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姐這馬虎眼打的也太沉著了。袁經理下午從來不在公司，應該給他打個電話給他叫回來。
    “嗯，我先轉一圈，莉莉回來讓她到我辦公室一趟。”李總說完就進公司了。
    羅磊跟在李總後麵就往袁經理的辦公室拐，記得他辦公桌上有名片來著，上麵肯定有電話。
    沒顧上敲門，他推門就往辦公桌走，走到一半看袁經理不正在辦公桌前坐著呢麼，“你沒走？”
    袁林看這沒頭蒼蠅又闖進來了無奈的問，“怎麼？還沒睡夠？”
    “不是……”羅磊佩服袁經理，總是能把人堵的一句話都接不上，“剛才李總來了，我想找你的名片給你打電話呢，你今天怎麼沒早下班呢？”
    袁林聞言眼睛一亮，“他找我了？”
    羅磊不明白自己哪句話引起了袁經理的興趣，點點頭又搖搖頭，“他就問你在不在，隻讓吳經理去他辦公室找他。”
    “哦，知道了。”袁林收拾桌上的東西，抬眼看羅磊還在那站著，“還有事？”
    “嗯，”羅磊想著上午的事不知道怎麼說好，他支支吾吾的，“就是想謝謝你，內個……要不我請你吃飯吧？地方隨便挑。”
    袁林看他的樣子猜到一二，拿了本文件便往外走，拍著羅磊的後背，“走，陪我出去看場戲。”
    “戲？看電影？”羅磊被推著往外走，思維完全跟不上節奏。
    李總的辦公室在銷售部和財務部那個走廊最裏的一間。往那邊走就聽到吳莉莉的聲音。
    “那麼重要的文件她都能給打錯，我說幾句怎麼了？”
    “重要的文件你交給新人打？銷售部沒人了？”
    “誰知道她是塗料劉的女兒，早知道我也不能勞駕她啊。再說也沒人提醒我。”
    “提醒你？你連她是學會計的都知道，你不知道她是你二嬸舉薦的？莉莉啊莉莉，你什麼時候能分清一個輕重緩急呢。”從辦公室裏傳來一陣敲桌子的聲音，“那老劉一直價格公道，誰都說不出一個不字。項目部在你手上也小半年了，供應商你都不認識？人家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電話都打我手機裏來了，你說說怎麼辦吧。”
    “那就讓思琪再回來上班唄，我打個板給她供起來。”
    兩人在複印機旁裝作印文件。羅磊大概聽出個輪廓，原來思琪也這麼有來頭。他小聲對袁經理說，“吳莉莉也太想當然了，要是那麼訓我一頓，就是給我磕頭我也不可能回來上班。”
    袁經理貼耳回他，“如果嗑頭有用的話，她會的。”
    哦？羅磊驚奇的嘴都變成一個“O”型。
    袁林點點頭，也不解釋，笑著印了一張文件，繼續偷聽。
    “莉莉呀，你進公司以來，我待你不薄。你先回家歇兩天，這事過去你在回來。”
    “憑什麼！二叔，你不能卸磨殺驢啊！藍遠的地剛批下來你就要趕我走？”
    “莉莉你聽我說，咱現在的項目馬上就要刷外牆塗料，總得先避過這個節骨眼……”
    “我不同意！”說著吳莉莉開門捂著嘴便衝出來。
    看吳莉莉剛跑過去，財務部的黑長直走到門口，看到袁林衝他豎起大拇指。
    袁林笑笑，看著吳莉莉往廁所方向跑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李總也出現在門後。看不出一絲的情緒，還是中午見到的那般樣子。衣冠楚楚，不見疲累。有點像身邊的這位，羅磊又看了看不管什麼時候都一派溫文的袁經理。真像！
    黑長直見李總出來，直接上前攙扶道，“犯不上生這麼大氣，老劉不會因為這個難為咱們的。”
    “婷婷你也是的，怎麼不提醒她一句，就由著她胡來。”
    “可冤死了，我上午檢查去了，要不能不提醒她麼。”黑長直把扶著李總的手鬆開，委屈的道，“老劉在我那還有筆款子沒結，改天我親自送過去給他賠罪，再給思琪找個可心的工作。你看成麼？”
    “隻能這樣了。自己人跟自己人窩裏鬥，說出去都讓人笑話。”李總抓過她的手拍了拍，“真是辛苦你了。對了，檢查結果怎麼樣？”
    “一切正常。”
    “嗯，那就好，過幾天……”
    未等袁林上前說話，麻雀從後邊過來，直接摟上李總的胳膊，還瞥了黑長直一眼，著急的說：“爸！因為點啥事你又訓我表姐啊，她都哭吐了。”
    爸？羅磊中午沉下去的石頭又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吐了？袁林聽到她的話也多了幾分詫異。
    “雲鷗，你成天跟你表姐混一起能學出什麼好來？不大氣。”李總麵對自己的孩子臉一下就變了，眉頭都揪成一團，語氣裏盡是失望。麻雀愛掉臉子的原版原來在這兒。
    “爸，我就什麼都不好，”李雲鷗伸手直指黑長直，“她就什麼都好唄！”
    “幹什麼！”李總把她的手指打下去，“不叫媽你也得喊一聲王姨吧，沒大沒小。”
    羅磊本以為大小姐會像電視裏演的撒沷頂撞回去，沒想到她竟心不甘情不願地憋出一句，“王姨。”
    我操，人才呀。連黑長直都不好再說什麼，哼哈兩句就過去了。
    未感歎完就見李雲鷗目光對準了自己，羅磊心叫不好。果然她指著自己對李總說道：“爸，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人。”這tm神轉折啊。
    “啊，他呀，剛問了大家都覺得他不錯啊。”
    ……難怪李總之前問東問西的。
    “好什麼，專業都不對口。不知道袁哥怎麼把他招進來的。”李雲鷗典型的得不到就毀掉的性格。
    李總也沒叫袁林，把裝模作樣複印的羅磊叫了過去，“羅磊是吧？”
    “是，李總。”羅磊表情嚴峻的走過去恭敬的回道。
    李總笑著拍拍他的胳膊，“嗬嗬，別緊張。我的孩子我最是了解。我就問一句，”李總飽含深意的看了雲鷗一眼，“你覺得我女兒怎麼樣？”
    這一問含義就深了，雖然沒有同事趴眼，但肯定都豎著耳朵聽著呢。袁經理就在身後，他不敢回頭看，隻能看向李雲鷗。這個大小姐刁蠻任性還跋扈，如果沒有這些事還能誇她一句可愛，如今已經到了多看一秒都覺得煩的地步。想明白這些，羅磊堅定的說：“李總，我不清楚，我跟她不熟。”
    李總哈哈的笑了，也沒有生氣的繼續問：“那你想不想熟呢？”
    羅磊眉頭擰的更緊，都已經這樣了，愛咋咋滴吧，還是沒給麵子，“不想。”
    “哈哈哈，還挺倔，是個實誠孩子。”李總看不出喜怒的又哈哈幾聲，看向袁林。
    袁林把印出來的東西歸攏到一起等在一旁，適時的插話道，“李總，這回我不是負責麵試麼，這孩子長的不錯，還能喝。準備好好培訓一下，給你送過去呢。”
    送過去？我又不是物品，羅磊不認同的看向袁林。
    “那可是人才，”李總讚許的點點頭，“不過我現在也不怎麼應酬了，你留著吧。”
    “那我先謝謝李總了。”袁林把一臉怨念的羅磊塞到身後，恭送李總出門。
    羅磊在他身後小聲嘀咕，“我又不是東西，還推來推去的。”
    一行人把李總送到電梯口，王婷問他：“先生，銷售部那邊您看怎麼辦？”
    李總踟躕了一下，回頭看向袁林，王婷見狀抓住他的胳膊，“要不讓焦陽幫著看兩天？”
    “你說誰？”
    李總定睛看著這個隻比女兒大三歲的老婆，看得王婷抓著他的手都滑了下來。
    “我學管理的那個同學啊，”王婷試探性的喊了聲，“先生？”
    “嗯？啊。”李總回過神，“就按你說的辦吧，讓你那個同學來看兩天。”
    直到電梯門關閉，袁林始終站在一旁，沒插過一句話。不知道為什麼，羅磊總覺得此時的袁林身形有些單薄。
    “袁經理？”
    電梯門又開了，袁林用慣有的溫文跟羅磊告別，“你回去吧，我先下班了。明天見。”
    羅磊看著合上的電梯門，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人走的走散的散，羅磊又窩在前台不出聲。
    “又咋的了？”尹冬看羅磊比上午還打蔫。
    “姐，你給我說說咱們公司的事唄？”羅磊覺得憋悶的慌。
    “想聽什麼？”
    “你說袁哥厲害，可是我怎麼覺得他不太受重視啊？”
    “……”尹冬沒想到羅磊會問這個，“咱們公司，說白了就是個家族企業。老板是老二，副總是老大。副總女兒管業務，老板的老婆管財務，大小領導都是沾親帶故。隻除了袁哥。他能做到現在的位置靠的都是他自己，但說到底還是個外人不是。”
    “那寧可用老婆的同學，都不用公司裏的人？”太說不過去了。
    “你什麼星座的？咋這麼愛管閑事呢？”上午就是，要不是她攔著，這會兒羅磊早卷鋪蓋回家了。
    “迷信。李總跟副總不是親兄弟麼，怎麼一個姓李，一個姓吳？”
    “是親的，李總的姑姑嫁的好，就是沒兒子。後來李總的親媽就把小一點的兒子過繼給姑姑家了。李總繼承了姑姑的家業也算有了點根基，才一點點的開公司，當老板。有錢了也沒忘了家裏人。”
    “這你都知道？”這算公司秘史了吧。
    “這有什麼的，以前公司的老人們都知道，還總拿這件事說李總仁義不忘本。”尹冬下意識的擺弄著圓珠筆，“原來誰也沒當個秘密。隻是後來……”回想著這一年來的波動，有些唏噓。
    “吳莉莉去年畢業到公司以後，感覺一切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