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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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連續下了一周。
江北源坐在辦公室裏處理著文件,桌上放著一杯剛剛送來的咖啡,冒著氤氳的熱氣。這時電腦的液晶屏幕跳出一封郵件,江北源順手點開,是高中同學聚會的邀請函。他拖動鼠標向下滑動,瀏覽著參加的人的名單,腦中盡量回憶著他們的模樣。鼠標停留在“南方”這個名字上便不動了,深邃的目光盯著愈發複雜。江北源感覺到自己一向平靜的心竟有了變化,他感到莫名的難受。
過了很久,江北源才將視線移出了巨大的落地窗外,灰蒙蒙地秋雨城景,讓人壓抑。他把頭倚靠在座椅上,陷入了沉思。
南方……心中不禁默念著,一種久遠的思念與歎息。
同學會的那天,依舊下著雨,連綿不絕,絲絲涼入骨髓。聚會定在了一家高檔酒店的二樓,時間晚上十點。江北源開著自己的黑色賓利,不緊不慢的到達地點,他準備開進停車場,車窗上的雨刷一次次刷過雨水,眼前清晰與混沌交替著。這時,從他車前走過一個撐著藍色格子雨傘,黑色西裝的男子,帶著眼鏡,頭發有些長,走的有些匆忙。看不清臉,但熟悉的身影讓江北源感到心跳漏了一拍。他的目光追隨著那個男子,看到他進了酒店。江北源連忙進了停車場,傘也忘記拿,便迅速向酒店奔去。
進了酒店,江北源的藍色西裝已經雨跡斑斑,頭發也濕了,他來不及接服務員手中的幹毛巾直接上了二樓。人很多,大家見到江北源都上前來打招呼。
“呦呦呦!江經理!好久不見了。”說話的男人穿著藏藍色的西裝,亞麻色的短發。吳洲,是他高中的狐朋狗友,現在也是企業裏的高管。
“怎麼樣,現在在你老爸的公司當了經理。你啊,好久都不跟我和李謙聯係了,是不是把我們忘了。”吳洲搭著他的肩膀笑著問。
“李謙呢?”江北源麵帶笑容的問道,目光一刻不停地掃視著人群。
“他老婆生了,哪裏還能抽出時間來啊!”
”……“
麵對從前熟悉的朋友,江北源心裏更加急切的想看到南方,終於,在角落的位置看到剛剛的那個身影,被一圈人圍著。江北源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開始不斷加速,身體不自覺得向他走去。越來越近的距離,越來越清晰的臉龐。是他,從前再熟悉不過的人。江北源從來沒有如此緊張,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輕地叫了一聲:“南方。”
江北源感覺到他的身體微微一顫,有些愣愣的回頭,看到了江北源,很快便微笑的打招呼:“好久不見啊,江北源。”
“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挺好的,你呢。”
“嗯,我也挺好的。”
客套了幾句便都覺得有些尷尬。時不時有人與江北源打招呼,南方也有從前的朋友不斷地敘舊。兩個人背對著和別人說話,江北源感到有些煩躁,但這些年的磨練,仍舊麵不改色的從容交談。這時,聽到身旁南方那邊的朋友都大聲地叫了起來:“哎呀!南方你要結婚啦!看看,這戒指都帶在手上了!好小子!”
江北源的心一僵,麵色也僵住了,再不能從容交談了。他斜過目光看到了在人群中害羞又慌亂地他,想確認是自己聽錯了,卻看到那家夥從包裏掏出喜帖邊發邊說:“國慶10月1日,戚森酒店,希望捧個場。”
江北源心裏充滿怒意,恨不得現在轉身揪著他的領子揍他一拳。但心中又不禁自嘲,當初是自己傷害了他,又怎麼能要求別人仍然喜歡自己。嘴角勾起苦澀的弧度。他默默地向人少的地方走去,坐在一旁喝著悶酒。
吳洲不知何時來到江北源的身邊,打趣道:“哎呀呀,你的小跟班要結婚了。我可聽說這些年你的情史很單薄呀。”
江北源被他的話給激到了,雖然從吳州嘴裏說出來的話很難聽,但卻是事實。無言反駁,原本就堵得慌的心裏更堵了。
“憑你的條件,你要喜歡男的,你完全可以找一個比他更好的。唉。當年我也就覺得你是玩玩而已,沒想到真上心了!這都多少年了,咋還惦記呢!”吳洲搖搖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自為之吧,大少爺。”
江北源沉默著望著不遠處的那個人,和少年時比起來真沒變多少,還是那麼的消瘦,還是那麼的溫柔,還是那麼的想讓人擁抱。
江北源半眯著眼睛,端起酒杯,抬起頭一飲而盡。
漸漸,江北源喝得有些醉意,頭靠著沙發閉著眼睛休息。不知什麼時候,感覺到身邊坐著一個人,江北源努力睜開眼睛,模糊的視線中映著黑色的身影,耀眼的酒店燈光讓江北源皺了皺眉,漸漸看清身旁的人,是南方,他的神態有些不自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不時地瞄了瞄江北源,然後說:“你醒了,我的婚禮你要不要參加?”說完就將喜帖遞到江北源麵前。
江北源被眼前人遞來的紅色刺得更不舒服了,他盡量保持平靜的說:“你過來就是為了和我說這個?”
南方有些一愣,然後點頭。
多年不見的人,這些年思念成災,一點音訊也沒有,終於見麵卻是他要結婚的噩耗。
或許是因為喝了點酒,有些話還是忍不住要說:“高中那會兒,我要走之前你有看到我給你寫的紙條嗎?”
南方臉色有些沉重,沉默的點頭。
“那當時為什麼沒有去找我,你知道我那天等了你多久!”江北源的聲音有些委屈,這些年從來不曾這樣委屈,他感覺到心裏這些年的苦澀即將從口中溢出。
“我……對不起。”身旁的人隻是深感抱歉的說。
江北源就知道他會這麼說,心裏更是難受,感覺隨時要爆發,但他抑製住了,就算喝了點酒,他的理性也告訴他現在的場合並不適合。他猛地站起來,南方嚇了一跳。
“我要回去了。”
“……你要回去了?這還沒結束……”南方驚魂未定,還沒反應過來。
江北源有些不耐煩地對他說:“不管!送我去停車場,我沒有帶傘。”
南方還沒反應過來,江北源見他還沒動,便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快速離開。
外麵的雨仍然連綿不斷,兩個大男人擠一把藍格子傘的確太過吃力,但靠得太近也不免有些曖昧。南方刻意的保持距離讓江北源有些火大。他一把摟住南方的肩膀,讓他沒辦法保持距離。南方隻得無奈他的強硬。江北源的手貼著南方肩膀大片被淋濕的冰涼,心裏覺得愈加苦澀。
到了停車場,南方想和江北源道別離開卻被他製止了。
“我有禮物給你,就當做結婚禮物,現在給你,我怕你結婚我不一定去。”
沒勇氣去。沒勇氣看你和別人步入婚姻殿堂。沒勇氣聽你對別人說我愛你。江北源不敢說。
南方便跟他去了車位。到了車位,江北源開了車門拿出了一個牛皮紙袋遞給了他。南方打開來一看,是一條白色的針織圍巾。南方拿了出來,圍巾很軟很幹淨,款式有些陳舊,上麵用黑線繡了一隻兔子的輪廓。
南方微笑表示喜歡:“這是給女生的吧,那我正好送給Ada。你什麼時候買的?”
“高中。”
南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抬頭看見江北源微紅的眼眶,鼻子不禁有些發酸。他不想去回憶從前,更不敢去回憶那段荒謬的感情。南方隻是低下頭:”對不……“
話還未落,卻被江北源拽進了懷裏。南方掙紮,卻聽江北源在耳邊撒嬌般的委屈道:“就一會兒。”
南方停止掙紮。江北源感覺自己忍到了極限,當他從南方口中聽到另一個人的名字時,他終於感覺到了這十年之久,感覺到了久後重逢的變化與生疏。時間使他不再是他心中的唯一了。他受不了,他太怕了。
江北源被這熟悉的溫度情緒化了,開始喋喋不休起來:”知道嗎,那天我一直等著你,就盼著你能來。可是你沒有,我知道你不信我,但那是真心的。我不恨你,但是我後悔,我後悔當初為什麼不對你好一點,或許現在就不是這樣了……”
他說著說著竟有些哭腔:“知道嗎,我一直對你念念不忘。”
南方心裏一怔,酸澀感覺要從眼睛裏流出,但他忍住了。這麼些年都過去了,都已經快到而立之年了,不該再那麼矯情。況且這樣他對不起他的未婚妻Ada。
“江北源,我是個快要結婚的男人。”他盡量冷漠又鎮定的說。
江北源這才清醒,他心裏更加難受,鬆開了南方扭過頭去,然後轉過臉來與他直視,眼睛悲傷但麵色鎮定。江北源從南方手中拿過圍巾,然後帶著憤怒狠狠地將它圍在南方的脖子上,手指溫柔的撫摸著那個黑線框的兔子,放在了南方胸前。
“那麼!祝你結婚快樂!”死死地望著南方然後撂下這一句便進了車裏奔馳而去。
“依舊像個孩子。”南方望著他離開的方向,麵無表情,喃喃自語,手不自覺得撫摸那隻兔子,似乎還殘存溫度。
其實,在被他擁入懷中的時候,南方的心裏感到錯愕至極,羞憤至極卻又想哭至極,懷念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