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餓了。
    瘋跑一下午的小玩伴們都去吃飯了，小羅磊餓的肚子嘰裏咕嚕的，蹲在二叔家樓下的涼亭裏不知道該去哪。
    今天二叔二嬸都不在家，跟表哥吵了一架就跑出來了。以前從沒一個人出過門，這冷不丁的沒人看著沒人管還真有點懵。小羅磊站起身扯了扯裏麵的襯衫，裹緊單薄的小外套，抱著胳膊往省軍區北門走去。
    北門對麵就是那個大公園，跳廣場舞的人還沒出來，行人稀稀落落的。小羅磊瞄著來來回回的車，帶著小跑的跟在前麵大人的屁股後進了側門。
    這公園真挺好看，秋葉紅黃相間的鋪在地上，不像家那邊都是鬆樹，沒有大葉，就算冬天鬆針也是綠的。詞彙量不大的小羅磊腦海裏有了幼兒園阿姨讓背的秋天來了，葉子黃了，一片一片落下來的影像。吸吸鼻子，還能聞到茶飲般的淡香，更餓了。
    美麗景色吸引不了饑餓的小孩。前麵一個大大的導向牌，寫著向日葵園，還畫了很多的向日葵花。字不認識，但花熟悉，這是能吃的。小羅磊順著指示牌又走了很遠才到葵園。
    半敞的鐵藝大門裏麵是一片寬敞的平地，兩邊都是園藝的花。拐了一個彎，下坡是一大片向日葵。
    小羅磊衝下小坡，一頭紮了進去。靠近入口的花田是矮矮的向日葵，小羅磊從花盤上拔下來幾顆葵花籽，連蕊帶籽放到嘴裏嚼了幾下，連忙呸呸呸，這什麼味兒啊。旁邊一對情侶看的直樂，這孩子怎麼什麼都吃？小羅磊站起身略尷尬的撲拉撲拉嘴，把手抄在牛仔褲的小兜裏故作鎮靜的往更裏的地方走去。
    路旁的花盤不知道被誰拔出一個笑臉的樣子，像植物大戰僵屍裏產陽光的那種笑臉葵花，還挺可愛的。前邊還有，各式各樣的。一座小橋對岸是一大片高高的向日葵，大花盤看起來應該更熟一點。
    回頭看了看門口的那對情侶，女的不停變換各種姿勢，男的跟著變換角度哢哢按著快門。小羅磊隻猶豫了一秒便過了橋，伸手從最近的花盤裏拔了一顆葵花籽放到嘴裏，還是沒熟，但吃起來有一絲甜味。小男孩滿意的鑽到了花田裏吃了起來。
    天眼看著就黑了，一個衣著奇怪光著腳丫的小姑娘提著籃子從路邊田埂走過。小羅磊目光都集中在散發油香的小籃子上，葵花籽再甜不過是一汪水，吃了半天也沒能填飽肚子，反倒更餓。羅磊揉了揉空肚皮，掂量著那小籃子裏是不是有什麼好吃的。
    小姑娘看了羅磊一眼沒理他，繼續往裏走去。
    “誒……前麵挺黑的，你要幹什麼去啊？”
    小姑娘對身後的聲音無動於衷，光著小腳丫踩著輕盈的蓮花小步，速度也不見慢下來。
    “……”羅磊是個嘴笨的，得不到回應更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回頭看後麵變得黑壓壓的路，還有路旁低頭耷拉膀子的向日葵，羅磊咽了咽口水，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邊。
    又過了一個長橋，到了一座小小的湖心島。說是島，也就一個亭子的大小。成人衝的猛點兩步就進湖裏了。
    島上有石桌石凳，湖邊還有一個小供台。小姑娘把籃子放在石桌上，自顧自的拿出幾碟點心和手掌大的酒壇子一一擺好，把一個烏灰半透的燈盞立在供台上，燒好三柱香鞠三躬插在香爐裏。
    小姑娘手結法印，指向燈盞，口裏念著：道冥冥超流真香，至靈暗明期朔望，陽德晦陰精高鎮，黃旛闕啟凝月華，燈盞未動。
    小姑娘又手結法印，指向燈盞，口裏念著：道冥冥超流真香，……亮，燈盞未動。
    小姑娘又手結法印，指向燈盞，口裏念著：道冥冥超流真香，……亮，燈盞仍未動。
    小風吹過涼颼颼的，這小姑娘玩的也不知道是什麼，羅磊湊到她身邊剛想勸說幾句，小姑娘拿起燈盞使勁搖了搖，突然生氣的一腳把香爐踢翻，燈盞啪的摔到一旁，伸腳就要踩點心碟子。
    “……別！”羅磊趕緊過去拉開她，“你光著腳，會劃破的。”
    小姑娘並不領情，一胳膊把羅磊甩出老遠。
    人不大力氣不小，羅磊的肋條骨被甩的生疼，緩了一緩，把地上的燈盞撿了起來，這古舊的燈盞紋路還很清晰，底座不知道紋的是什麼圖騰，手握著不是冰涼的，有些溫潤的觸感。上麵是花托的模樣。
    “給你，這東西挺好看的，別仍了呀。”
    小姑娘不接，冷冷的看著羅磊，月光映襯下，她的神色中有種不屬於孩子的清冷淡漠。
    羅磊的肚子此時不合時宜的又開始咕嚕叫。
    “你餓了？”消氣的小姑娘轉身挑了些幹淨的點心放到石桌上，“吃吧。”
    羅磊很是感激，這小姑娘看著不愛搭理人，確是麵冷心熱。餓了大半天，幾口就把精致的小點囫圇進口，噎的夠嗆。
    小姑娘又把酒壇子也遞過去，“隻有酒，你喝麼？”
    羅磊接過壇子就往嘴裏倒，“咳咳咳，怎麼這麼辣。”
    正常的小姑娘家看到肯定會噗嗤一樂，可這位斜眼瞅著羅磊難堪，隻問道：“還餓麼？園子外麵還有一片生菜地。”
    生菜？羅磊腦海裏閃過的是兔子哢哢磕白菜葉子的畫麵，“不…還是不要了。”羅磊摸了摸嘴，放下酒壇。
    肚子墊了點底兒，吃了人家的東西，總是覺得虧人點什麼，於是找著話問：“你剛才想做什麼，要不要我幫你？”
    看了混身沒有二兩肉的羅磊，小姑娘心裏不屑的冷哼，搖搖頭拒絕地道，“這不是小孩子能幹的事。”
    “你不也是小孩麼。”羅磊小聲的在嘴裏嘟囔，隻好琢磨手邊的老古董。對著月光，能看到花托部分葉脈一樣的紋理，用沾了酒的手擦擦，也不見變化。
    小姑娘看著羅磊的眉眼總覺得熟悉，又覺也許天意注定，歪頭對他道：“我算到今天這琉璃盞能啟動，我既不成，你來試試也好。”
    “那我能做什麼？”聽說能幫到她，羅磊也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小姑娘把琉璃盞重新放到供台上，不知用什麼在羅磊的手指尖紮了一下，擠出點血滴在玻璃盞裏。
    “啊！痛、痛、痛。”羅磊趕緊把手指含到嘴裏，“你剛才也沒紮手指啊。”
    小姑娘瞥了他一眼，“你跟我能一樣麼，”然後手結法印，“跟我學：道冥冥超流真香，”
    “道冥冥超流真香，”羅磊學著小姑娘的手勢，指在燈盞上。
    “至靈暗明期朔望，”
    “至靈暗明期朔望，”羅磊學著話，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作用，感覺月光從擦幹淨的葉片透了進來。又好像沒什麼變化。
    “陽德晦陰精高鎮，”
    “陽德晦陰精高鎮，”變了，好像更亮了一點，羅磊笑著大聲喊道：“是不是動了？”
    “集中精神。”小姑娘也發現了異狀，她提醒著羅磊，不敢相信剛剛討吃的毛孩子竟然能啟動法器，緊盯著燈盞的變化，趕緊道出最後一句：
    “黃旛闕啟凝月華。”
    “黃旛闕啟凝月華。”羅磊看向小姑娘也不知道變化該是什麼樣，隻覺得自己讓這個老古董動了。燈盞裏麵好像有黃綠色的液體在流動。
    小姑娘按住羅磊要收回的手，“起幡。”
    “啊？”羅磊沒聽懂。
    小姑娘凝緊了眉頭壓著怒氣說：“讓你說，起幡。”
    羅磊被斥責的也嚴肅認真起來，“起幡。”
    燈盞裏麵什麼都沒有，卻比剛才更亮了，不再是烏突突的透明白，而是通體放光，黃色、藍色、綠色交相輝映，三種顏色流動的越來越快越來越亮，琉璃盞好像承受不住似的，光衝中間開了個大口子，咚的一聲，從裏麵飛出個東西，像把收起來的黃色雨傘，立在一旁，緩緩的轉著，範出微微的白光。
    黃幡剛出小姑娘便跑過去像取暖一樣半抱住轉動的黃幡，表情竟有些猙獰，瘋魔似得囈語著“成功了，竟然成功了，嗬嗬嗬嗬。”
    羅磊被眼前的一幕鎮住了，怎麼跟演電視一樣。
    “這…這是什麼？”羅磊咽了咽口水問道，剛要上前，卻覺得頭暈，扶著頭就要往後倒。
    小姑娘連忙過來扶住，在羅磊身上封住幾個大穴：“別暈，快把幡收回去。”
    羅磊動動嘴想問問怎麼收，看小姑娘緊張的眼神又覺得很溫暖，想讓她別擔心，半天擠出一句，“你叫什麼？”
    “我叫葵，”葵把著羅磊的手指向黃幡，念著咒語，黃幡慢慢消失。沒想到自己沒辦成的事竟被這小娃娃辦到了，“謝謝你……有需要我幫你的事麼？”
    羅磊敲著暈乎乎的腦袋，嗬嗬的笑道：“我啥也不要，小時候總有人要偷我，媽媽把我放到二叔家，隻想讓我求個現世安穩。”
    “現世安穩？”雖然不知道這娃娃的來曆，但小小年紀就能催動神器，得之可成大事。無論到誰的手裏，都注定這一輩子無法安穩。
    葵撚指一算，取一道靈符，黃底綠字，封入羅磊的身體裏。
    “既然你說了，我便保你半世安穩吧。”
    羅磊想說謝謝，卻直覺很困，很乏，身體越來越輕，後來，便什麼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