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章 再聚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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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到過他。李寰宇偶爾會打一兩個電話過來,問問我的近況,我卻再也不敢問他哥的近況。我怕那埋藏在內心深處的思念會同如菟絲子那柔軟的觸須般瘋狂蔓延,如同尋找救命稻草一樣攀噬著任何一莖可能的希望。
    2015年7月4日,李翔宇往“愛的存折”裏打了4328元。這是最後一筆尾款,至此,所有的債務還清。我以為債務還清後,他就會願意見我了,但我依然想錯了。他,始終未曾出現。
    2016年7月6日,久不聯係的張蘭突然和我說要組織一次聚會,李翔宇、梁燕、陸子梅、李月、劉磊等人都會來。我平靜的心,瞬間又翻江倒海。
    我是從同事們異樣的目光中察覺出自己今日的反常的!
    自離開大學,來到“喬海”幫父親打理公司以來,我便一直以正裝示人,不曾穿過別的服飾。而今天,我卻穿了一套淺藍色的運動服,手臂上還配了腕帶。為了顯得協調,我昨天還特意把素來精心打理的頭發剪成了寸頭。
    我清晰的記得,多年以前,有個人說過,我穿運動服的樣子十分陽光!
    我清晰的記得,多年以前,那個人還說過,寸頭最好,看著顯精神!
    而今晚,我就要去見那個人了。
    今晚,我們幾位要好的同學將再次聚首——這是我們畢業後的首次再聚。
    光陰荏苒,十年就那麼悄無聲息地從我們的指縫溜走,但記憶卻是厚重的,重得讓我們連重溫都會覺得壓抑。
    但那一張張生動的麵孔卻總是在我午夜夢徊時浮現在我的腦海,久久揮之不去。多少次,午夜夢醒後我便再也無法成眠,隻能坐在窗前,望著城市繁華的夜景,任思念如野草般瘋狂地滋生蔓延。
    我一直懷疑,我之所以耿耿於懷,無法忘記當年的往事,也許是因為年少的我們選擇了逃避,沒有為那段戀情劃上一個句點!或許,是已經劃上了,隻有我不知道麼?
    今晚,也許是我們了斷的日子!
    每日都準時下班的我,今天居然提前半小時離開了公司。
    早早地來到KTV包廂,張蘭卻已經到了。地兒,是張蘭選的。她是這場“同學會”的始作俑者。
    “張總,前陣子怎麼約都約不到你,今兒怎麼來得這麼早?該不會是聽說梁燕和李翔宇要來,你那強大的心髒也有些按捺不住了吧?”她變了,嘴巴變得刻薄了,但她看我的眼神依然溫柔如前!瞬間,我仿佛又回到了大學時代,回到了那個純真的年代。
    是的,倘若不是因為梁燕,倘若不是因為李翔宇,我今兒也許是不會出現在這裏的。
    “既然是同學會,那我當然得出席!”言語間,我已經走到了點歌台前,開始選起曲目來。
    “其實也不是什麼同學會,就是李翔宇來廣州辦事,梁燕也剛好來廣州出差。他們都想見見老同學,所以我把在廣州的同學都約了出來——在南沙度假那天,你、梁燕和李翔宇都突然走了,把我們幾個丟在那裏,該不會是有什麼事吧?”
    那語氣,就好似她窺探到了我們內心深處的秘密一樣。
    我並未回答,隻是搖了搖頭。
    那天,梁燕和李翔宇也走了麼?
    門被緩緩推開,一個腦袋探進來。我的呼吸開始有些凝重,我甚至能聽到自己鏗鏘有力的心跳聲。
    進來的是李月——在看到李月那圓潤的臉龐那刻,我突然如釋重負,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一樣。我,這究竟是怎麼了?
    同學們陸陸續續地走進包廂。那道門就好似一個固定程式的開關,隻要一碰觸,我就會進入一個周而複始的緊張而痛苦的循環。
    該死的門!我在心裏狠狠地罵了一句。
    張蘭、李月、盧敏、高勇、宋芳、李東、陸子梅等人都來了。與其說是同學會,不如說是“文學社社團會”——這來的可都是當年文學社社團的成員呀!。
    可是,作為社長的梁燕,作為“社團奇才”的“北極冰狼”李翔宇怎麼還不來呢?
    正思忖間,門被推開了,梁燕毫無防備地出現在我的視線裏。
    她大步朝我走來,微微一笑,立在跟前,向我伸出她那纖纖玉手。
    我怔住了,半晌才站起來,緩緩伸過手去。
    她握著他的手,順勢一拉,我居然和她擁抱在一起。
    她的腦袋靠在他的肩上,我感受到了她沉重地呼吸聲,還有那淡淡的香水味。
    在場的同學爆以熱烈的掌聲,高呼著“吻一個”“吻一個”,似是一場狂歡派對。
    我幻想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卻唯獨沒有想到這一出。梁燕不愧為女中豪傑,做事真是豪爽,巾幗不讓須眉,不禁讓我汗顏。
    “說好要做一生一世也不放手的朋友的,卻沒想到當年南沙一別,我們居然要等十年才能再見麵!張鴻,想死你了!”她緊緊地抱著我,熱淚盈眶。是久別重逢後的激動!
    梁燕如今已為人妻,再抱她頗為尷尬,我想將她推開,門卻被推開了——李翔宇便躍入我的眼簾。
    時間老人似乎特別關照那個叫李翔宇的孩子,又二年過去了,他卻和我上次見他時並無不同。他依舊一身休閑裝,腕上掛著一串檀香珠,多了幾分潮氣。我有些恍惚,直至李翔宇一瘸一拐地行至我跟前,我才回過神來。
    我這才有些實感,原來2014年的匆匆一敘並不是夢。
    “都三十多的人了,還穿運動服,老黃瓜刷綠漆——裝嫩麼?”李翔宇朝我笑了笑,“也是,這行頭還行!裝嫩也該泡小妞呀,怎麼倒把這老牛給迷倒了。”
    我愣了下,覺察出李翔宇好像誤會了什麼,但不容我解釋,那人早已繞過茶幾,開始和別的同學談笑風生。
    梁燕推開發怔的我,朝李翔宇莞爾一笑:“怎麼?李翔宇,你這是在無視我麼?十年前的舊賬我還沒找你算呢!我都還沒擠兌你,你這就看我不順眼了?”
    他們夫妻倆這是怎麼了?不對!不對!這濃濃的火藥味開始讓我有些不安。我要的重逢不是這樣的,我要劃的句點也不是這樣的!
    “人家是看你和張總在卿卿我我,不好意思打斷!哪裏是討厭你呀,翔宇,你說對不?”張蘭見氣氛有些尷尬,忙出來圓場。當年李翔宇和梁燕結婚,據說沒有通知他們,除了我和洛琪。她們應該還不知道他倆早已領證了吧。
    關鍵時刻,還真得靠張蘭這“萬金油”鎮壓全場呀!
    忘了說了,這些年來,我爸的工廠不斷壯大,終於做得風聲水起,有模有了。我也搖身一變,從“張鴻”變成了“張總”。說是老總,其實也就是在公司做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不對,怎麼突然就成“我和梁燕卿卿我我”了?這誤會可深了!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我望向李翔宇,隻見他臉色慘白,耷拉著腦袋,自顧自地吃著他們早先預備好的美食。
    “翔宇……”我靠近李翔宇坐著,輕輕地搭著他的手,一臉誠懇,想向他解釋來著。可他卻似觸電般將手縮了回去,一臉驚恐地望著我。
    那驚恐中帶著幾分困惑,幾分羞澀,我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那個害羞的他。
    李翔宇斜睨了我和梁燕一眼,見我倆嘴角都掛著笑容,似春風得意,不禁有些酸楚。
    此刻,我正座在梁燕和李翔宇中間,甚是尷尬,忙站起來,走到翔宇一側,把他擠了過去,悄悄地說道:“真的沒那回事,翔宇。我,你還不了解?我如果喜歡女的,早就和張蘭結婚了,也就不會跟著你折騰那麼久了。”
    “誰說什麼了嗎?”李翔宇的口氣甚是冰冷。
    “好久沒唱歌了,我去唱一曲兒!”梁燕深吸了口氣,離座點歌。
    “我感動天,感動地,怎麼感動不了你?明明知道沒有結局,卻還不死心塌地……”梁燕握著麥克風,望著李翔宇,深情款款地唱著宇桐菲的《感動天感動地》,眼角的餘光偶爾掃一眼我。
    這弦外有音,歌裏有話,真有意思!難不成兩小口子之間有什麼?該不會是因為我而攪亂了他們的婚姻吧?思慮至此,我不禁惶惶不安。若真是如此,今天這場合,我是不該來的。
    李翔宇身旁,李月、盧敏和張蘭正小聲地嘀咕著,不時傳來陣陣笑聲。在那陣陣笑聲中,李翔宇顯得十分局促,耳朵根又紅了。原來三人又在回味自己當年“三顧冰狼”的傳奇故事,期間還不免擠兌李翔宇幾句。
    “吱——”,門被推開了,洛琪進來了。看見李翔宇,她徑自走了過來,站在他麵前,未語淚先流。
    “洛琪,你這是怎麼了?”九年未見,再見洛琪,李翔宇一定沒有想過會是這種場景吧。他不安地站起來,扶著她的肩膀,關切地問,“洛琪,你這是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KTV裏突然靜極了,除了音響裏傳來了伴奏聲。
    大家都齊刷刷地望向洛琪和李翔宇,都覺得詫異。這八輩子打不著杆的兩個人,難道背後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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