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死局二】
    劉錘收好了粥碗，默默地挪了挪位置，蹲到了我的旁邊。他沉默了一會，打了一個哭嗝。
    我沒忍住笑出聲，劉錘罵我一句，又打了一個嗝。我閉嘴忍著，等他又打了一個，終於繃不住臉大笑起來。
    劉錘又罵我一句，跟著也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打嗝。我大笑道：“傻逼啊！”劉錘也說：“傻逼啊！”
    我：“傻逼啊！”
    劉錘：“傻逼啊！”
    兩個人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忽然胸口一點冰涼，我趕緊停了笑。卻發現已經感受不到什麼疼痛，隻有長刀上森冷的涼氣滲入骨髓。
    我低聲道：“謝謝。”
    劉錘說：“是該謝謝我。現在傷口不痛了吧？不痛就來回答問題。”
    還真是有資本家不留餘力壓榨勞動力的風範啊。我說：“問吧。能拿張紙給我擦擦臉不？我還想換件衣服洗個澡。”
    劉錘專心致誌看著我胸口的長刀，嘴上漫不經心地說：“大少爺誒你做夢吧。說吧，師父為什麼把你釘在這兒？他釘進去的刀，我肯定也拔不出來。”
    我耷拉了一下眼皮，慢慢地回答他：“我談戀愛了。”
    “我操！”劉錘沉默地半天爆出來一句髒話：“你小子能啊，這樣的高壓下還敢公然脫團！漂亮不？”
    我沒好氣地說：“不漂亮，是個男的，跟我一樣帥。”
    “我操！”劉錘又沉默半天爆出一句髒話，“男的？！沒看出來啊許山越。你師父到底是因為你談戀愛還是因為你戀愛對象是個男的才這樣對你啊？”
    我說：“去你的！沒見我還被釘在牆上呢？能不能嚴肅點！”
    劉錘一拍牆：“真的！師父雖然為老不尊吧，上梁不正導致你下梁也歪，但畢竟是老一輩的人，不一定能接受這個，你想想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我麵無表情：“再瞎扯淡我把你扔出去啊。”
    雖然動彈不得，但北俱蘆洲畢竟是引路人之室，我一聲令下，把劉錘這種跟我差不多的渣渣扔出去還是沒問題的。
    劉錘嘿嘿笑了兩聲：“不扯淡了。看你都被釘在這兒了，你肯定不準備跟那個男的一刀兩斷。怎麼，非他不可啊？”
    我苦笑一聲：“是啊。”便再也沒法插科打諢。
    一旁的玫瑰焦黑的殘渣孤零零地躺在地麵，一片衰敗之姿，像從未盛開過。我看著，內心苦澀。
    “不想跟他分開，也沒法一刀了斷。如果被釘幾天就能繼續跟他在一起，我倒也輕鬆。”我歎了一口氣，“怕就怕師父死了心要阻止我。”
    劉錘安慰我：“不會的，你已經成年了，不久之後就該引路了。總能找到機會去幽會。”
    我剛剛醞釀的情緒就被這個不如沒有的安慰給打斷了，隻好無奈地瞪他一會，忽然想起一件事。
    “錘哥，出去之後幫我查一個東西，或者說一個概念。”
    劉錘問：“什麼？”
    我說：“引路人的死局。”
    我越想越覺得這個“死局”不是隨口說說的東西，它必然有更深層的含義。
    劉錘說：“行。我先琢磨琢磨這把刀，看能不能想點辦法給你拔下來。”
    我說：“別琢磨了，我估計猜到了這把刀是什麼刀。你看看上麵的刀銘刻的是啥。”
    劉錘說：“早就看了，看不懂。我給你在手上畫一畫形狀。”
    說著他就抬起我的手慢慢地畫了起來，那繁瑣古樸的符號被一筆一劃地畫在手上，一種從未感受過的感覺從心底升起，帶著鈍痛與長刀的冰冷流淌到全身各種，血液像在顫鳴。
    我情不自禁地喃喃道：“八荒？是……就是八荒。”
    劉錘低頭湊近凝視刀銘：“好熟悉的名字，在哪裏聽過……”
    他忽然抬頭與我對視一眼，彼此都清楚對方心中的答案。
    “引路人之刀。”我低聲說。
    引路人劈山開嶺，貫穿長虹的名刀八荒。它由初代引路人抽出山河之戾塑造而成，傳言引路人握住它，便猶如握住自己獨一無二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