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你若想誰三更死，還會留他到五更？”
    聽了這話，他眼底的戾氣漸漸隱沒了，幾乎是一瞬間，換了一種神色，他的眼神變得迷離動人，裏麵的光彩像是倒映出了一片緋色的楓紅，熱烈而羞怯，這兩種反差盡在其中，引得人不自覺的看進去，然後漸漸淪陷，迷失在無盡的緋色碎片裏，“最近我運氣不太好，這種事還是能避則避的。”
    “這招對於我來說，是沒用的。”微怔了一下，穿過蓋住四分之一麵部的麵具的眼神變得淩厲起來，“怎麼？還沒有試夠？”
    “嗬嗬，看你的反應，有趣得很。”他轉過身，“他們的一舉一動盡在掌握中，既然哥哥喜歡，我也不會打擾。”
    “這才乖嘛。”略帶揶揄的輕浮語氣。
    本來要走的人頓住了腳步，他頓了頓，慢慢說道，“你對這感興趣倒讓人意外的興奮……有機會，我會把這事好好跟他說說的，這次會有什麼反應呢……想起來就很有趣啊。”他的表情漸漸浮現了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狂熱。
    “隨便你啊。”聽了對方的話，依舊是那種滿不在乎的口吻，懶懶第伸出兩根食指，像是要割開眼前的什麼東西一樣，迅速的劃向兩邊，“這黑白兩處城區，還沒有我不敢殺的人。”
    看看那種驕傲的樣子，還真是隻有被上天眷顧的人才會有啊。
    不屑的冷笑幾聲，他轉身離開了。
    偌大的花園裏又重歸寂靜，微風吹拂著草叢，伴著無窮無盡掠過眼底流動的浮雲，回應著他們纖細的身影。
    夏氏宅邸。
    顏曉叢門口向裏麵探出半個腦袋，“喂，我可真走了啊。”
    夏蕪半個身體倚在門框旁，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他的側臉一半沉浸在室內的光影裏，一半通往門外的黑暗，白瓷般無暇的膚色於黑暗中，使得五官如經過刀削斧刻精心打造後那樣立體精致。
    “好啊。”他微不可見地點點頭。
    “喂？你可聽清楚了，我是說，我這就走了。”顏曉不死心的開始拍門，而且越拍越起勁，“我，馬上就要從後花園那，走了。”
    “哦。”夏蕪難得配合他擺出微微驚訝的神色，“這足足有一分鍾的路程呢，真不容易。”
    “啊……好吧。”顏曉頓時如泄了氣一般，“姓夏的，你就不能挽留我一下是吧？”
    “是你說要走的。”夏蕪感覺他不太擅長擺出那種吃驚的樣子。
    “行了，不和你開玩笑了。我要留下來，相信我，我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哦。”
    “我說了這麼多……你就回我一個哦？”
    “又不是第一次。”夏蕪無所謂聳聳肩，“以前你不是經常在我家留宿麼。”
    他想起來了，小的時候天真的覺得他們家很大很漂亮，到天黑了也不願意走，現在想來，真的很丟臉。
    顏曉有些尷尬的咳了幾聲，剛想開口，被夏蕪打斷了，“怎麼？你還想住最大最漂亮的那一間啊？”
    他感覺他有點後悔留下來了。
    “除了我的臥室，最好的房間給安琥珀了。”
    “沒關係的，我隨便住一間就好了。”顏曉微微怔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露出一個堪稱燦爛的笑容。
    “嗯，你住不習慣的話，一會再來找我。這裏雖不大，但歸屬於我，喜歡哪裏隨便你選。”
    “好，今天我提起的那些事情你要認真對待。”
    “放心吧。”
    聽到這樣的回答，顏曉滿意的點點頭，準備去房間休息了。
    雖然不知道外麵出了什麼狀況，但是夏蕪家總歸是安全的。就像他本人一樣，讓人產生一種仿若堅不可摧的安全感。
    還有Angelo，不知道他究竟是抱著怎樣的態度接近夏蕪。
    他腦海裏似乎有千頭萬緒，不管怎樣一時難以理清，索性不想了。
    他相信夏蕪，會把這一團亂麻搞出一個頭緒來。
    夜幕降臨，樓下似乎才安靜下來。
    安琥珀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溫潤的褐色眸子透過那層纖長的睫毛，有些空洞的望著天花板。
    總感覺身體狀況越來越糟了。他伸手揉了揉太陽穴，慢慢坐起身來。
    頭昏沉沉的，還是提不起精神。
    他沒有換掉那身柔軟的絨毛睡衣，打算下樓去喝杯咖啡。
    沒想到遇到了正在餐桌上吃的不亦樂乎的顏曉。
    安琥珀沒想到這會餐廳會有人在，有些尷尬的伸手理了理衣領，小聲向對方打了招呼，“晚上好，小顏。”
    “喔……嫂子晚上好，打擾了，不好意思。”顏曉雖然回應著，咀嚼的動作並未停下。
    把咖啡倒進鑲金邊的杯子裏，安琥珀緩慢的晃了晃，深深的金屬色澤泛著光，白色的細小氣泡不斷旋轉著，熱氣氤氳，因為他良久過於專注的注視咖啡，水汽微微打濕了他的睫毛。
    再三猶豫，他還是開了口，“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噢，沒問題。”顏曉隨口答到。
    “你知道，他為什麼討厭我嗎？”他的語氣很誠懇，但越說聲音越低。
    顏曉心裏咯噔一聲，但是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他先是含混的笑了笑，然後打算把話題一帶而過，“嫂子說什麼呢。”
    “拜托你，如果你知道的話。我知道的……他最信任的，是你。”安琥珀放下了杯子，然後坐到顏曉身邊。
    顏曉開始感覺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同時第二次表示自己後悔留下來，他飛快地搜羅一些安慰人的詞彙，“啊……他從小就是那個性格，沒想到還該死的招人喜歡，你不要在意那些……”
    “我知道。我的身份，還有我該有的立場。”聽他的說法，是不打算告訴他了，於是有些心急，“對不起……我隻是想知道，他為什麼討厭我。”
    為什麼被討厭，他問了兩遍。現在問了出來，心裏居然開始後悔。
    他在他們夏家裏麵算什麼，還談什麼討厭。
    本來，他的存在對於夏蕪，又有什麼資格能不被人討厭呢。
    這麼傻的問題，估計隻有自己能問的出來了吧。想來不管是顏曉，Angelo，全世界恐怕都知道為什麼。
    他自己應當也是知道的……
    或許固執的隻是不想承認罷了。
    該怎樣知道，如何能不被你討厭。其實是僅僅懷揣著這樣的希望吧。
    他歉意的向顏曉笑笑，用力地握緊杯子，早就該料到，不會有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