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自己點了一根煙，從沙發的深縫中摸出之前藏在裏麵的紙條，把上麵的號碼默念了一遍，把紙條放在打火機上燒的幹幹淨淨。
    拿起座機，照著那串號碼打過去，那邊很快接起來，衝我“喂”了好幾聲。
    我有些詫異對方在這深夜都這麼有精神，心裏那點猜疑冒了出來，那邊又“喂”了一聲，我搖搖頭，心說自己真是被魏斯折騰傻了，便道：“劉錘，是我。”
    “哎我的媽呀，許哥！你可算聯係我了。老子本來看著時間都要到了你還沒消息，琢磨著黑進警局資料庫把你的信息改成個逃犯，全國懸賞啊！幸好你及時拯救自己。”那邊一陣大呼小叫。
    我忍不住仰著頭笑了笑，“你得了吧，大半夜的不睡覺精神這麼好？”
    劉錘忽然沉默了一下，聲音嚴肅起來，“不是我不睡覺，是我這裏來了‘客人’。許大越啊，您老又要引一次路了？”
    “我就是為了這件事找你。算起來這算我第八次‘引路’了？哎，還真快。”
    劉錘在那邊笑了一聲，“行吧，你不惜命願意滿天下給人‘引路’我也不攔你，你現在在哪個位置？”
    我報了一個地址給他，“你盡快過來，晚了我就得被關一輩子嘍。”
    “喲，”那邊很感興趣地猜測，“你又把魏斯怎麼了？搞虐念情深呢？”
    “媽的，就你話多，”我罵道，“行了，我等你滾過來。”
    放下電話，打開電視隨便點了一個頻道。
    我和魏斯之間出了問題的消息已經傳達給劉錘了，他也不是什麼傻子，應該會注意避開魏斯的勢力，或者直接找他那些“客人”幫忙。
    想起臨走前魏斯暴怒如修羅一樣的神色，我太陽穴一陣跳動，苦笑了一聲。
    他為我擔驚受怕，不想我去引那些路，千方百計隱藏我的消息行蹤，可我偏偏瞞著他和別人聯係，實在是一腳踩在他的怒火上，估計這次回去對於拿鐵鏈鎖著我這件事他會很樂意試一試。
    媽的。我斜躺在沙發上，心裏有氣無力地罵了一聲，真是個命中惡鬼。
    第二天一早就接到劉錘的電話，倒是難得的麻利。我收拾好東西，把小巧的手槍往衣兜裏一扔，心裏默念了一句千萬別走火。
    到窗邊，隔著一層薄薄的窗簾向樓下望了望，沒費多大功夫就找到劉錘的車。我不急著下去，把四周都給觀察了一遍，視線落到一個拐角處時，覺得有些不對勁，又多看了幾眼。
    那個拐角是一個倒三角，直插在街道上。拐角後麵停著一輛車，要從下麵肯定看不見，我這個位置卻可以把事物盡收眼底。我眯著眼看了看，麵色一凝。
    他媽的是“姬”組織的車！劉錘怎麼沾惹上他們了？
    腦海裏思緒閃動，最終還是準備下去。
    劉錘與他們無冤無仇，也沒有什麼可得利益，能吸引他們跟著他的，怕是我這個“引路人”的消息。
    嘖，我以為這麼多年過去了，那些想強迫我引路或者幹脆殺死我的人都放棄了，可見“姬”組織裏都是一群傻逼，分不清事情。
    轉身下樓的一瞬間，那車中的人影仿佛感受到了我的注視，遙遙地抬起頭向這個方向望了一眼。視線隔著一層窗簾刺進來，我後背沒由來的一涼。
    我撐著不緊不慢的模樣下了樓，遠遠地對劉錘那輛車招了招手，吹了聲口哨。
    “大越啊！”劉錘樂嗬嗬地從車上下來，過來拍拍我的肩，“你怎麼好久不見又蠟黃了一點呢，可把我給心痛的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眯著眼睛勾住他的肩背，一邊按著他向車走去一邊陰笑，“那是，不比你錘爺形容猥瑣麵無人色了。——你被跟蹤了。”最後幾個字我壓著他的耳朵低聲道。
    “我知道。”他的眼神向後一瞥，把我塞進後座，自己上了駕駛位，“坐好嘍！”
    話音未落，車已如離鉉之箭飛衝出去。
    我向來暈快車，此時坐在後座頭一陣一陣昏沉，看著劉錘連闖三個紅燈，咽了咽口水勉力道：“你開的不是你自己的車吧，這分得被扣完吧？”
    劉錘沒接話，自在地打開窗戶，風席卷進來，勁頭猛烈。我捂著嘴，一陣惡心直往上泛。劉錘在前麵幸災樂禍，“大越啊，你怎麼到現在還暈車，這樣下去你可怎麼跟你錘哥混喲。”還頗為可惜地哀歎搖頭。
    我在後座痛苦地吼了一句：“閉嘴！再吵老子吐車上！”
    “哎喲哥可真怕，”那混蛋樂了，把後座的窗戶也給我打開，嘴唇一咧露出兩排白晃晃的牙齒來，“吐吧，愛吐多少吐多少，反正這車是你家魏斯的。”
    我——操——我顧不得惡心，頭湊上前在他耳邊大吼，風衝進來灌了我一嘴，“你傻逼了？他車上全安了定位器啊！”
    劉錘也大吼回來，震得我頭一漲一漲地痛，“爹知道——，爹不傻逼——，你給爹坐好！後麵的人追上來了！”
    我往後座一癱，死屍一樣躺著，望著車頂喃喃道：“你去死吧——”
    車猛地一甩尾，我立刻被甩下座位，被卡在那個狹小的空間，也無力爬起來，幹脆直接往那兒一躺，任劉錘折騰。
    劉錘開車最愛扯東扯西，這會兒我沒力氣說話，他就一邊把車開的像飛一樣，一邊自顧自地說話。
    “大越啊，我覺得跟在後麵的人多半是你家魏斯。”
    錘哥，您真想多了，是他已經在我出來的第一瞬間把我按住了。
    “哎你可別不信。我給你說說吧，最開始他跟著我又不敢動我，估計這一呢，是想靠我找到你的位置，二呢，礙著我是你兄弟不敢傷了我，怕惹你生氣。”
    我心想拉倒吧，老子又不是啥小媳婦，連怕惹我生氣這種話都來了。
    他搖頭晃腦地唱唱念念，車也搖頭晃腦地左拐右側，我被卡在後麵顛簸，惡心直往頭上衝，隻好死死憋著，聽他扯淡轉移一下注意力。
    “然後剛才你出來的時候呢，他估計還在後麵那拐角那兒，距離明顯不夠一衝出來就製住你啊？他這是怕你傷到你自己。現在呢，你又在哥車上，車開得又有點快……”他忽然停了一下，像是專門留時間來給我吐槽。我便在心底把他踩了千萬遍。
    “這不要是硬攔截的話危險更大了嘛？誒，看來他還真是個大情聖啊。可把你美得喲——”他把聲調一拉，唱起了聽不出歌詞，調子一拐十九轉的歌，端的是一個柔弱多情，哀怨惋歎，如同魔音灌耳。
    我在後座下麵死魚一樣翻著白眼，在胸口的翻湧中想，如果我忍不住吐了，劉錘絕對是壓死我喉嚨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千回百轉地給歌收了一個尾，又“嘖”一聲，語氣還帶著些淒然，口中已又念開，“最關鍵的一條是什麼呢，你是當局者迷，我是旁觀者清，所以我看得見這一點你看不見……”
    我心裏一片平靜，如果後麵那一堆車裏真有一個裝著魏斯，他在最開始跟上劉錘的時候沒有選擇對他一番嚴刑拷打，再一槍崩了他，而是讓他好好留在這裏催命閻王一樣催我吐，回去老子就閹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