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
    我聽見了鳥叫聲。
    也許是一隻黑背的小藍雀正歪著頭在枝頭唱歌，它歡快地跳來跳去，淡紅色的爪子踩碎了旁邊的嫩葉，纖長的尾羽垂下來，隨著微風輕盈地擺動。
    我二十七歲的生日那天就曾有人送過我這麼一樣可愛的小東西，可惜沒過多久就被某個我早已記不清麵目的女人用一隻精美的英國骨瓷杯給砸死了。
    當時我們正忙於某項重要的劇烈運動，而它顯然太吵。
    不過大海裏怎麼會有飛鳥？我大概是腦子裏進了海水，出現了幻覺吧……我還清晰地記得車子衝入海麵的那一瞬間，苦澀的海水鋪天蓋地地漫進來，快速的淹沒了我的四肢，而我的心裏竟然隻覺得平和，像一個踽踽而行的旅人曆經長途跋涉後到達了目的地，終於可以停下自己早已疲乏的腳步。
    第一次看見大海是在幼時，我坐在父親肩頭，上衣被海風吹得鼓鼓的像隻小帆船，搖晃著兩條小短腿，興奮地指著遠處大喊：“是大海！藍色的大海！”
    父親爽朗地大笑，猛地將我舉起來，高高的拋向天空。
    我尖叫一聲，隨即迷戀上了這種飛翔的感覺，大聲叫嚷：“爸爸，再高一點！再高一點！”
    母親則在一旁緊張地盯著我們，不讚同地搖頭，“國華，你當心點，別摔到了遙遙！”
    “哎，小心你的腰，前兩天張醫生才叮囑過你……”
    父親狡黠地衝我眨眨眼，將我放下來。我們兩個相視一笑，撒腿就跑，在軟軟的沙灘上留下大大小小的腳印，身後傳來母親驚訝的喊叫。
    那個海邊的夏天，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記憶，此生能葬身大海深處，於我也算浪漫。
    “路遙！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是吧！”
    我一愣，剛睜開眼就看見一件墨黑色的西裝氣勢洶洶地砸了過來，唬得我又下意識地閉上了雙眼，麵上冷不丁地被袖子狠抽了一下，泛起火辣辣的痛感，估計是腫了。
    我向來是個斤斤計較的小人，這要放在平時，必定會讓對方雙倍奉還。可現在我被布料蒙住了臉，徒然的在黑暗中瞪大了雙眼，聞著那股子熟悉的淡香，腦袋裏亂成了一團。
    是他嗎？
    是他嗎？
    上帝竟還願意憐憫我，讓我在死後再見他一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