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們走遠後洛淳方直起身，一抬眼看到筆直跪在那裏的青竹輕歎一聲又心疼又生氣地道：“他要說就由得他去說，何必與他一般見識？平白讓自己受這一番苦。看你以後還敢魯莽。”
    青竹趕緊搖頭，囁囁道：“奴才再也不敢給您惹麻煩了。”
    瞧他那一臉委屈又不敢說的樣子，洛淳心頭一軟：“我不是怕麻煩，也不是不知道你是替我出頭，但逞口一時口之利對事情本身並無幫助，反易被人抓住話柄，惹來災禍。在這府中不比外麵，做任何事都要瞻前顧後，萬不可貪一時痛快。眼下我在王府中毫無根基，唯一能夠信任依靠的就隻有你了，若你有事，我又該如何？”
    這一番推心置腹的話聽青竹大為感動，知道公子是真拿他當自己人才會說出這一番話，當下鄭重道：“奴才記下了，奴才發誓以後一定會謹言慎行。”
    “那就好。”洛淳這才放下心來，頓一頓又頗為擔心地道：“跪的疼嗎？”這條小徑是用石子鋪成的，最是防滑不過，但人若跪在上麵，石子就會刺進肉裏，有尖銳些的甚至能紮破衣褲弄出血來。幸而此刻是冬季，穿了棉衣棉褲，不像單薄衣衫時硌得那麼疼，但痛楚是難免的。
    青竹搖頭道：“不疼，奴才又不是第一次跪，早習慣了，倒是您身子剛好，萬不可再累著，趕緊去亭子中坐著，奴才保證一定會好好跪著，絕不動一下更不會站起來。”他舉起手發誓。
    見他受著罰還一心以惦記自己身體，瞧著那張一本正經的臉，洛淳眼中漸漸浮起一層水光，模糊了雙眼，無法看清眼前的事物，但他的心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般清明與堅定過。
    既然命運不可更改，那麼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去麵對，不頹廢、不放棄，堅強地活下去，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公子好端端地你怎麼哭了？”青竹不解地問，盡管公子哭起來也很好看，但他還是喜歡公子開開心心的樣子，那樣最好看。
    “我沒哭，隻是不小心被風迷了眼，沒事的。”洛淳笑一笑拭去眼角的淚水“忍一忍，一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我會在這裏陪著你。”
    他不敢讓青竹起來，萬一被人瞧見了傳到徐良娣耳裏，隻會讓他覺得青竹不服管教，往後日子更難過了。
    好不容易熬過一個時辰，洛淳扶著青竹一瘸一拐回到了房裏。
    “今日你好生歇著，不用伺候我，我自會照顧自己。”
    青竹笑著搖頭道：“公子不用擔心奴才，奴才已經不疼了，倒是您身子才剛好就扶著奴才走了這麼久，您才應該好好歇歇。何況奴才都忙活慣了，您現在叫奴才坐著，奴才反而渾身不自在。”
    這一回青竹很倔強，不論洛淳怎麼說都不肯聽，無奈之下洛淳也隻得隨了他，隻叫他走動的時候自己小心著些，莫要逞強。
    時光如靜水一般，無聲無息卻從不曾停下，洛淳站在窗前靜靜凝望著夜空。
    “呯！”從遠處傳來一聲輕響，將洛淳自恍惚中驚醒，放眼望去，隻見一朵絢麗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而這僅僅是開始，在它之後不斷有煙花升空，綻放、消散、再綻放，將夜空渲染的五彩繽紛，美不勝收。
    青竹也被煙花吸引了過來，站在洛淳身側讚歎不已，直到煙花放完他才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
    “知道是誰家在放煙花嗎？”
    “今天是四皇子迎娶王妃的大日子，剛才的煙花肯定是四王府放的。四王妃是護國大將軍的兒子，叫什麼。。”青竹想破了腦袋瓜子也想不起來那位大人叫什麼名字，氣得他直敲自己腦袋，剛剛明明還記得的，怎麼一轉眼死活想不起來了呢。
    “可是莫巴？”洛淳曾聽父親說起過此人，驍勇善戰又懂行軍布陣，是本朝難得的將領，可惜陣亡了。
    “對對對！”青竹連連點頭，“就是這個名字，還是公子腦瓜子好使。聽說四王妃是將軍唯一的骨血，當年將軍戰死後沒多久將軍夫人就因病去世了，大王憐惜將軍兒子孤苦無依，便將他接在宮中撫養，直到今年才賜婚給了四皇子。”
    “今年可真是熱鬧，先是咱們府裏納了元良娣，現在又是四皇子娶王妃。還有5日就該過年了，到時候又會好熱鬧，阿爹會把養了一年的豬殺了，阿媽則拿出早已做好的新衣裳……”越說越小聲，因為他猛然想起如今已不是在家中。
    洛淳長歎一口氣，攬過青竹的肩膀安慰道：“很快就過去了，你就可以回去與爹娘團聚了”
    青竹吸了吸鼻子，抹去凝聚在眼底的淚，用力點頭，“嗯，奴才和公子一起過年。
    洛淳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青竹過幾年就可以回家與親人團聚，那麼自己呢，自己的盡頭又在哪裏？還是說永遠沒有盡頭？
    “唉……。
    披衣起身來到外麵，沒了煙花絢爛奪目，明月在夜空中猶為顯眼，似水月華靜靜灑落庭院中。
    十二月的夜極冷也極靜，萬籟俱寂，不像春夏秋三季有蟬叫蟲鳴，偶爾一陣風吹動，晃得樹枝簌簌作響，洛淳緊了緊衣裳借著月光慢慢走在曲幽小徑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