住進了桃花苑了，你說呢？”桃花苑相鄰冬秋兩閣，秋閣是他常常歇息的地方，而冬閣卻是李安休息的地方。
    “是嗎……”餘謙鬆了手，愣愣坐下了，低垂著眉眼，眼光閃爍。他猶記得李安不苟言笑的麵容，還記得他聲色厲急的怒罵……
    “幹嘛，這個鬼樣子？去玄國給我帶什麼東西沒？”李源這人沒皮沒臉慣了，這餘謙若是不拿出什麼東西來送走這位，指不定鬧出什麼亂子呢。
    “喏。”餘謙無語半響，從懷裏摸出一樣東西，握在手中很是掙紮了下，才貌似隨手扔過來一個東西“從玄國帶回來的。”
    “梅花？”摸上去滑溜溜的，很有質感，像是玉，又比平常玉顏色更加亮麗更加敦厚，仔細一瞧還有細碎的沙泛白，聞上去竟有一股子清香，還很是熟悉。
    “別小看這配飾，說是功效頗多，配戴久了香可入骨。”餘謙瞧他那樣子忙道。
    “送女子我都嫌棄它太粉嫩，你咋好意思送我？”李源上下把玩了下，撇撇嘴。
    “呸！給臉不要臉！”說著就要搶過來，看著那肥膩的一團肉，也確實不配這梅花。“這梅花我可弄了老半天，本來……切，這玄國最近亂的不成樣子，最近我是不會去的。”
    “不去就不去唄，這梅花我收了，嘿嘿。”李源拿著那梅花連忙配戴在腰間，又想到習則找自己的時候身上浮動的暗香，怎麼聞怎麼和這味道相符，回頭正好送了給他，搏美人一笑。
    說那李丞相回府裏，李源已經出去了，聽的李丞相是頓時火起，李安在房裏聽那瓷器碎的聲音嘖嘖稱讚，覺得自家老爹身體不錯，那擱門口的一人高花瓶都給碎了。
    “天天就知道出去找那群不知道來路的人玩！一點書都不讀，能有什麼出路！”一陣陣罵聲伴隨著碎裂的聲音，直聽得李源一愣一愣的，還沒從中門口回神，就聽見管家小聲說李丞相是在楚家受氣了。
    李源點點頭，又側頭吩咐一聲，才掀袍子進來。
    “爹……還沒進門就聽你在那罵我……”
    李源發出聲音的時候，李老爹還拿著一個花瓶要打，看得旁邊的管家急的腦袋都出汗了。
    “你還知道回來？！我像你那麼大的時候……”那花瓶就扔了出去，幸虧李源躲得快，看著那碎片，撫了撫胸口。其實那扔花瓶的角度離李源有十萬八千裏呢，怎麼可能真的砸到他。
    “就已經做官了！行啦！我都聽一百八十遍了，耳朵都起繭子了！”李源喘了口被花瓶嚇到的氣說道，末了擺了擺手，摳了摳耳朵，表示一下自己的嫌棄意思。
    “嫌棄你爹我煩了？”李老爹從鼻子裏哼出一聲，舉手就要打。
    “哪能？誰？誰敢嫌棄我爹我不手捏死他！”李源叉腰大吼，周圍那麼一盯，下人都縮了脖子低了頭收拾房裏的碎片，誰敢站出來說自己嫌棄老爺煩，那不是作死嗎？李源見底下人沒人瞅自己，又嘿嘿一笑，蹲在李老爹旁邊捏肩“來！從翠徳坊拿來的四喜丸子和紅燒黃花魚，都是您愛吃的。”
    李才吩咐人一一把菜碼上退了下去，李老爹看著滿桌子的菜才笑了。
    “臭小子……”吃著還忘不了自己這個老的。
    李安聽這些話可忍不住了，連忙從裏麵出來“我的呢？水晶餃子，給我買來沒？”
    “放心吧。肯定不會忘了大哥的那份。”指了指桌子最旁邊的一道菜“這可是餘家少爺特意做的。”
    “……他做的？”李安垂下眸子看著那爛成一坨的餃子，默然無語，光看那顏色他都不敢動筷子，估計二斤砒霜是有了。
    “是啊。”李源看著自己哥哥的臉色，答的理所當然“餘家少爺還說若有空會再找你玩的。”
    聽得這話，李安卻是心下微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