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忘了上次出來散步是什麼時候了。”
    梁川仰頭喝了一口手中拿著的罐裝咖啡，歎了口氣。
    十月份的D市已經沒有了屬於夏日的酷熱，取而代之的是絲絲縷縷帶著涼意的微風。
    世紀大橋的人行道上稀稀落落地站著幾個人，除了梁川以外，其餘的都是一對對出來看夜景的小情侶，密不可分地黏在一起，臉上洋溢著滿滿的幸福。
    梁川扭頭瞄了幾眼身旁不遠處的那對情侶，路燈發出的昏黃的燈光照在他們身上，顯得兩人之間的氣氛更加親密溫暖。秋夜的涼風迎麵吹來，弄亂了他額前那幾縷細碎的劉海。
    他勾了勾唇角，轉頭看向前方，重新把目光落在遠處那繁華迷人的夜景上。
    在家閉關一個多星期後終於把最新的篇章給趕了出來，今天編輯匆匆忙忙地跑來家裏隨便看了幾眼原稿就拿走了，什麼意見也沒提出來，從這就足以看出自己這次拖稿拖得是有多久了。
    梁川微歎一聲，搖了搖手中那罐快要見底的咖啡，仰起頭把剩餘沒多少的液體倒入口中，慢慢咽了下去。
    “算了，回去吧。”
    梁川握緊手中的空瓶，慢條斯理地朝自家的方向走去。
    他剛往前走了沒幾步，就聽到幾聲清脆的金屬聲。
    梁川稍微離開了點，借著昏黃微弱的燈光去看發出聲音的地方，發現原來自己踢倒了幾個易拉罐。
    易拉罐的旁邊坐著個人，他低著頭，雙腿曲起，手臂隨意地搭在膝蓋上，手裏握著一瓶沒有喝完的啤酒，整個人顯得十分頹廢無力。
    原來是個酒鬼。
    梁川皺著眉，看了那人一眼，隨後便邁開步子，像是什麼也沒看見一樣從他身旁繞了過去。
    “唔…”
    一隻手緊緊地拽住梁川的褲腿，白皙的皮膚因為用力拉扯的緣故變得有些泛紅，指尖輕微地顫抖著。
    還沒等梁川反應過來，那隻手便快速地往上伸，直到感覺到自己的腰被一雙手環住後梁川才回過神來，往後退了幾步把身體給穩住，防止自己會摔在地上。
    “我好累…真的…好累…”
    那人把頭埋在梁川胸前，不停地重複著同一句話，環在他腰上的手越來越緊，雙肩微微顫抖，如同一個缺少關愛的孩子，拚命地想要抓住眼前那少許的
    溫柔與寵愛。
    然而梁川現在很想罵人。
    盡管這個人怎麼可憐無助缺愛，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好不容易放鬆下來的心情被這個突如其來的醉鬼給打攪了，讓他現在十分不爽。
    而且這個醉鬼還是個陌生人，跟他沒有任何關係的人。
    梁川深吸一口氣，舉起手臂，企圖把眼前這個牢牢抱著自己不放的人給扯開來：“先生你喝醉了，可以先請你放開…”
    “…你就讓我抱一會…就一會…”
    “我不是你想的那個人，你認錯人了。”
    那人像是沒聽到梁川所說的話，手還是緊緊地環在他腰上，動也不動。
    “……”
    梁川蹙眉，再次舉起手想要把他的手臂給拉開，無奈拉了好幾次都沒法把那人從自己身上拉起來。
    “…算了。”
    梁川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人，歎了口氣後便放鬆身體任由他抱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梁川抬頭看著夜空，無聊地盯著天上的星星想事情。
    真是夠倒黴的，剛忙完沒多久好不容易有時間休息一下卻又遇到這種事。
    直到感覺那人的手沒有摟得像剛剛那麼緊後梁川才舉起手，把那個抱著自己的人給推開，動作卻沒有剛剛那般的強硬，反而溫柔了不少。
    “原來是睡著了。”
    梁川一手扶住他的腰，另一隻手伸向那人的臉，用手指抬起那人的下巴，想要看看這個人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如果說平時自己身邊大多數男孩子都屬於清秀單純的類型，那眼前這人便和那兩個詞搭不上一點關係。
    他長得很漂亮，無論是皮膚還是五官都屬於十分精致的那種，但偏偏最讓人在意的是他那細長濃密的睫毛。
    他微笑起來的樣子應該很迷人。
    長了一張那麼引人注目的臉，這樣好看的人應該有不少追求者吧，那他為什麼還要半夜地自己一個人在街邊喝酒…？
    梁川仔細地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才慢慢把人重新摟進懷裏，一隻手伸進那人的褲袋，打算找找有沒有什麼名片之類的東西。
    總不能見死不救地把人丟在這裏，況且還是個那麼漂亮的人，真忍不下心。
    “果然有。”梁川從那人的錢包裏掏出一張純黑的卡片，卡片的側邊寫著幾個銀色的小字，小字的下麵是一個地址，地址的旁邊印著一串數字，在路燈的照射下折射出淡淡的銀光。
    “莫展非…T。M的…老板？”
    梁川微微蹙眉，不由自主地把卡片上的字給讀了出來，心裏卻驚訝得很。
    T。M不就是那家在D市裏最出名的gay吧麼？這個人居然是那個酒吧的老板。
    原來老板比裏麵的任何一個員工都要好看得多啊。
    梁川啟唇輕笑，想起自己以前去過T。M幾次，不過那幾次都是為了解決生理需要順便找人調調情，聊聊天，但因為工作的原因反而越來越少去那種又亂又雜的地方了，這樣算來也有大半年沒去過那裏了。
    “那把他送回酒吧就好了吧？”
    梁川摟著莫展非的腰，讓他挨在自己身上，慢慢往前走。
    直到上了出租車後梁川才漸漸放鬆下來，不再像剛剛那樣緊繃著身體，莫展非也沒有再摟著梁川，而是選擇把頭靠在閉合的車窗上，挨著後墊選了個比較舒服的位置來休息，慢慢進入了熟睡狀態。
    梁川用餘光瞄了莫展非一眼，隨後便把注意力轉移到車窗外的那些正在快速閃過的畫麵上。
    十分鍾後，出租車停在了離T。M不遠處的街口，梁川拖著莫展非下了車，扶著他朝酒吧的方向走去。
    “十點半…怪不得那麼多人。”
    梁川抬頭瞄了眼頭頂那個黑白交錯的牌子，確認沒錯後便架著莫展非踏進這個自己許久未來過的地方。
    正站在吧台旁幫忙的方思臨聽到服務員的傳話才急急忙忙跑到二樓的辦公室，一進門就看到睡在沙發上的莫展非和百般無聊地坐在對麵擺弄手機的梁川。
    “不好意思還要麻煩你把他送回來，真是太感謝了。”
    方思臨倒了杯水給梁川，笑著對他說道。
    “不用謝，我覺得你應該跟他普及一下基本常識，大半夜地在路邊喝醉酒是很危險的事情，不限男女。”
    “這個我也跟他說過，隻是不知道為什麼這次會跑那麼遠…”
    方思臨看了熟睡的莫展非一眼，猶豫了幾下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張一百塊：“這是車費，我覺得還是還給你比較…”
    “不用了，隻是普通的助人為樂而已。那我就先走了。”
    梁川從沙發上站起來，側身繞過方思臨就往辦公室的門口走去。
    “…這人還挺有個性的。”
    方思臨望了眼被輕聲關上的木門，轉身走在莫展非的身邊，盯了他好一會才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他身上，在心裏默默地歎了口氣。
    何必自己弄到這個地步呢？明明遠離他就好了，為什麼總是不能放下呢？
    方思臨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打電話給樓下的服務生打點好各種事情後便疲憊地坐在一旁的沙發上閉目養神。
    看來今晚兩個人都要在這裏休息一晚了。
    “嘶…頭痛…”
    被手機鈴聲吵醒的莫展非艱難地直起身子，手伸向口袋，把正在振動的手機給拿出來，眯著眼往接聽的方向一劃：“…喂？”
    “醒了？聽方思臨說你昨晚醉倒在街邊被人帶回來的？”
    “可能吧…我忘了。”
    莫展非捏了捏鼻梁上方的睛明穴，用手揉了幾下酸澀的雙眼。
    自己昨晚哭了嗎？眼睛好像有些腫。
    記憶像斷了片的電影一樣被截成一段段，畫麵十分模糊不清，但隱約能回想起到自己昨晚好像被什麼給人抱住了…
    “你為什麼對那個人那麼執著？比他好的人多得去了，你也看不入眼？”
    “噗…等你真正喜歡上一個人後再和我討論這個問題吧沈大總裁。”
    莫展非幹笑了兩聲，從玻璃桌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酸甜可口的檸檬蜂蜜水讓他的嗓子舒服了不少，聲音也變得比剛才更加清晰圓潤。
    “…今晚我來你這邊，順便準備個人給我。”
    沈毅早就習慣了莫展非那種嘻嘻哈哈的德性，也沒太在意，隨口把自己的目的一說便“嘟”地一聲掛斷了電話。
    “要是真的能隨隨便便就放下他…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了吧…？”
    莫展非眯了眯眼，疲憊地靠著沙發的後墊，腦海裏不停地浮現出那個人的模樣。
    昨晚自己喝得爛醉如泥的樣子也不知道被誰給看到了，也不知道是誰帶自己回來的。
    “四年了啊…時間過得真快。剛開始也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喜歡一個人喜歡那麼久。”
    莫展非苦笑了一下，起身離開沙發，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臉，深呼吸幾下後便邁開步子朝門口走去，臉上的表情與剛才頹廢的樣子對比過後顯得有些不真實。
    他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身上那種輕浮隨意的感覺讓他看上去像是個隻會整天調戲女生的富家少爺。
    “莫展非，你昨晚幹嘛喝得那麼醉？我哥又說什麼了？”
    早晨的酒吧街像是一隻陷入了沉睡的巨獸，每家酒吧的店門都緊緊關著，斑斕魅惑的燈光也消失得無影無蹤，街道兩旁冷冷清清地，與夜晚那瘋狂律動的樣子截然不同。
    同樣的，早晨的T。M並沒有客人，剩下的隻有還沒來得及下班的少數服務生。
    莫展非把身子緊靠吧台，手臂休閑地往後搭在那冰涼光滑的玻璃麵上，語氣輕鬆：“沒什麼，他和你準嫂子吵架了，找我出去喝了兩杯而已。下次我會注意的，不會再讓自己醉倒在街邊了。給你添麻煩真不好意思啊方思臨。”
    “嘖，虧你現在顯得那麼輕鬆，昨晚醉得都不成樣子了。桌上的蜂蜜檸檬水喝了吧？”
    “我有哪次是沒有喝完的？不過我還是得吃點藥，頭有點暈。”
    “行，我把這些弄完就送你回去，都這個點了。昨晚我空出兩三個小時歇了一會，所以能開車，你先回辦公室收拾好東西。”
    方思臨拿著單子一張張地對賬整理，說話時抬頭眯了眯眼，讓原本酸痛疲憊的雙眼得到的少許歇息的機會。
    “嗯，謝謝你…你對我那麼好你就沒想過我會喜歡上你嗎？”
    莫展非站在樓梯上回頭對著方思臨嬉皮笑臉地打趣道，用那雙漂亮迷人的眼睛直視後者。
    “你？你就省省吧，都不知道醉了幾回了。有這樣的時間開玩笑不如正正經經地當個老板，別老是掛個名然後把工作扔給我，”方思臨說罷，笑著搖搖頭，繼續道：“而且我可不喜歡你這型的。”
    莫展非輕笑了幾聲，嘴裏哼著歌，轉身慢悠悠地踏著步子上樓。
    “昨晚送我回來的那個人…待會得好好地問問方思臨是誰才行，畢竟那個懷抱真的太過真實和溫暖了。”
    莫展非抱著方思臨的外套，坐在沙發上笑著自言自語道。
    此時正在家裏悶頭大睡的梁川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翻了翻身後又繼續進入深度睡眠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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