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天切坐在弗拉商店門口，抬眼，袖珍晶瑩的初雪搖曳飄落。他的鼻子因為凍了一下午的初雪而通紅，自然而縹緲的水霧從薄唇吐出。他轉頭，人海中，有一個漂亮得過分的男人走來。越來越近，空氣仿佛都被凍結。
    殷天切輕輕伸出手攔住那個男人，眯著眼笑起來：“Hi，有興趣一切喝一杯嗎？”
    羅生皺了皺眉，看著眼前陌生的男人，道：“我似乎並不認識你。”
    殷天切看著流動的人潮，眼底是一閃而過淡淡的哀傷：“可今天是聖誕節。”
    羅生呆呆看著那閃過的哀傷，不知道為什麼非常熟悉，比如……像他自己。他輕吐出一個字：“好。”
    閉眼，仍是那棟漂亮的歐式別墅，大大的花園。仍是他的父親，牽著殷天切白淨的小手，走進這棟別墅。
    “喜歡嗎，天切？”
    “喜歡！這裏好漂亮！”殷天切牙齒輕咬手指，有些為難，“可是，這是弟弟的，我不可以拿的！”父親沉默不語，摸摸他的頭。
    走進花園，走過青藤纏繞的長廊，遠處草坪上有個黑色的身影。殷天切眼前一亮，那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小孩子，有著一張瓷娃娃一樣精致的臉，穿著規整的小西裝，周身卻是化不開的冰冷。
    殷天切輕輕晃晃父親的手：“那是弟弟嗎？”
    “是啊。”
    殷天切癡呆地望著那個男孩：“哇，弟弟好漂亮……”
    小男孩似乎感受到了這目光，皺起眉頭，邁著小腿“蹬蹬”地跑開。殷天切想追上去，可是那小孩跑的可快了，一下子就沒影了。
    殷天切遺憾地看著那人遠去的方向，大眼汪汪：“怎麼辦，弟弟不見了。弟弟討厭我了嗎？”
    “怎麼會。”父親捏捏他的臉，帶著一絲微妙的語氣，“天切似乎很喜歡弟弟呢。”
    殷天切仍癡癡望著：“恩，弟弟真的好漂亮好可愛！好想把弟弟放在那個玻璃的儲物櫃，和那些娃娃放在一起一定很好看的！”
    父親徹底沒了笑容，冷冷道：“可以喲。”
    殷天切豁然明朗，擺出個大大的笑容，期待的眼神仿佛在發光：“真的可以嗎？”
    “恩。”
    他轉念又一想：“可是安阿姨不會同意的。然後……然後一定會討厭天切！”
    “天切啊，把弟弟搶過來就可以了。”
    殷天切至今已經記不清了，當時父親的表情，或者他自己答應了什麼樣的話。可是，他至今仍記得那張瓷白的臉和冷漠的目光，一點一點在他心中暖起來，燃燒起整個世界的欲望。
    沒錯，這是他第一次遇見羅生。
    殷天切睜開眼，輕抖下肩上潔白冰冷的雪，一陣眩暈，揉揉眼，撐起身邊人兒的重量。羅生尚未清醒，兩行長長的睫毛緊緊合著，多虧了剛才殷天切下的藥。
    殷天切走到路邊，向遠處的計程車招招手，一口自然標準的英音：“格林街布朗公寓，謝謝。”
    不一會，計程車便到達家門口，司機很好心的幫殷天切把羅生抬上樓，羅生溫柔道謝。
    關上家門，他把羅生小心翼翼地放在沙發上，從臥室裏拿出柔軟的棉被，輕輕蓋上。殷天切急切地脫了衣服，跪在羅生的身邊，以祭奠的姿態，一遍又一遍摩挲那張臉，輕吻他的手背。
    “我的小生，我可愛的小生……”婉轉的聲音癡癡念著那名字，纏綿悱惻。
    羅生的紅唇微微張開，燈光下透著貝齒。殷天切看著那張臉，忍不住靠近，靠近，似乎想到了什麼，一愣，舍不得地離開，快速走進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