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四章 這一對兄弟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9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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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著吉他,童童喜不自禁,卻有些靦腆:“阿鴻哥,收你這麼貴重的禮物,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別再打電話給安小芸,讓她來找你哥就行。童童,我這可算是賄賂,你可不能再背叛我喲?”
    童童有些不好意思:“哪裏是我叫的,是她自己回了縣城,打聽我哥的消息,才找到我的。我隻是把哥哥的聯係方式告訴她罷了。我可沒有讓她來找,是她自己找過來的。”這小子,還挺會推脫的,真狡猾。
    “寰宇,你不挑一把?反正教一個也是教,教兩個也是教。”
    李寰宇合上書,塞進書包:“我可沒他那份閑工夫,要看的書多著呢。走,我們該回去了!”
    “還沒吃晚飯呢,走,哥帶你們去吃泰國菜,從沒吃過吧。”
    “算了,”李寰宇瞟了眼吉它,“你今天夠破費的了,又是給我們買書,又是買衣服的。初來乍到,我們就大肆揮霍你的錢,也太不把自己當外人了。”
    童童聞言,瞅了瞅手中的吉它,有些尷尬:“那……那……張鴻哥,我們還是把這吉它退了吧。”
    李翔宇瞪了李寰宇一眼:“就你牙尖嘴利,哥給你們買點東西,你瞎嚷嚷什麼呀。沒事,童童!阿姨問起,你就說阿鴻哥用過的,二手的;如果問你多少錢,你就說不知道,可能兩三百吧。”
    被李寰宇一鬧,童童心緒難平,李翔宇安慰了好久,這才平息。晚飯到底是沒能在外麵吃了,隻好打電話給小媽,叫她做我們的晚飯。
    回到家時,老爸一眼就瞅見了童童肩上背著的吉它,饒有興趣,讓童童拿出來看看。爸爸雖然不是什麼高材生,但是頗有文藝細胞,不僅歌唱得好,彈吉它也是有一手的。我就是因為爸爸的緣故,才喜歡上吉它。
    爸爸輕輕調了調弦,彈了幾個音,皺起了眉頭:“阿鴻,你挑的?”
    我點了點頭。
    他試著彈了一曲,終究還是歎息:“你好歹也彈了幾年的吉它,什麼是好吉它,應該彈一兩個音就能試得出來呀?這比我送你……比你小媽送你那把吉它差多了。”爸爸說岔了口,直到這時我才知道,原來那把吉它是我爸去挑的。也是,小媽才不懂什麼吉它呢。
    “一分錢一分貨唄!我那吉它多少錢呀,這吉它多少錢呀。差那麼遠,肯定不能比。”我嘟噥著嘴,甚是委屈。
    “不是給你卡了麼?既然想玩樂器,那當然要挑好的。想當初我給你買那把吉它,砸了一萬多,我可是眉頭都沒皺一下。男子漢,大丈夫,不要舍不得花錢。會花就會賺!”老爸說得豪氣幹雲。
    “啊?”我愣了,“小媽不是說六千八嗎?”
    “你小媽說的是六千八?”爸也愣了。
    我點了點頭。
    “噢,”爸爸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吉它是我選的,錢是她付的。一萬二千八!你媽說六千八,可能是怕你有負擔吧。”
    原來是這麼回事呀!小媽送我吉它那年,正是我家最困難的時候。工廠一直處於虧本狀態,小媽為了補貼家用,還去上班做外貿跟單,憑著她那流利的外語,紮實的外貿業務能力,一個月也能賺四千來塊。為了給我買一把吉它,她應該省吃儉用好幾個月吧。想到我一直抗拒她,從不肯叫她一聲“媽”,而總在前麵貫以“小”字,不禁有些羞愧。
    “哪買的?明天爸陪你們去換了,咱挑一把好的。說不定我們以後可弄個家族樂隊呢!”
    “哪有樂隊全理吉它手的,”我哭笑不得,“是我想給童童送禮物,當然得花我的錢。童童現在還不會彈,這樣的已經不錯了。等他練會了,我再送他一把更好的。”
    小媽還在廚房做菜,我悄悄地溜進廚房,站在門口,看著辛苦張羅生活的小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站門口幹嘛?去陪陪客人!”
    “好的,媽媽!”我把“小”字省去,叫了聲“媽媽”。她愣了愣,回頭望了我一眼,示意我出去。她應該有發覺我的怪異吧,平時我都是叫她“小媽”或“媽”的,絕不會用“媽媽”這個疊詞。
    菜快是齊了,小媽找出食盒,打包三份,讓我和翔宇送到醫院。老爸怕我和翔宇都走了,會冷落了客人,便說他去送。想著剛才在廚房湧上的那股怪異的情愫,我有些害怕,究竟害怕什麼呢,我也不知道。
    我跟著爸爸出了門,借以逃避。
    在醫院大廳,我看到了李翔宇的爸爸,他正在前台問著什麼,嘴裏還不住地嘀咕著,接著便看見前台文員給他打了一串長長的單子——應該是住院費用詳單吧。
    走進病房,隻見梁豔在一側候著,正陪著李翔宇的媽媽聊天。
    翔宇他媽今天的氣色很好,好像不那麼困倦了,隻是頭發相較來羊城前稀疏了很多。她把秀發綁成了一條辮子,再繞著腦袋盤了幾圈,攏成錐形發髻,頗有幾分古典美人的氣質。眉毛也比平日濃黑些,好似畫了眉影,嘴唇也透著淡彩。這應該是梁燕的傑作吧。
    看見我,她朝我揮了揮手:“孩子,過來坐坐!最近怎麼都不來看阿姨了,阿姨怪想你的。”
    “快到年底了,公司挺忙的。”
    “忙就好呀,忙才充實。不像我呀,隻能整天呆在這病房裏胡思亂想。”她又突然悵惘起來,“真是有點想念我那小兒子了,昨晚還夢見他和童童來看我。就站在那兒,”她指了指床,“你、翔宇、寰宇,還有童童,就提著行禮站在那兒。”
    “媽,昨晚我們是來過的。寰宇和童童已經來廣州了,現在正吃飯,一會兒就過來看你。”
    “噢!”她若有所悟地點點頭。
    梁燕急了,一臉焦躁,急急忙忙地把我拉出病房外,四處瞅了瞅沒人,這才不安地說道:“阿鴻,這可怎麼辦,阿姨好像那裏有問題了,”梁燕指了指腦袋,“白天明明和她說過童童和寰宇來過醫院看她的,現在就忘了。她還以為自己做夢,出現幻覺呢。”
    “你去照顧阿姨,我去問問洛琪。”
    找到洛琪,把李翔宇媽的情況跟她說了一遍,她並未吃驚,隻是淡淡地說:“應該有做體部伽瑪刀放射治療吧,再加上化學藥劑的作用,出現健忘,甚至暫時性失憶,也是有可能的。阿姨精神狀態怎麼樣?”
    “今天還好!”
    “讓她適當運動,吃點清淡的食物,這段時間一定要多注意提高她的免疫力。化療雖然能殺死癌細胞,但也能殺死正常細胞。”
    因為她要上夜班,不便久談,我也便隻好離去。
    回到病房後,我又把洛琪的話轉述給梁燕,她聽了,這才稍稍安心。
    送完飯,回到家裏,我把李翔宇媽媽失憶的症狀向李家兩兄弟說了,兩人當即沉默了。
     就連飯桌上,兩人也不言不語,氣氛異常凝重。
    晚飯過後,李翔宇把李寰宇叫到了我的房裏,反鎖住門,問道:“弟弟,你的想法呢?”
    李寰宇沉默了,半晌,緩緩抬起頭來:“你是想……”。
    “落葉歸根!我覺得是時候回去了。”李翔宇異常地冷靜,“媽媽本來就想回去,但是醫生說如果熬一熬,可能能夠熬過明年六月。媽這是想等你高考完再走啊。可現在看來,要想熬到明年六月,可能有些難了。”
    李寰宇陰沉著臉,沒有回話。
    “我這些日子一直在想,媽媽這樣熬著,不知道算不算活受罪?是不是該讓媽痛痛快快地去了,才算解脫?有個名詞叫做‘安樂死’,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想,這個詞語既然被發明,就應該有它生長的土壤吧。”
     “離過年還有多久?”如同他哥哥一樣,李寰宇的神情沉著而冷靜。
     “還有二十三天,”我翻了翻日曆,回答著。
     “如果現在回去,媽媽能不能熬過農曆年?”
     我和李翔宇都沉默了,我們不是醫生,也不是上帝,這個問題該如何回答呢?
     “醫生說,不作治療,任癌細胞擴散的話,長則一月,短則十數日。”
     “那就再熬些日子吧!年前肯定要把媽媽轉回去的。落葉總要歸根,不能等人涼了後才往家裏拉,人走魂沒走,那怎麼行?媽那麼信佛道,肯定會信人有魂魄,我們還是按著她的意願來吧。”
     是的,他媽大抵是信迷信的,不然就不會說出臨死要抓新錢,不想在陰司受苦受累這番話。
     雖然李翔宇比我小,雖然李寰宇更小,可我總覺得他們要比我成熟,遇事比我冷靜,這難道就是所謂的“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在本該如花綻放的年紀,他們卻早早地結成了苦澀的枳。造化弄人,幸或不幸?
     隻是,這個家真的是他們說了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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