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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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琥珀醒來的時候,發現睜開眼睛也是黑暗,他額頭上沁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接連不斷的噩夢折磨了他整整一晚上,黑色,白色的光影被風蝕成一個個緩慢的鏡頭,最後一切都消亡,隻剩下死寂。
隻是他沒想到,好不容易能夠醒來,還是黑暗。
他不安的想伸手觸碰眼睛,沒想到鎖鏈撞擊的聲音嘩啦啦的響了起來。他試圖抬起手,那上麵的東西很重,他被鐵鎖一樣的東西鎖在了床上,做不了任何幅度太大的動作。
明明他被夏蕪鎖進了一間裝滿甜品的房子,醒來怎麼會變成這種狀況。
他掙紮起來,什麼都看不見,甚至不能走動。大概是因為失去了視覺,其他感官變得比平時更加敏感,過了一會,他聞到了空氣裏飄著的淡淡的糖果味道。
那味道幾乎不易察覺,卻猛的刺激著他的大腦皮層和中樞神經。
還有這種味道存在的話,也就是說,他還沒有離開那吧。
隻是被鎖住了麼……這樣多少也比再經曆一次醫院的那場噩夢好。
至於被鎖住的回憶,一點都想不起來,他拚命思考著,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門嘎吱一聲的響了。輕而平緩,甚至韻律都規整一致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他敏覺的動了動頭,不自覺的靠向聲音的來源。耳邊突然炸響起一陣很大的摩擦聲,然後他感覺似乎有光籠罩了全身,雖然看不見,但感覺不會錯的。久久沒有感受到溫暖的身體在蘇醒,尖銳的酸軟和汩汩熱流緩慢由身體中央蔓延全身。
“是……誰?”太久沒有說話,他感覺自己的聲音都有些變了。
腳步聲又響了起來,在他身前頓住了。玻璃瓶磕碰的清脆響聲過後,那人說話了,“安少爺早,我是管家,給您送餐的。”
安琥珀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準是那玩意兒,營養液,把一頓飯的營養調製成小小的一瓶甜津津的東西,這東西自發明以來,有的人很喜歡,覺得很便利,有的人很抵觸,認為少了一頓三餐的樂趣。
他自然是抵觸的,從因胃病開始自己烹製料理,到後來漸漸喜歡上,雖然還是胃口不好,但是這種瓶子裏的冰涼液體,第一次嚐試的時候就因為差點犯了胃病再也沒有接觸過。
“您能幫我解開這東西嗎?”對方一直沉默著沒說話。他想了想,明知道一定同樣是否認的回答還是問了出口,“那我能見他嗎?我有事情想和他商量。”
“對不起,少爺他現在有事情要處理。”
“嗯,那好,那就等他處理完了吧。這個東西我不想喝,你可以走了。”他盡量控製自己的情緒,如果夏蕪一直不來見他,他恐怕沒有力氣在這種極夜般漫長的夢魘裏熬下去了。
“安少爺,飯還是要吃的,希望您別讓我為難。”管家說完,把瓶口對準了他的唇。
“我不想喝……”他偏頭躲過那個冰涼東西,無論如何,他有點可悲的想,至少這點選擇的權利他還有吧。
“不,您必須喝,這是少爺的要求。”突然間,一隻手猛的掐住他的下顎,趁他鬆懈的空擋那管冰涼的液體灌進了他的嘴裏,他咬緊牙關的堅持起了反效果,不少液體嗆進了氣管裏,還有一部分順著他的嘴唇和著津液滑落,他劇烈的咳嗽起來。
接著,安琥珀又聽到玻璃瓶開啟的清脆聲音,“您這樣做,又有什麼意義呢,還得再喝一點補上剛才灑的才行。”
管家又把一個瓶口抵到他嘴邊。
那瓶口的液體觸碰到了舌尖,是甜的,但是是涼的。
好涼,就像是鎖住他的鏈條貼在身上的感覺,什麼都好涼。他這次沒有反抗,有點顫抖著,溫順的全部喝了下去。
對方似乎這次很滿意,伸出手溫柔的安撫了他的後背。窗簾帷幕被拉上,整個裝藏糖果蜜餞的儲蓄房再次變得密不透風,為了防止東西變質,空氣幹燥的過分,更不能有光。
他像是剛剛新鮮出爐的甜品,被精美又密不透風的包裝紙殼裹住。
所有的情感都被吸納進裹住他的黑暗裏,他無法打破那個紙殼,囚禁他的牢籠雖然看起來不堪一擊,實則精美而又堅固。
腳步聲一點點漸行漸遠,他開始屏住呼吸,仔細聆聽著他與門的距離,然後聲音消失,上鎖的聲音響起。
——哢噠。
又重歸與萬籟俱寂。
——該如何讓你聽見我呢?
夏家大廳。雖然隻有三個人在,但顏曉現在特別想逃離這個地方,他們夏家人好像天生都自帶了強氣壓,壓抑的讓人透不過氣來。
“爺爺,您看夏蕪也是平時太忙了,一個沒看住,意外就發生了。事實沒辦法改變,現在我們能做就是盡量想辦法接受它。您大人有大量這次就……”
“你從小就是這樣。”夏翊看都沒看顏曉,他隻是淡然的坐在那張正對著門的椅子上,從容不迫的態度看不出一點憤怒,仿若他對愛寵的死並不在意一樣,“千裏之堤,潰於蟻穴。連照顧小貓的事都做不好,你叫我怎麼放心得下。”他微合雙目,發出一聲綿長的歎息。緩緩站了起來,本來精明銳利的眸光也暗淡下來,卸下了防備,他的眼尾才泛出一些這個年紀該有的滄桑。
本來顏曉是和夏蕪站著的。現在這老頭起身了,簡直是擺明了要他們給他跪下。
眼神炙烤的煎熬外加兩個黑暗氣壓,顏曉現在特別想過去拍拍夏家祖父的肩膀,然後說,“給你跪下?想太多,我還是趴下吧。”
等等……如果他真的怎麼做的話,想想後果,他還是選擇死亡吧。
他伸手戳了戳旁邊站的比電線杆還直的夏蕪,對方沒有一點反應。
夏蕪依舊是那副冷靜的樣子,隻是臉色似乎蒼白了些。他的身體裹在密不透風的黑色套裝裏,那雙漆黑如墨的鳳眸一直謙遜的低垂著。照顏曉看,在他坦言後,就一直固執的站在那承受著祖父的無形怒火,真是不懂變通。
這樣下去的話,光是他自己怎麼說也沒有用啊。顏曉通過他豐富的表情不斷的給夏蕪暗示,結果沒等到對方回應,夏翊這邊先發話了,“顏曉,我有些事想和他談談。”
“成,你們慢談,我先走了啊。”他頓時如臨大赦,實在堅持不住了。
顏曉走之後。夏翊小心翼翼的從夏蕪外套的右胸口取下一個閃閃發亮的東西。那是一枚金色徽章。顯然是經過了多年風雨洗禮,略微褪色,但上麵精美的花紋與文字沒有被破壞,已永恒的姿態驕傲的熠熠生輝,仿若一枚古老家族的勳章。
是的,沒錯,那就是一枚勳章。那是夏家繼承人必須帶在身上的榮耀。
“我想,這個東西……”他把東西拿在手裏把玩著,溫柔的撫摸上麵每一條紋路,“要考慮一下再給你了。”
果然驗證了他曾經的一些想法。
但是,夏蕪卻沒有猜到他會不如一隻貓的分量。
為了那枚小小的玩意,他犧牲了從出生那一刻起到今天本該有的自由人生。
它真的很輕,但是摘下那一刻,怎麼會感覺讓他卸下了千斤重擔呢。可是,這麼多年為了它緩慢逝去的榮耀祭日——千山萬水,風雨交加,奮不顧身……這一切,都白白逝去了麼。
這麼多年的信念,他絕不能倒下的——為了家族榮耀而戰的信念,崩塌了。
這份信念從祖父摘下它的那刻起,左心房處心髒的溫熱也冷了。
絕不能倒下?
隻是,除了失去了本該征戰的資格,他才不會倒下。
“讓你失望了。”
真的,讓你失望了。夏蕪抬起雙眸,注視著眼前的男人,他眼裏沒有畏懼與惶恐,無愛無恨,所有的情感正在一點點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