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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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天涯,步步海角,
故人已如鏡花水月,茫茫不知何處?
把自己徒留在歲月風煙中,還不如歸去…
祭祀要沐浴,活人祭更要沐浴。
安君初和顧南風同時被帶到一個房間裏,麵對著兩桶洗澡水,在木家人注視下隻好跳了進去。
沐浴完後,需更衣。
木家人給他們準備了兩件素白色的袍子,顧南風注意到安君初的袍子和他不一樣,那領口袖口上都鑲繡著銀絲邊流雲紋的滾邊,衣服的垂感極好。
關於古人的衣服,顧南風始終不懂,繁瑣難穿,也不知道這些古人是怎麼把它們套在身上穿的。他有些煩躁的拉過衣服,現在他真是無計可施,大不了,待會和它們拚了。
安君初笑望著顧南風和衣服結了死仇的樣子!這一刻,他儼然已經變回了溫傾儀。
憶初見,白衣少年,眼波流轉,皆是柔情。
隻如今,君影依稀,孤身一人,皆是斷腸。
這世間事,縱使隔了千年,誰說不是循環?
他的頭發略長,冠起來應該不會太難,他沒有假手與人,十指插入頭發內,簡單的便用一支鑲碧鎏金冠固定住,這一手驚的顧南風目瞪口呆。
他熟練的套上一件一件繁瑣的衣服,不會弄混,也不會穿錯,就好像這衣服被他穿過了千萬遍。
窗戶下的落地銅鏡前,那悠然一轉身的他,似與他隔了千年。
顧南風眼睛酸脹了起來,一襲白衣霜華染,清玉溫潤的他一如那畫中走出的少年。
他步態輕盈,靜靜的行走於清淺而熟悉的光陰裏,無視著族人們高亢仇恨的心情,靈動著一抹微笑,像一個空無的靈魂。
族人們認為他就是畫中走出的人,千年之仇馬上就可以得報,這是何等快意之事。遠遠的,木秋挽笑不出來,他怎麼可以如此淡定和從容。在這紛擾渾濁的世界裏,在這鬼氣森森的木靈穀中,如玉般通透靜美般溫潤。
可惜,這樣的男子,她擁有不了。
一輩子,也擁有不了。
墓地,是否應該就是在荒草萋萋的草地裏?擁有無數亡魂,無數孤魂。
白衣翩翩,撫過沿路的墓碑,這裏葬著每一個木家人,它們連死也守在這個隱藏在山洞裏的墓地。
木家的古墓,便隱在這個幽寂的山洞裏。這一刻,他的心又沉痛了起來,木芙蓉死了!這世間上再也沒有了木芙蓉。
身體被人狠狠一推,他走了進去,滿眼的悲哀。
所有的人都換上了東晉朝的衣物,他仿佛又回到了千年之前。
守著一份承諾,守著一份希望。
他獨自站在著空曠的山洞裏,遠遠的看著前麵的祭台,今天他的命應該就會在這裏結束,他的血會用來滋潤木芙蓉的墓碑,他的身體會在這墓中枯萎,他的魂魄會…下地獄吧!
一曲哀哉,一群白衣女子如鬼魂般亂舞,安君初看不出絲毫的美感。不過他不在乎,他被指引到祭台之上,靜靜的躺下。
祭台上很冰冷,手指可以感受到濕漉漉的血槽,他想在等一會兒一切就會結束了。
他安靜的閉上眼睛,靜靜地聽著族長念著祭文,控訴自己一樁一樁的罪過,其中最後一條竟是:魅惑主上,理應當誅!
好一句魅惑主上,他笑了!
自己沒有當成英雄,倒差點當了一次滅國的禍水。
不過,他說的沒錯,他做了不倫之事。
今日的這一切,卻也是預料之中。
祭台下,傳來了一陣的騷動,南風不知什麼時候掙脫了繩子,要拚命衝上祭台上來。
安君初微微睜眼,靜靜的看著這一切。族長就站在他的身邊,那蒼老的臉正麵目陰沉的看著自己,安君初聞見了死亡的氣息,他勾了勾唇角,即使躺在這兒,他也沒有感到絲毫的害怕,仿佛這裏可以帶他走向歸途。
族長滿是老人斑的手,拿著一把宰牛的鐵刀。他用著這把刀,慢慢的割開他手中的動脈血管,任由他的血順著血槽流入腳下的桶裏。接著,是自己另外一隻手,再接著應該是脖子了!
他聞著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道,顧南風已經停止不動了,因為那把刀現在正橫在自己脖頸上,他隻需要輕輕一拉,一切都結束了。
昨日種種,似水無痕。但願從此山水相逢,他還可以抓住流水的時間。
他依舊保持著那一抹微笑,有種玉隕的淒豔。他閉上的眼睛,不知這洞中的光芒已經一息之間,全部歸於暗淡。
人們一陣驚呼,他以為刀會落下,
他的身體卻被人一把拉起,來不及詫異,他已經被人拉起往祭台後麵跑去。
“是誰膽敢打斷墓祭…”
黑暗中,族長的聲音咬牙切齒,恨不得食盡其血肉。顧南風覺得遊戲裏每次遇見難打的怪物時,這種聲音就是要放大招的時候。
他一個人赤手空拳搏擊這裏百多號人,趁著黑下來的空檔,因為他體力消耗過大,還來不及摸上祭台,耳邊就傳來木秋挽的聲音:“跟我來!”
現在誰也沒有空理他,因為當火光重新被點燃,他被木秋挽藏在了岩石的後邊,從縫隙裏望出去,隻看見祭台上空無一人。
是誰,帶走了他?
地上的血液很新鮮,沿路一直滴去了祭台的後邊,哪裏放著兩個石人,石人一般用作墓主的守衛或侍從,這是一個黑暗的甬道,卻沒有墓門。
族長發狠的指著那一方,蒼老的臉在一息之間像極了地獄的惡鬼:“無端闖入者唯有死!”
“族長,顧家人也跑了”一個打著火把的男人跑了過來
“先不管他,量他也跑不出去。你們都守在這裏,守足十日,十日後他們必死無疑。但是,祖訓要謹記,莫要越雷池一步。”
族長走了,剩下的人還守在這裏。木秋挽心知此地不可久留,拉著他從一旁的小道退了出去。
還好,守衛們都在洞裏邊,暫時外麵沒有誰發現他們。接著,木秋挽又把他帶入了另外一個石洞,這兒比較狹小,但不容易被發現。
顧南風一身的傷,全都是些棍棒造成的。慶幸他們手中沒有刀,不然還真不夠他們剁的。他靠著幹燥的石壁坐了下來,全身上下疼痛難忍:“你知不知道是誰救了君初?”
“有可能是雲爺!”木秋挽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一些稻草,給他鋪上,自己也有些狼狽的在他對麵坐了下來。
“雲爺!”顧南風來了勁兒,他怎麼來了?
木秋挽因為是個高度近視,越在黑暗中看的越清,燈火熄滅的時候,她看見一個很像雲爺的人救走了祭台上的安君初。黑暗裏,她第一時間找到了顧南風所以把他帶回了這裏。
“這樣說來,君初是有救了?”想著林韻信任雲爺的樣子,他心裏輕鬆了一半,剛才他以為安君初真要交代在這裏了。
“應該是吧!雲爺一定會帶君初哥哥出來的,你休息好了我找個機會先帶你出去。”
“他們都把墓門堵死了,他們怎麼出來?你們族長說十日後必死,我不放心,我要守著。”顧南風固執的說著
“雲爺不會帶君初哥哥原路返回的,他隻會帶他去找另外的路,他不會讓木家看見是他救走的君初哥哥。”
“為什麼?怕尋仇”
木秋挽搖頭!
“他們都怕雲爺,雲爺之所以這樣做是不想傷了木家人的心。”
敢情木家人都有一顆玻璃心?
顧南風在心中譏笑了千萬遍,最後化為一句: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