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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小白輕輕歎息了一聲，“我再幹兩年，多攢點兒錢，回家蓋個三間大瓦房，再蓋兩排豬圈。我不願意在外麵這樣飄著了，天天心裏沒著沒落的，我樂意過守家待地的日子。等結了婚，我就跟她靠養豬過日子——她家就是養豬的，一年也出不少錢。等生了孩子，不管是男是女，我一定讓他念書，不讓他遭我這種罪了。咱們不就是沒文化嗎，你看看人家城裏人，都念書，不念書的才幹咱們這種苦力活。”小白自言自語一般的道。
    “是這麼回事兒。”麥子簡短的道。
    “那你呢，趁年輕咋不學點兒啥？沒手藝，你隻能這樣賣苦力。”小白說著微蒙的眼睛瞅了麥子一眼，“我看你跟我們有點兒不一樣……”
    “有啥不一樣？都一樣。我也想攢點兒錢，將來幹點兒啥小買賣。”麥子道。
    “做買賣也不好做，也得靠腦瓜兒……”小白說著，似有睡意。
    麥子也就不再說了，合著眼睛很快迷著了。
    憂傷也是需要力氣的，他們一天大部分的時間裏是連憂傷的力氣都沒有的。
    天氣在一天天的轉暖，城裏也有簡陋的春色——便是簡陋，也足以讓人欣喜，因為盼得太久了，隻需一點點，就滿足了。
    早上就開始下起了小雨夾雪，伴著冰冷的北風，氣勢洶洶的咂了下來，已經綻開的桃花轉眼就全都被掃落了，零零落落的飄了一地。
    麥子拖著疲倦的身體，凍得哆哆嗦嗦的上了回家的公共汽車。最後的位置有一個空位，麥子想過去坐下，可那旁邊坐著一個年輕的美女，穿著一件雪白的羽絨服，圍著一條白地黑點兒的絲巾，整個人幹淨得一塵不染。
    麥子沒有過去，一來他怕混身髒兮兮的自己蹭髒了美女的衣服；二來他怕自己坐下去後，那美女嫌棄的起身而去。十幾站路，站半個小時也就過去了。
    那白羽絨服的美女很年輕，很漂亮，臉上的妝容非常精致，靜靜的坐在那裏，像一幅畫兒。麥子隔一會兒就會看那個美女一眼。
    幾站後，那美女起身下車，經過麥子時，麥子聞到了一陣沁人心脾的幽香……麥子看美女的背影，她身材苗條高挑，一雙修長的腿上穿著一雙及膝的黑皮靴，好漂亮好有氣勢。
    麥子走了幾步，坐在了那個美女剛剛離開的座位。好舒適的座位，麥子疲乏的放鬆了身體，合上眼睛，放任自己的思想飄散了一回……
    下車時，雨雪越來越大，麥子掙著最後一點兒力氣跑回了家。
    爺爺還沒回來，麥子把米飯燜上。脫了髒衣服，泡在盆裏，麥子在花灑溫熱的水裏衝洗著疲倦已極的身體。麥子知道，自己已經很幸運了，像小白，他沒有熱水可以泡澡，沒有溫暖舒適的床可以睡，沒有想多少就有多少的肉吃，沒有電視可以看——因為小白住在工棚裏，那裏又髒，又冷，隻有一張破床和一床破舊的棉被。
    換上幹淨的衣褲，麥子打起精神開始準備菜了——爺爺一進門就要吃飯的。
    一切按部就班。爺爺還在客廳裏看電視的時候，麥子就躺在自己的床上睡著了……
    麥子沒有夢見女人，沒有夢見自己的夢想實現，他什麼都沒夢，他的夢隻是一片昏暗，沒有可以描述出來的具體東西——他已經疲乏得連夢都沒有力氣做了。
    這裏最討厭的天氣就是雨夾雪，雨凍在路上，上麵再鋪一層雪，第二天路就會非常難行。麥子已經料到了，早上早早的出了門，好不容易擠上了開得蝸牛一樣慢的公共汽車。
    沒有再見到昨天那個美女。
    好容易到了。見到了小白，小白的臉在寒冷的空氣裏顯得分外的白。小白手裏正抓著一個廉價的大麵包在吃。兩人並肩往工地走。
    小白比麥子矮了大半個頭，麥子覺得自己可以裝下小白了。麥子忽然伸手攬腰把小白抱了起來，就地輪了一圈，又放下，笑道，“瞅你瘦的，紙片兒似的，難為你一天幹這麼重的活兒！”
    小白笑道，“我就是這幹活兒的命！”
    麥子便輕輕歎了一聲，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