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桃花節
    輕柔的暖風吹過，帶來細碎的桃花的清香，不遠處柳樹的樹梢係上了大紅色的絲綢，放眼望去，瘦西湖邊一片的喜慶，更有三三兩兩的情侶手牽手走過，這岸邊，就又添了幾許少年人戀愛時甜蜜的氣息。
    岸邊的一片柳樹下，一位身著曳地白衣、袖口處繡著淩霄花的男子斜斜地倚在身後的樹幹上，風吹帶起他的一縷長發，映襯著那張恍若畫中人般的俊俏玉顏，經過他身邊的人都忍不住驚歎一句仙人下凡。
    他的唇邊噙著絲淺淡微笑，漆黑眼眸倒映著於月色的照耀下顯得波光粼粼的湖麵，修長的手指撚著柳葉，勁道之大，已可見翠綠的汁液。
    他目光的盡頭是一座湖心亭，以白色大理石修建而成的亭子極為別致，亭子四角輕輕向上挑起，正對著白衣人的一麵題著鬥大的三個字：流光亭。三個瘦金字體漆著金漆，更顯得俊逸不凡，亭內站著十幾個人，其中一位身著潔白衣衫的白衣人處在各色人群中很顯眼，從岸邊看不清楚亭內人的模樣，不過雲飛遙看得清楚，正是昀淵無疑。
    柳葉於指間已變得不成形狀，翠綠的汁液將白皙幹淨的指尖渲染成草綠色，指甲也沒有幸免。
    雲飛遙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指中成了糊糊的葉片，皺了皺眉，如夢初醒般把柳葉糊糊丟掉，拿出手帕將手指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隻是無論再怎麼擦，指尖的綠意沒有絲毫減少。
    雲飛遙有點潔癖外加完美主義，見狀剛想動用靈力處理，腦海中突然閃過昀淵的臉，他又頓住了。
    雲飛遙的修為比昀淵高許多，故而他故意隱藏起修為可以瞞過昀淵，能夠將他當成一個普通人，但是一動用靈力就不一樣了，不要說昀淵，就是凡間的一隻小妖怪在這麼短的距離下也能夠探查到雲飛遙的修為，那樣的話……
    他雖然並不害怕被請上天，隻是……不知道怎麼回事，每次想起隱瞞了昀淵這件事，他都會有點兒心慌的感覺。這種不受控製的感覺雲飛遙似乎並不排斥，相反，他隱隱有些激動，他總覺得，自己有點不一樣了……難道是因為那位太子殿下？
    雲飛遙彎下腰洗手的動作頓住了。
    身為一位活了幾千年的神仙來說，已經見過了太多不同的事，對於同性戀，雲飛遙知道，也不排斥，隻是……隻是他認為自己的性取向很正常，盡管身為神仙清心寡欲慣了，他也很久沒有動情欲，可他很清楚，自己不是同性戀啊？他對男人沒有興趣……
    不，不對……有興趣的……
    雲飛遙豁然起身，動作之意想不到和迅速，讓他的手帕瞬間就淹沒在湖水之中。
    他隻對昀淵有這個興趣。
    他……一見鍾情了？
    雲飛遙有些發呆。他沒有嚐試過喜歡一個人，千百年來，他未曾對誰動過心，他不知道喜歡一個人的感覺。
    可是很明顯，他對這個見了兩三麵相處時間絕不超過三個時辰的昀淵很在乎。
    雲飛遙是個城府很深的人，喜怒不行於色，於好友來說，雲飛遙臉上萬年不改的微笑其實和不笑完全沒有區別，整個人和麵癱差不多。隻是有時候他也會因高興而笑，因失望而沉默，因生氣而憤怒。
    他不能否認，他隻對在乎的人才會產生不同的情緒。所以迄今為止，他有三百多年沒有生氣過沒有失望過沒有哭過了……
    就連這次下凡，也是因為天帝韶光覺得雲飛遙一天到晚隻是微笑也不是一回事，所以大手一揮放他下凡去了……沒想到一去就是好幾年，好幾個調遣官來催都不帶回去的。
    那麼，他剛剛是在生氣，盡管沒有表現出來，但他的確在生悶氣。為什麼呢？是因為昀淵騙了他嗎？隻是撒了一個謊罷了，他為什麼會生氣？
    是因為對他的在乎吧……
    一聲歎息從薄唇間溢出，帶著絲無奈，帶著絲釋然和笑意。
    隻是在乎嗎？
    雲飛遙現在還不清楚，所以……他想他需要問問別人去了。
    一聲極輕快、極輕快的笑聲從他嘴裏發出來，帶著絲對於未來的期待，他緩步朝一個方向走去。
    隻是他不知道，未來原來是那般的痛苦……若是可以窺探到，他寧願當時隻將這個想法掩埋在心底，一輩子不去碰它。可是，這就是宿命，他們兩個人的宿命，是躲也躲不掉的。
    許多年後，當雲湛已死，雲飛遙再也不是以前那個雲飛遙，他對韶光的事也已經釋懷。有些事，是誰也無法控製的，包括神；有些人，是永遠也無法避開的……誰都一樣。
    那個時候，雲飛遙坐在寒荒的雪崖旁喝著烈酒，酒氣似乎可以讓人一聞就醉，然雲飛遙卻像和白開水一樣猛灌。夜光坐在他旁邊，聽他醉酒後斷斷續續地訴說之前的往事，他盯著雲飛遙泛紅的眼眸，問：“你後悔嗎？”
    雲飛遙是怎麼回答的？
    等到一切已經塵埃落定，他依稀記得自己的回答，有些牛頭不對馬嘴，他說：“有些人，不能見，因為見一次，就會負一生。”
    ——————兩個小時前——————
    昀淵將最後一口麵湯咽下時，對麵的白衣人已經將他的那一份麵吃完，正抬著頭，笑吟吟地盯著他。
    他沒來由的臉一紅。
    隻聽見對方清潤帶著磁性的聲音傳來：“去瘦西湖嗎？現在的季節正好，那裏的桃花開得正豔。”
    昀淵從幼時就喜歡桃花，經常去天界的萬花閣去看，隻是看著看著，眼界就高了不少，一路看下來，漸漸隻有昆侖山白雲澗的花能夠入眼。凡塵的桃花他沒有見過，但是想來也不比天界，他正要搖頭，就看見了白衣人有些發亮的眼眸裏淺淺的笑意，很暖。
    昀淵沉默了一會兒，終是不忍心拒絕，點了點頭。
    雲飛遙付了麵錢，與昀淵並肩走在揚州市井巷陌裏青石板鋪成的小路上，俊美無暇的臉頰帶著微笑，在一路上都有姹紫嫣紅的鮮花的路上，一點都不會遜色，恰到好處的笑容帶著恰如其分的笑意，映在昀淵漆黑的眼眸上，說不清楚是什麼感覺……就是……心裏似乎有一刻的悸動，像是……被羽毛輕輕刮了一下的感覺。
    這樣的感覺很陌生，陌生到昀淵想要逃避。他幾乎是立刻就忽略了這份不一樣的感覺。
    街道上有幾位笑顏如花的少女談笑著走過，看向兩人的目光帶著隱隱的愛慕，卻有立刻扭過頭去，然走上幾步又不由自主地回過頭來。
    雲飛遙很喜歡揚州城中少女的清純，就像是沒有一絲雜質的清水，沒來由的讓人心裏一輕，他心裏這麼想著，臉上的笑容就擴大了幾分，他對著那幾位回頭看過來的女孩微微頜首，清亮的眼眸倒映著少女妙曼的身姿，卻讓昀淵心裏莫名的一堵。
    昀淵的氣質本就是偏冷的，這下子，更冷了，本來麵癱的臉這下完全麵癱了，即便是雲飛遙不回頭，也都能察覺到不對勁。
    他問：“不舒服嗎？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