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5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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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傾儀”
    耳邊忽被重重吹了一口冷氣,凍的安君初狠狠一抖!他僵硬的放下帳幔,卻停在原地沒有回頭。
    一陣霧氣,如蛇般從墓室內各個角落彌漫而來,很快就掩蓋住了他的視線。人在未知的環境中最是害怕,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要懷著這樣的心情,來麵對一位故人,尤其是自己在做了虧心事以後!
    “是阿木嗎?”他輕聲的問,聲音夾雜著點點哭腔,他發覺自己在遇見何音以後,變的挺沒有用的。
    身後靜的一點聲音也沒有!更別說木芙蓉還會回答他,安君初現在真想有人能給自己腦袋上來一棍子,敲昏了也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可事實上他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著眼前若隱若現的床,背後的冷氣越逼越近,他覺得自己神經已經崩到了極限,終於!他大吼一聲,閉著眼睛轉過了身:“你是人是鬼?你給我來個痛快算了。”
    嗬~
    一股甜香襲人,聞著沁人心扉。
    他忽然感覺被什麼東西滴了一臉,他不敢睜開眼睛的摸了摸臉,放在鼻子上一聞卻是花露的味道。
    他有些疑惑的睜開眼睛,卻發現是韻詩那張放大的俏皮臉蛋,安君初整個人如被雷劈了一下,恍如隔世了!
    “嗬嗬嗬~公子,怎麼你越來越呆了?”韻詩同他保持住距離,一身粉色的衫子,白色的羅裙,配上她俏皮甜美的模樣,俏生生的正站在自己麵前,左手拿著一瓶玫瑰花露,好像不太滿意他的反應。
    安君初長長的吐了一口氣,他到現在也不相信自己看見了韻詩,這裏是木家的墓穴,韻詩的出現不太符合邏輯。但能見到韻詩,不管是不是陷阱,他都有種想哭的衝動!他負的何止慕容清絕一人,也不知自己在那個世界死後,韻詩又怎麼樣了?
    “韻詩,你怎麼會在這兒?”他幹淨清澈的眼睛裏,縈繞著點點霧水。他顫微微的拉起了韻詩的手,發現柔軟溫暖的接近真實。韻詩被他的動作嚇的連忙抽了手,她十分害怕的回頭看向白霧蒙蒙的另外一端,小聲說:“夫人還在呢!公子請自重。”
    “夫人,什麼夫人?”安君初朝那處望了望,發現什麼也沒有!他顧不得那麼多,又看著韻詩,就怕她下一秒會消失一般:“你告訴我,這些年你好嗎?”
    “公子說話我怎麼聽不明白?這些年韻詩一直留在你和夫人身邊伺候,夫人和公子待韻詩如親人,韻詩已經知足,自是過的非常好的”韻詩說這幾句話的時候,故意抬高了音量,語氣流利的就像事先背好的台詞,隻不過沒有受寵若驚的表情,而是更深層次的害怕。
    安君初退了一步!人去了另外一個世界,是不是什麼都會變?那個時候的自己,因為局勢的原因而顧不得她,也不知道他死後,韻詩受到了怎樣的待遇?他想從今以後不會再對人輕易許下什麼諾言,因為他沒有看見她出嫁,也沒有風風光光的把她嫁出去,他愧對她,還害得她靈魂禁錮在這個鬼地方。
    迷霧裏,有個人影在菱花銅鏡前,撥弄著一隻金色的步搖。她不停的在霧中對自己頻頻回首,好像很緊張自己這邊,無奈步搖總是插的不夠好。安君初不知這女子是誰,繞過韻詩對直朝哪邊走了過去。
    “夫君,你不要催促妾身,妾身這就好了”霧中的人影忽然轉頭,卻是一具白森森的白骨。那兩個深不見底的窟窿眼睛在配上那一頭雍容華貴的雲鬢發飾,別提有多怪異和惡心,嚇得安君初險些跌落在地。
    他記得這是木芙蓉的聲音,她好像是要同他急著出去一般,她還是穿著以前在宰相府中的那一套黃色菊紋雲裳,隻不過衣服下麵已然是一副白骨支撐著,看著說不出的滲人。安君初不知該說什麼好,隻得哭慘慘的看著韻詩,但又怕韻詩突然變臉,這心情真是七上八下,他得去找根棍子把自己敲暈!
    那堆活動的白骨,還在繼續插著那隻金色的步搖,仿佛看不見安君初這幅要哭的表情,不一會兒終於插到自己滿了意,她作勢就要站起朝安君初走過來。
    “阿木,你是不是認錯人?我不是你的夫君…”安君初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往後退了一退,盡量想和她保持距離。
    “認錯人?夫君你這是哪裏的話,你娶我過門不到一天,這就想反悔了嗎?”那兩個黑窟窿直幽幽的盯著自己,下巴一張一合機械的就像被人操控著,她語氣沒有半分的不悅,有的卻是無盡的哀怨:“還是你真喜歡韻詩這個賤丫頭?”
    “夫人…”韻詩忐忑不安的走了過來,渾身顫抖的跪下:“韻詩服侍公子和夫人從無二心,夫人還請明鑒”
    “從無二心,好個從無二心!你莫以為我不知道這些年,你心裏想的是什麼。”木芙蓉忽然厲聲吼道,因為麵部沒有皮肉,安君初隻能從她聲音中分辯她很生氣。
    “阿木,你不要為難韻詩,我想你搞錯了,我從沒有娶過你,你嫁的是慕容清絕。而韻詩和我隻有兄妹之情,這些事情都遠在千年之前,可能是因為久了,連你自己都混亂了!”安君初跑到韻詩的身邊,不論她現在是人是鬼,終是被自己所累。無論如何,他都不願她受到傷害。
    韻詩聽著安君初一番話,低著頭哭的淚如雨下,不知道是因為那句兄妹之情還是為了害怕木芙蓉接下來的動作!
    “慕容清絕,嗬嗬~”木芙蓉摸摸自己不存在的臉頰,看著安君初護著韻詩的樣子,幽幽的笑了:“你還記得慕容清絕啊?”
    “我記得,正如你心中對他一樣!”安君初已經把韻詩藏在了自己身後,他平時性格一直很慫,但隻要牽涉到了韻詩的事,那愧疚感已經慢慢戰勝了任何的恐懼,他不能讓自己想保護的人再受到任何的傷害。
    “我心中對他是怎樣?夫君可是在試探芙蓉?”那具骨架邁著蓮步,盡顯妖嬈的朝他走來,在這白霧蒙蒙的地方似主宰著一切生死!
    安君初隻道世間之人都是一副皮囊而已,紅粉骷髏,他又何苦在意這些皮相。唯有睜大眼睛,直視著她,看著她沒有皮肉的手掌輕撫著自己的肩膀,真像極了情人的手,那般溫柔和纏綿,其實又極盡殘忍。
    “我說了,我不是你夫君…”他微閉上雙眼,那雙手就像是一條冰冷的蛇,慢慢的纏繞在他脖頸上,隻需要輕輕一扣,安君初也就交代了。可偏偏,木芙蓉沒有那麼著急下手,因為她太寂寞了!這些年,她終於等到了溫傾儀…
    “你就這樣嫌棄我?還是…你喜歡我這個樣子?”輕輕一口冷氣吹進他的耳蝸,安君初冷的一個激靈睜開了眼睛,這白霧繚繞間哪裏還有豔骨羅袖,有的隻是人影爍爍淺淡,宛若身處一片秋水之中。
    煙霧消散,一身黑衣如一團濃墨慢慢的浮現出來。淡笑回首,越過時空的坎坷,那眼,那眉於窮竭一生中都思念的俊顏,就這般活生生的呈現在自己麵前。如果不是他眉眼之中無意間露出的嬌媚,安君初真的以為他就要見到慕容清絕了!他在心中輕笑,強移開了自己眼光,不想再多看一眼,清絕的神采任誰也不能被模仿,他若再看下去,隻怕會做惡夢。
    “阿木,你到底要玩到幾時?你若要我死,就給我一個痛快,我不喜拖泥帶水!”
    “進了這裏,夫君死與不死又何區別?”木芙蓉頂著慕容清絕的一張臉,平白的做出些小女子嬌俏的動作,惡心到了安君初。
    他不平靜的握緊了自己的拳頭,幹脆背轉了身坐在梳妝台前:“你能不能別玩了?你要怎樣,你直說,要怎樣我都依你。”
    “果真”木芙蓉走到了他身後,用手指輕撫著那一頂金鑲寶鈿花鸞鳳冠,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
    “果真”安君初沒有什麼耐心的再次重複了她一遍!在這麼一個鬼地方,他隻盼也能遇見慕容清絕一縷殘魂也好,若不能碰見,也隻怪他二人緣淺,但求一個來世,他定會選擇為他擔起一切!進了這裏,遇見了木芙蓉,若還能出去,還真是天荒夜談了。
    “那把你身體借我一用!”
    借用身體?安君初愣了一愣!
    “你借我身體做什麼?”
    木芙蓉摸摸耳垂邊的秀發,褪去一身黑衣,再轉頭已經是自己的模樣。不是骷髏,而是一張和林見秋一樣,美到張揚的臉,笑起來不太柔和,美的有點凶狠的感覺。
    “你這般背信棄義的人,有什麼資格問我!進了這裏,說借不如說是我拿,由不得你。”
    “你說的對,你不需要對我說理由,遇見你,我也認了。隻是,你總得讓我…知道清絕在哪裏吧?”
    “他是生是死於你何幹,從你在木靈穀選擇自殺開始,就等於是你親手殺了他!你應知他活的辛苦,好不容易心頭有了一個人,甘願為你去冒這個大不為,你卻以死來逃避。我不會對你說你死後究竟發生了什麼,因為像你這般懦弱無能,優柔寡斷的人,根本配不上他。我想讓你到死也不會明白他有多傷心,還有他的下落,你永遠不配知道。”
    她說這話的時候,幾乎是咬牙切齒!她在這暗無天日的墓室中漫無目的的遊蕩了千年,心中感傷也已千年,從她被指給慕容清絕的那一刻!她便知道這個男人不愛自己,他們的婚姻僅僅是因為慕容家需要木靈穀而已。可憑著這層關係,她總在慕容清絕麵前驕橫無比,在她發現慕容清絕的秘密之後,她才覺得自己原是這般可憐。出嫁的那天,她真希望自己就是溫傾儀,那樣溫溫和和的人,幹淨的眸子叫誰也生不出討厭來。可就是這麼一個溫溫和和的人,卻總是沉淪在命運之說裏,沒有勇氣和他的夫君一起與天抗衡,最後選擇了自殺。大丈夫若要達成目的,犧牲自己幾個親人又算得了什麼?木芙蓉看他不起,卻又嫉妒他到了瘋狂,她知自己千年大限已到,老天憐見,她終於見到了溫傾儀…
    已經過去的,忽然被她一番話撕扯的鮮血淋淋,有些問題雖然在逃避,卻每日像影子一樣刻在心裏。與其說他為子矜的安全,選擇放棄慕容清絕,倒不如說他覺得事情超出他承受範圍,他覺得負擔不起。
    與天抗衡,與命抗衡,不等於慕容清絕會輸,而他卻給他結結實實在後麵來了一刀。麵對木芙蓉的怪罪,他又何可爭辯,是他沒有選取堅守的膽量,隻有緘默不語,仿佛把自己逼入了死角,原來有些事,到死也不能逃避。
    “夫人,公子是一個好人,你莫為難他。”韻詩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安君初的身邊,千年的等待他主仆終可再見,想著逝去了的那些時光,她忍不住一陣愴然淚下。
    “韻詩”安君初喉嚨有些幹啞,很感激的回望著她,縱使隔了千年之久,韻詩還是這般維護自己,就像家人一樣。他越來越後悔當年的選擇!他為了子矜,卻交付了太多人的性命,可他又別無選擇,他每日的煎熬,淒清如許,歸無處所,卻也逃不開命運中的手。
    但如若他逃開此劫,他一定不會再懦弱!
    “公子,你相信夫人會殺了你嗎?”韻詩拉著他的手,蹲在他身邊,一如當年般乖巧。
    安君初看她目光沉沉,忍不住摸摸她的頭發,卻也不敢猜測一顆被囚禁千年的心。韻詩哀傷的看著他,有些痛心:“夫人是怎樣的人,你怎會不清楚?答應夫人吧!她時間不多了。”
    “時間…”安君初皺皺眉頭,有些不解。他回過頭去看木芙蓉,發現她的身影在迷霧中越來越薄,好像風一吹就會消散。
    難道鬼魂也有壽命?
    他起身走到木芙蓉身邊,沒有說話,那雙眼睛裏卻等著她告訴自己答案!
    “韻詩說的沒錯,我馬上要魂飛魄散了!”木芙蓉露出一個慘白的笑意:“可我還是不會讓你知道他的下落,因為這世間再也沒有慕容清絕這個人了。”
    “阿木,我不奢望你可以原諒我,也不奢望你會告訴我清絕的下落。我曾經以為你們隻是一場夢,我想既然我醒了,就應該好好的生活下去。可隻從我踏入了木靈穀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你們是真實存在的,不管你相不相信,如果一切可以重來,我定不會負他。可我不知道還有沒有命走出去這裏,和我一起來的還有一個人,他叫何音,我現在看不見他,我隻求你…放他出去,他和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
    “你都這樣了,還有空關心別人?”木芙蓉看著他遍體鱗傷的傷痕,麵上忍不住一陣的譏笑:“你就是這樣,才讓這些人把你當寶物似的供著,真讓我覺得說不出的討厭呢!”
    “別說你,我也討厭我自己。裝什麼仁慈,其實隻是給自己懦弱找借口,可是眼下,我卻是真心的,我不想再連累別人。阿木,是我的錯,放他出去吧!”安君初的聲音有一絲的急切,他和何音已經分開有一會時間,這間墓室並不算太大,他能去哪裏?他在麵對著什麼?一切都是他不知道的。如果他現在不送他出去,那麼等他把身體給了木芙蓉之後,會發生什麼,他想也不敢再想。
    木芙蓉知他心中想法,倒覺得有趣,可她終等不到他們的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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