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診室裏，秦歌一邊聽著謝教授的分析病人的牙齒排列，一邊忍不住的心思飛了起來。
    “秦歌，你來說說這個方案怎麼樣？”謝老皺著眉頭，忽然提問道。
    秦歌立刻坐直了身子，心裏驀地一跳！方案，剛才教授提出的方案是什麼來著？
    對麵的幾個研究生師妹眼睛發光的看著他，顯然她們認為，作為謝老的愛徒，大師兄秦歌是無所不能的。
    秦歌清了清嗓子，決定無視小師弟齊末末那擠眉弄眼的死樣子，一本正經的答道：“這個病人由於個別牙齒的反頜，造成了很嚴重的顳頜關節障礙，在治療時我們應該著重關注他的咬合關係……”
    秦歌一邊說，一邊偷偷看謝老的臉色。
    謝教授臉色好看了一點，點了點頭，指著前麵的幾張片子道：“你們記住，無論什麼時候，病人上下牙的咬合關係都是要放在第一位的。”
    眾學生點頭稱是，秦歌偷偷的鬆了口氣。
    會診完畢，謝教授單獨留下秦歌，教訓道：“在會診的時候都出神，像什麼樣子？你還是研究生嗎？也不好好的給你師弟妹做個榜樣。”
    秦歌正容道：“老師教訓的對極了，我實在是羞愧的都抬不起頭了。”
    謝老笑了，揮手道：“去去去，少在這兒耍貧嘴。房子怎麼樣了？”
    秦歌立馬高興了，笑眯眯道：“都弄妥了，今天就交鑰匙了，馬上就能入住了。”
    謝老道：“今天這麼走神就為這事兒？你呀，就是太年輕了，買個房子就至於高興成這樣。說起來，房子都買了，也該好好找個女人，定下來，成個家。”
    他還待說什麼，秦歌不高興了，道：“是呀，我的定力跟老師比那是差遠了，麵對繁華的物質生活就是容易迷失自我。我覺得老師您是真正視金錢如糞土的人，我還記得謝師兄送您車子，您直接把鑰匙扔窗外了。”
    說完，不等謝老發怒，飛快的逃跑了。
    秦歌麵色沉沉的下樓去門診，齊末末跟了上來：“秦師兄，挨批了？你也別放在心上，誰能做一輩子的優等生呢，老被表揚不被批評那是不現實的。你也要跟我們拉近拉近距離嘛……”
    秦歌停下來，陰測測看著他：“剛才謝老說謝師兄今天要來醫院。”
    齊末末停了下來，張著嘴看著他，半晌道：“那什麼你先忙我想起來我還有點事兒要去圖書市場哎呀做學生真苦惱每天都要看書書書。”
    最後一個書字音發完，齊末末的身影已經消失。
    秦歌的心情才好了一點，慢慢的挪著步子去了門診。
    給幾個病人複診後已經是下班時間，隔壁王教授手下的趙師兄走過來道：“小秦，聽說你買房子了，可以的啊！在這個城市裏像你這麼年輕就能自己買房的可是不多了。”
    秦歌心裏樂開了花，麵上還是沉靜道：“哪裏哪裏，就是一間二手房，不算什麼，都是朋友們幫襯的。”
    他走向自己的奔馳，向陽光小區開去。
    房產經紀已經在小區等著他了，帶著他上樓，打開門道：“原房主說了，他們要出國，家具家電也沒法搬，都留給你了。你換把門鎖、換點鋪被就可以住了。房間還留著一架鋼琴呢。”
    房子是三室一廳的結構，全向南，有間小小的書房。秦歌打開書房，落日的餘暉一下子撒了進來，整個房間渡上了金色。一架舊雅馬哈鋼琴在靠窗的牆邊靜靜的停著，外表完好。秦歌走上前，手指觸上去，鋼琴音色依舊純淨、飽滿，可見原房主對這架鋼琴非常愛惜。
    秦歌慢慢的看著這棟即將屬於自己的房子，想起還在上大學時與曹休寧關於“家”這個詞的討論，還有她那句“你隻是想有個家，家裏的人是不是我對你根本無所謂”，不禁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對房產經紀點點頭：“非常感謝你，幫我找到這個這麼合我心意的房子。”
    第二天輪休，秦歌找了工人來換了鎖，自己將房子內內外外都整理了一遍。找了個合適的日子搬家。
    謝昀開著他騷包的跑車來宿舍幫他搬，秦歌頓時無語：“師兄你這個車子能裝什麼？還不如我那輛——你給我那輛車能放東西。”
    謝昀一邊往宿舍樓上走，一邊嚴肅道：“年輕人，不要搞車子歧視！這將是你此生搬的最拉風的一次家。”
    他走進秦歌的517宿舍，受到了師弟妹一致熱烈的歡迎。謝昀笑的和煦如春風，向大家打招呼：“都在呢？咦，怎麼不見末末？”
    一個師妹立刻道：“末末說他有本書沒買到，要去圖書大廈，今天就不來了。”
    謝昀臉色沒變，笑道：“這孩子，就是不友愛兄長。”
    秦歌在宿舍住了五六年，東西著實不少，現有的兩輛車子對搬家來說毫無用處。謝昀又叫了一輛搬家車過來，眾人合夥將行禮搬到了搬家車上，嘻嘻哈哈的搶著上了謝昀的跑車，留下一個胖師弟愁眉苦臉的坐上了秦歌的車。秦歌不禁想，這幫家夥真的是來幫我搬家的嗎？
    謝昀叫了一桌外賣過來，說他有事，就先走了。幾個小師弟師妹胡吃海喝了一頓，喝的醉醺醺的到處亂爬亂叫，把房子好一頓糟蹋。秦歌心疼的直抽抽，恨不得滅了他們。
    眼看秦歌氣壓越來越低，眾人趕在他發怒前起身，醉醺醺的告辭。
    小師妹文清拿起自己的包，首先走出去，打開房門，卻突然“啊”了一聲。
    “怎麼了，自己開門都能被夾啊？”有人問道。
    文清沒理他，叫秦歌：“師兄，你門口有個流浪漢。”
    眾人都望過去，隻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身上到處是汙漬，頭發打成了臉上也很髒，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長相。
    現在已經入秋了，他還穿著夏裝，瑟瑟的抱著手，看著有點冷。
    他看著眾人，沒有什麼表情，喃喃道：“睡覺，要睡覺。”
    文清臉頓時紅了，罵道：“臭流氓！”她推了那人一把，罵道：“走開，又髒又臭的，幹嘛擋著我師兄的門！”
    她手剛一碰到那人，那人卻突然悲鳴了一聲，推了她一把。他力氣很大，文清被他推得直往地上倒過去。秦歌趕忙上前，將她扶了起來。
    文清舒了口氣，感激道：“謝謝師兄。”又轉過頭罵道：“你這個瘋子，神經病啊？”幾個師兄弟喝了點酒，有些衝動，看小師妹受了委屈，都擼起袖子，憤怒的看著流浪漢，要給她出氣。
    流浪漢胸膛劇烈的起伏著，眼睛發出憤怒又委屈的光。他大聲叫道：“要睡覺！要睡覺！”
    “我看你是要找死！”有人已經衝動的要過去揍他。
    秦歌忙拉住他，道：“別衝動，我看這人精神不太正常。”
    他知道精神有問題的人是不能刺激的，便放緩了語氣，道：“你想回家睡覺是嗎？你走錯地方了，這裏不是你的家。”
    那人眼裏有些悲傷，依舊喃喃道：“睡覺。”
    眾人這下子酒都醒了，所有人都沒見過這種情況，於是麵麵相覷。
    文清有些內疚，道：“他好像真的精神有點問題，是走失了吧，好可憐。我剛才是不是太過分了。”她看著秦歌道：“師兄，怎麼辦啊？”
    秦歌想了想，這人根本不聽別人說什麼，勸也勸不走，就這麼站在門口，影響了出入倒是小事，若是出了什麼事，那就是大問題了。
    他道：“報警吧，警察應該能幫他找到家，說不定他家人已經報警找他了。”
    文清忙打電話報警，沒多久，警察就趕了過來，要將那人帶走。那人卻突然掙紮起來，猛地將一個警察推倒，順著樓梯跑了。
    警察道：“這人看來有暴力傾向，我們會在小區貼個告示，你們出入也小心一點，看到他就報警。”
    大家心內有些惴惴的，問秦歌：“師兄，你一個人住沒事兒吧？”
    秦歌笑了：“行了，別想趁機霸占我的房子，快回去！”眾人隻好無奈的走了。
    這麼一折騰，已經將近10點了。明天還要去醫院去門診，秦歌忙洗漱了一下，很快去睡了，並沒有將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
    第二天，謝老有個講座。心髒不好，關節也有問題，秦歌不敢讓他自己開車，便早早起床，打算去送他。他剛收拾好，打開門，便看到一個身影縮在門口，不禁嚇了一跳。
    仔細一看，才發現是昨天的那個人。那人蜷縮在門旁的角落裏，閉著眼睛，擰著眉頭，靜靜的似是睡著了。聽到開門聲，他猛地一下子睜開了眼睛，眼中似是有些欣喜的光，看到秦歌，又黯淡了下來。
    他抬起頭，秦歌才發現他臉上多了些傷痕，嘴角也有些青腫，很顯然跟人打過一架。
    秦歌心內一跳，想到昨天警察說過他有暴力傾向的話，不禁擔心，自己難道真的這麼倒黴？也沒得罪他呀，怎麼就被堵門上了？
    他抓著門把手，心裏盤算著萬一這人開始攻擊自己該怎麼辦。
    誰知那人卻沒有打算出手，隻看了他一眼，就又閉上了眼睛，身體重新的蜷縮起來，像是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秦歌見他這樣，又有點於心不忍了。他試探的問道：“喂，你還好吧？”
    意料之中的，沒有任何回應。
    秦歌猶豫了一下，看時間不早了，隻得心裏默默念叨：算了，我又不是警察。
    他回家裏拿了些麵包和水遞給那人，那人睜眼看了看，沒有接。他便將東西放在旁邊，轉身下樓了。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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