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木勿閑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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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
    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辛棄疾《采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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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皆知,碧葉城二十多年前被天謝與流花聯手攻破,莊主葉青碧與夫人慘死。隻留下兩子一女。從此碧葉為天謝與流花所控製。碧隻是個傀儡莊主,實權全部掌握在副莊主月雪夜和木勿閑手中。月雪夜是天謝派來管理碧葉,木勿閑則是流花派來監視葉天碧的。隻是天碧表明裝作玩世不恭,不問事物。私下卻睿智精明,已經把碧葉下轄的各堂各口握於手中。月雪夜與葉天碧鬥智鬥勇,反而惺惺相惜,成為好友。雖各懷心事,但感情日深,卻也不虛。至於木勿閑雖被流花派來卻並不大管事,時常不在莊內。隻是偶爾回來處理一些事物。但事實他與葉天碧的關係更為親近,一起幹的壞事數不勝數,合謀捉弄整治月雪夜等事也沒少幹。因為葉天碧一直安心潛伏,並無異動,所以彼此也沒有不愉快。隻是這次征戰發動,各方立場便不是葉天碧所能決定的了。特別是木勿閑和月雪夜這兩人。他們會何去何從,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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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算攻占天謝,不知道各位有何異議。”葉天碧坐在椅子上,神情肅穆。
    底下跟葉天碧一條心的人立刻同聲附和。月雪夜和木勿閑管製下的人卻都沉默不語。
    “夜,你去稟告你們的謝莊主,就說我葉天碧要大舉攻陷他的天謝山莊。”葉天碧突然半真半假的衝著月雪夜說。
    “好。”月雪夜揚眉,朗聲應了,”不過城主這樣挑明了說,可是要與我為敵殺人滅口了?”
    葉天碧歎口氣,“你我早知會有此日。你有苦衷,我亦不得已。”
    月雪夜走到自己管製的屬下麵前,一個一個的掃視過去,神色如常冷淡。他們都是跟他從天謝過來的,分別接手了碧葉的一些堂口,也算處於要職。要不是葉天碧後來暗中阻撓暗殺了一些好手,這會兒堂上可能大半都是天謝和流花的人。
    下一刻卻異變驟起,隻見堂下劍光舞動如落雪如月霜,所過之處幾人紛紛倒地。那正是在月雪夜管製下的幾個愚忠於謝亂槐的家夥。
    月雪夜麵不改色的收起飛霜劍,看著葉天碧。“莊主威武,雪夜誓死效忠。”如此一來,瞬間堂內大半人馬全數歸了葉天碧。流花之人雖然猶豫,但木勿閑不在,他們也一時間無法力挽狂瀾。心知月雪夜這一倒戈便是大勢已去,於是也全數齊聲大呼,莊主武威,跪伏於地,俯首稱臣。
    月雪夜在底下偷偷衝葉天碧眨眨眼,微笑。
    昨夜他們便商議好做這一場戲給大家看。今日果然奏效。形勢一片大好。不知道木勿閑回來會不會氣到吐血。
    但有些人是不能想的。
    “怎麼,這是在開表忠心大會呢?”此時有人大搖大擺進殿來。這人眉目俊朗,進來這修羅場一般的地方也淡定自如,仿佛沒看見地下的死人一般。隻是歪唇一笑,在右上的椅子上坐了,懶懶的看著眾人。立刻有流花的人上前覆耳低語。被他揚揚手揮退了。這情形他早看的清楚。
    葉天碧坐了一會,輕撫著手指淡淡道,“怎麼樣,阿勿,你哪邊站?”
    “怎麼說我都是流花人。我是絕對不會背叛流花的。”來人正是流花的木勿閑。
    這話出口,底下碧葉之人全數變色,手指漸漸按上腰間的劍,隨時準備出手。
    隻有葉天碧輕輕笑,“好樣的。”
    木勿閑伸個懶腰,“大家不要這麼看我,也不要急著滅口。我還沒說完。但是呢,葉天碧這個妖孽是我的朋友。我一向很講義氣的,絕對頂多也就是為了自己性命什麼的插朋友兩刀。但現在,是去要別人的命,既然於我性命無礙,何況天謝也正是我流花山莊的敵人。我隻好先幫朋友啦。”木勿閑說完這一段,大家終於明白了重點,落下心來。
    “所以,”木勿閑突然提高聲音,麵不改色的繼續大聲說,“我此番代表流花山莊站在葉莊主這邊。”“碧葉--碧葉--”他身後的眾人也紛紛齊聲附和發出清越的聲音。他們對碧葉早有感情,自然也不願倒戈相向。
    葉天碧微笑著站起來,“好,大家從此一條心,共同振興碧葉,攻陷天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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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你早料定我不會說個不字哇。”
    “廢話。連夜都堅定站我這邊,你要是敢不站。可是會聯手剁了你喲。”
    “果然我差點被你們賣了。幸好回來的早。”木勿閑拍拍胸口,一臉後怕。
    “你那還叫回來的早!”惹來兩個朋友異口同聲的吐槽。
    “好吧。我貴人事忙嘛。”
    “花莊主同意你這麼做嗎?”
    “還不清楚。”
    “你還真不怕死。”
    三人相視一眼,愉快的笑起來。
    “沒辦法。早死不如晚死。與其現在就被你們砍死,我還是選擇死在莊主的唾沫下。”
    “希望我們不會有一天成為敵人。”
    “隻怕會有那麼一天。”木勿閑淡淡瞟了葉天碧一眼。
    “但我們還是朋友。”葉天碧握著酒杯低笑。“我知你絕不會背棄流花,但誰說敵人不可以做朋友。即便有一天你殺了我或我殺了你,在我心裏你還是朋友。”
    “說的好。值得幹一杯。”月雪夜在一旁大笑。
    木勿閑卻突然出手一把掃掉他們的杯子,杯中酒淺淺流出。
    “木勿閑,你什麼意思?你不把我們當朋友是不是?”眼看發怒的兩人就要按住他暴打,他笑眯眯的拿出身後三個酒壇說,“應該幹壇才對。”
    一陣大笑過後,三個好朋友醉臥在花叢裏,拿著酒壇放肆狂飲。少年間的意氣風發蕩氣回腸便沉澱在酒香裏,雋永成傳說。他們都不會忘記這一刻的歡暢,哪怕以後終歸是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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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宿醉剛醒的兩人從花叢裏爬起來,頭痛欲裂腰酸背痛,卻少了一人。睜開眼睛前後望望:那人不在了。於是相視無言。
    一個綠衣的守衛此時奔上前來,顯然等很久了,一直不敢打擾兩人。“稟莊主,木副莊主。月雪夜回天謝了。”
    “知道了。”葉天碧擺擺手示意他退下,神情有些疲憊。
    “你沒事吧?”木勿閑隻能拍拍他的肩。
    “昨兒剛說了敵人朋友論,今兒就成真了。”葉天碧苦笑起來。兩人一時無話,神色莫測都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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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月雪夜走後,木勿閑在莊內閑逛,不小心走到容華閣。
    這正是葉天碧安排給七小侯爺溫書玉的臨時住所。
    他在門外躊躇了一下,似乎在考慮要不要進去看看。溫書玉此時從外麵回來。看見木勿閑,煞是吃了一驚。“你怎麼在這裏?”細細一想,便釋然了。“是了,你是流花安在碧葉的人。”
    木勿閑緊緊盯著他,似乎要把他看穿。“你沒死。”
    溫書玉轉眸不去看他,“嗯--”
    “明鏡呢?”
    “他---他死了。”
    “我不信。”終於說話,卻是狠狠的一句。
    “我不信花明鏡死了。”
    溫書玉臉色一變。丟下一句:他確實死了。便匆匆拂袖進入容華閣。不肯再與他多說。
    木勿閑如何能放過,跟上去,一雙星目死死盯著溫書玉的臉。仿佛在看透那背後的靈魂。
    “不要這樣看著我。”溫書玉開始慍怒不已。
    “你跟花明鏡很像。”
    “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嗎?”溫書玉一反常態不耐道。也許是因為他麵對的是這人吧。這人,他終歸有些無法麵對。
    “小十到底怎麼了?”
    “我說了,他死了。”
    “他怎麼死的?我要你親口告訴我。”
    “我跟未末換了身份。謝曉骨沒認出來。殺了他,放了我。”
    “廢話。照你這麼說你應該在花閑居而不是在這兒!”怒火已經衝到極限。
    “我確是從花閑居過來的。”
    “我不可能認錯你跟花明鏡。”木勿閑冷笑一聲顯然是不信的,眼裏冒著銳利的寒光。
    “謝曉骨也認為他不會認錯。”溫書玉平靜下來淡淡的說。“這麼多年了,阿未已經摒棄了自己,一心學習我的神態形容,舉止動作,他跟我越來越像,到後來連我自己也很難分辨到底哪個是他哪個是我。”“人總是會變的,不管是性格還是容顏。十年的時間,一切都可以物是人非。”木勿閑眼裏的堅冰漸漸破碎,生出細細的裂紋,眸底沉澱出幽深似海的痛苦。
    “我對不起未末。也對不起你。是我害他被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殺死,是我害他無名無份,一生都隻能活在我的影子裏。間接也害你失去了他、、、”溫書玉漸漸眼眸含淚。
    “夠了。我不會失去他。”木勿閑抱住頭怒喝。
    “他死在我的懷裏。”溫書玉神色頹敗的說,那種痛苦的感覺他永遠也不想回憶,可是每日每夜他都看見未末微笑的憂傷的哭泣的眉眼。他忘不了。永遠都不能。
    換身份之前,他跟我說過,“阿玉,如果我死了。幫我告訴木勿閑,我們來世再見。”溫書玉手裏突然多了一個白色的蓮花玉墜,遞到木勿閑手裏,“這個,是他還給你的。”
    看見那個小小的墜子,木勿閑眼底的猶疑幾乎是瞬間瓦解了。他踉蹌的衝出門去。他不想再看再聽這個人說任何一句話,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殺了這個人。眼前這個可恥的虛偽的騙子、小人。
    木勿閑在荷塘邊坐了一日。
    溫書玉在容華閣的悲痛也不比他更少。
    “所以在花閑居,你假扮花明鏡騙了我們?”木勿閑此時回複平靜,目光如刀,刻上溫書玉的麵容。
    “楊閑,你若想殺我就殺吧。”溫書玉眼裏終於落下淚來。“他說過他不會死的。他說,我可以救謝曉骨的命還可以保你周全。他騙了我。嗬嗬--”溫書玉悲痛的笑起來,沒人知道他現在有多後悔,他怎麼會相信那個傻瓜的鬼話。阿未在那時根本隻是想保他的命,而罔顧自己的命。
    “我和阿未之間從來沒有秘密。他就像是我,我就像是他。隻要我們有心偽裝對方,天下隻怕已經沒有人可以辨明。連謝曉骨都被騙過了不是嗎?楊閑,即使是你,我也有信心讓你相信我就是未末。你們已經有十年不見了。他早就不是你想象的樣子。”
    “那你為什麼不永遠騙下去。你騙了一次,為什麼不騙第二次。”可我多想你告訴我,花明鏡沒有死。不,在眼前淚光裏的人就是花兒。木勿閑狀似癲狂,他輕輕摸上那張肖似花明鏡的臉,仿若膜拜神祗。我的花兒。他的淚一滴滴落在溫書玉的麵容上,在他的眼裏,那就是花明鏡一如往昔清麗的眉眼仿佛在對他輕輕微笑眨眼。他扣住那張臉,用冰冷的唇尋找溫暖。
    “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可以永久的扮下去。我隻是不想再騙你。”溫書玉一點不反抗,他欠他們的,早已經還不起。如果這樣可以讓阿未喜歡的人好過,這張臉從此給他又如何。
    阿未,你會介意這個男人在我的身上尋找慰藉嗎?我已經不知道如何是好,希望可以盡力的彌補他。因為我知道,這也許就是你想要的,讓他開心快樂。你心心念念的木木,他在透過我吻著你。他的眼裏從來隻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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