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墨衣。”長長的廊道裏，紅衣侍衛的聲音被拉得很長。
    祁墨衣舉手示意。
    “請。”
    祁墨衣緊跟著侍衛走進長廊之中，剛拐過一個彎，視野裏便全部變成了黑色，和剛剛待的地方仿佛是兩個世界。腳下的木板發出沉重的“嘎吱”聲，而祁墨衣的內心第一次這麼平靜，隻剩下微乎可微的心跳，證明他還活著。
    蕭明軒不由得轉過頭來細細揣摩身邊的這個少年，因為他實在是平靜過了頭。
    哪知這一看，倒是讓蕭明軒再移不開眼。
    這少年的長相……真是用驚為天人來形容也絕不為過。
    這次本就是為南湘王挑選男寵，容貌姣好的人自不在少數，所以剛才蕭明軒叫到祁墨衣的名字時也並未留意這個少年，看了這麼多了，他早就看煩了，更何況他家主子還是個長相更為妖孽的主兒。
    可是這個少年……也就莫約十六七歲的樣子，卻生的一張傾國傾城的臉，哪怕隻是像現在這樣身著粗麻衣，頭發隨隨便便用草繩係著，都讓人有想立馬撲倒的衝動，真不知道他家主子還矜不矜持得了。
     但他到底是為什麼想不開啊，難道這年頭帥的人都天生自帶斷袖之癖嗎？
    祁墨衣確實是生的太美了，那種美不是一個人可以輕易用言語來描述的。在他來這裏的路上，盡管冷得徹骨也不得不從身上扯下一塊布把臉蒙著，隻露兩個眼睛在外麵，可盡管這樣卻還是少不了麻煩。他就是在河邊打壺水來喝也要被一旁的姑娘們用果子砸，原本一個月的行程硬是拖延了半個月，直到選舉都快結束了他才堪堪趕上。
     祁墨衣進屋的時候，一股濃鬱的芳香撲麵而來。整個房間都是淡綠色的紗簾，層層疊疊，讓人宛若置身於仙境。蕭明軒退出去時順帶拉上了門，這多少讓祁墨衣的內心有點打鼓。
    但他不就是自己送上門的嗎？即便是作為孌童，即便要出賣自己的身體，他也不得不去見那個人，那個在京城上下臭名昭著，可權力又至高無上的南湘王。
    在這汙濁的世間摸爬滾打這麼些年，即便是還正值少年的祁墨衣，也早已學會了要如何用自己僅有的優勢去爭取更大的籌碼。
    他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思緒，幹脆利落地穿過眼前的帷幕。
    眼前的景象越發清晰起來，可是他卻仍看不清那人的麵容，直到隔著最後一縷綠紗，祁墨衣也隻能隱約地看到僅用兩盞紅蠟照明的金絲床上，側躺著一具修長的身軀。
    “祁墨衣？”帶點挑弄的聲音在整個房間裏回蕩。
    祁墨衣恭恭敬敬地低下頭，應了一聲“是”。
    “走過來讓本王仔細看看。”
    而祁墨衣一瞬間卻像是被定住了，遲遲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怎麼？怕了？”聲音的主人毫不掩飾自己的嘲諷。
    “王爺，您這房間裏有蛇。”
    “哦？你看見它了？”
    “並不是，我聞見它了。”
    “聞？怎麼個聞法？”那一頭的人似乎來了點興趣。
    “回王爺，這是白唇竹葉青，常年生活在潮濕的山澗，而這條蛇是明顯才從山中捕來的，毒性劇烈，它會因為不適應這屋子的溫度而分泌出一種有氣味物質，我也正是因此而辨別出來的。”
    “哈哈哈，本王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這樣一個人發現本王的寶貝了。怎麼樣，要不要讓它送你個見麵禮。”
    “不用了，要送它早就送了，我身上有龍膽草，蛇是近不了身的。”
    那邊的人思忖了幾秒。忽爾拉長聲音喚他：“墨衣，祁墨衣。”
    黑暗中，他隱約似是翻了個身：“你可以留下了。”
    祁墨衣連南湘王人也沒見著，就被攆了出來。
    他起初並不知道那條蛇就是南湘王養的，他還以為是誰想要在暗中置南湘王於死地，所以也沒敢有什麼進一步的動作。
    可是居然就因為這個把他留下來了，還真是……陰晴不定。  
    祁墨衣被安置在一個很簡約的小木屋裏，對於睡過大街的他來說，這已經算得上優等的待遇了，反正他一向對吃的穿的沒什麼要求。
    可閑了幾天過後，祁墨衣有些坐不住了，一是因為南湘王遲遲沒有召他去侍寢，另外則是因為那些小侍女每每來送飯的時候，總要偷偷盯著他看很久，被他發現後又歡呼雀躍著跑開。
    祁墨衣心下好奇，卻又不敢有什麼大的動作，隻好繼續等著。
    直到十日過去了，外麵卻還是半點動靜也沒有，他又不能踏出外麵那個院子半步。祁墨衣隻好去和送飯的小侍女套近乎。
    可誰知他才剛開口喚了一聲“姑娘”，那小侍女就滿臉通紅地跑開了，還不忘回頭衝他拋了個媚眼：“公子，我叫小柒，你要記住哦！”
    祁墨衣本就是淡漠溫潤的性子，這一來他更是隻好乖乖在屋子裏待著。
    又是三日過去，他屋外的桃花都已經開了一樹，灼灼的模樣甚是好看。
    這時才終於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蕭明軒看著一臉恣然地坐在樹下品茶的人，內心苦不堪言。
    都怪這個人，要不是因為他在主子麵前秀了一把“聞蛇之術”，他這幾日會累成這樣？
    他家主子是個喜動的主兒，他敢保證當時祁墨衣進去的時候他家主子連他的臉都還沒來得及看一下，一聽說他會聞蛇就開始揣摩要怎麼玩了。
    這不是嘛，祁墨衣一走他家主子就喚他再去抓幾條白唇竹葉青來，美名其曰要學習“聞蛇之術”，誰不知道他是想玩兒啊！
    可是人家祁墨衣那是鼻子好才聞得出來啊，他家主子都聞了幾十條了都還沒聞出個頭來，害得他無奈之下隻好跑來這裏請教。
    “祁公子，最近吃穿可都習慣？”
    祁墨衣像是這才發現來人一般，轉過頭來對蕭明軒點頭示意。
    “勞公子關心，鄙人近來甚好。”
    “還問祁公子可否與在下走一趟？王爺近日都在鑽研聞蛇之術，卻屢屢不得意，還望祁公子能賜教。”
    祁墨衣握杯的手不禁抖了一下，敢情是把他當成馴蛇的了？
    這可不是個好征兆。
    祁墨衣低頭勾唇笑了笑，站起身來拂去衣衫上的桃花瓣。
    “走吧。”
    桃花襯美人，此為傾城色。
    就算是蕭明軒這樣跟著自家風流主子輾轉於亭台樓閣間的人，也不得不承認，這真的是他迄今見過的最好看的人。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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