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八章 前任與現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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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一下洗手間”,真是看不下去了,隻好歉然離席。
我洗了個臉,我這是怎麼了。我明明知道他要談戀愛結婚生子的,為何一看見有女人粘著他,我的心裏就這般難受?是因為對方是安小芸,我的自尊心作祟,想和她一較高下,看看李翔宇更喜歡誰嗎?
鏡中的我有些憔悴,臉色不甚好。
從衛生間出來,差點和安小芸撞了個滿懷。她居然堵在廁所門口,淺笑嫣然。
“你就是張鴻吧,我表哥在我麵前經常提起你?”
高勇?他為什麼要向他表妹提及我?
“他怎麼說的?”
“去那邊聊會吧。”安小芸朝衛生間旁邊的安全樓梯口努了努嘴,也不待我同意,徑自先走了。她恐怕是有話想說,我便隻好尾隨其後。她連下了七八個台階,直走到窗子旁,才停了下來。
“表哥說我男朋友被一個男人泡了,我就納了悶了,十分好奇。剛好童童打電話給我,讓我見見翔宇,所以我就來了。來到廣州一看,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聽說你們基佬把掰彎直男當作一件很光榮的事,你應該沒少向你那幫死基佬炫耀吧。”她亭亭玉立,超塵脫俗,可說出的話卻是這般粗俗,之前對她僅存的那點好感,此刻也早已蕩然無存。
我想忍著,畢竟他是李翔宇的初戀,可聽她一口一個“基佬”,我不禁怒火中燒,立刻回敬了她一句:“怎麼,被男人搶了男朋友,很委屈?這個時代不是徒有幾分姿色就能媚惑人心的,還得付出點真感情。”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熟練地點上一支,“吧嗒吧嗒”地抽了起來,吞雲吐霧,好不快活。
我嚇了一跳,我原本以為她一定是冰清玉潔,蘭心蕙質,卻沒想到她早已染了幾分紅塵俗氣。
“李翔宇隻是一時迷了心竅,我會證實這一點的。他是喜歡女人的,他隻是被你盅惑了。說實話,你確實長得有幾分俏俊,也不像別的基佬那麼娘泡。在學校應該沒少被女生追求吧?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就連我表哥那麼直的人也會誇讚你,說沒能和你幹上一炮,挺遺憾的,那麼李翔宇沉醉於你,也就不足為奇了。”她狠狠地吸了一口,將煙頭掐滅,擲在地上,又用她那高跟鞋踩了下。
高勇?打一炮?
我一臉無奈,擠出一絲尷尬的笑:“我能把這當作是誇獎嗎?”
“看你怎麼想嘍。李翔宇的媽媽現在正生著病,我覺得你如果真的愛他的話,還是離他遠點。阿姨雖然表麵上不生氣,難道心底會不生氣麼?她沒把你罵得狗血淋頭,那是她有氣度,有涵養。你別把別人的風度當溫度,那是可恥的!怎麼做才是為翔宇好,你想想吧。我聽說你們基佬口口聲聲喊著‘男男愛才是真愛,不是為了繁衍後代’,”她冷笑了一聲,“那就讓我看看有多愛吧。柏拉圖式愛情,你聽說過吧?”
是的,柏拉圖式愛情,我是聽說過的,是一種極為浪漫而近似乎無法實現的愛情觀。站在愛人的身邊,靜靜地付出,默默地守候,從不奢望靠近,從不奢求擁有,即使知道根本沒有結果,也依然義無反憤的愛著。這是一種注定沒有回報的淒婉哀豔的愛情。
“如果你能做到那樣,我就相信同誌有真愛!否則,一切都隻是扯蛋。在我看來,男男愛是肮髒而自私的。你們隻是為了享受一時之快,卻從不願意承擔責任,因為你們壓根就不需要承擔責任,也不願意承受責任。聽說貴圈忒亂,就不怕艾滋橫行麼?”她義憤填膺,唾沫飛濺,眼神裏都能迸出火花來。她義正辭嚴,好像歌詠了一曲正義之歌一般。
她甩著手,揚長而去,那高跟鞋磨擦地板的聲音越來越遠,可是她那撕心裂肺的叫喊卻不住在我耳邊回旋。我握住欄杆的手漸漸失去了力量,頹廢地靠著欄杆坐定。
我想反駁,我應該反駁的——可是我卻不知道該如何反駁。“貴”圈忒“亂”,事實不正是這樣的嗎?由性而愛,害怕失去,然後再用性來維持,而最終走向結束。在這個圈子裏,這樣周而複始的故事還少嗎?
或隻是幹一炮寂寞,然後在晨曦的清晨擦身而過,從此陌路天涯的不是比比皆是嗎?
我想反駁,可是我似乎無從反駁——連我自己不也是和程輝鬼混過一次麼?
人們一直抗拒的都不是愛情,而是肮髒,洛琪是這樣,安小芸也是這樣。她們,一個是腐女,一個是恐同。我想,我對她們的這個定位應該沒有錯吧。
沉默久久,回到坐位時,他們已經吃得七七八八。
李翔宇見我這麼久沒有回,打趣道:“去得可真久,我還以為你掉茅坑裏了,正考慮要不要報……”,他發現我臉色不好,玩笑話戛然而止,“你臉色怎麼那麼難看,生病了?”
他微微站起,關切地摸了摸我的額頭。,我將手一擋,推開了他,低下頭,吃著冷麵。
“美食也吃得差不多了,我們也該走了。翔宇,你就和你高中同學敘敘舊吧,我和阿鴻一會兒去看電影,我倆好久沒有享受私密時光,就拜托你了。”心細如塵的洛琪見我一臉不悅,深知內裏乾坤,忙找了個借口,把我帶走。
這下,安小芸應該開心了吧。她終於可以和李翔宇單獨談談了。
洛琪牽著我的手,喟然長歎:“一看那女人就很厲害,鬥不過也不足為奇。隻要翔宇站在你這邊就行!走,我親愛的阿鴻,想看什麼電影,我請客。”
兩人百無聊賴,去了青宮電影院,看了《瘋狂的石頭》。那是2006年紅極一時的一部電影,黃渤也正是憑借著這部電影迅速上位,躥紅全國,成為家喻戶曉的明星。這部電影,我最初是一個人去看的,一個人傻傻地坐在角落,捧著杯爆米花,嘿嘿地發笑,那情形有多可笑,自己有多孤單,一目了然。
那天的自己,我居然孤影自憐起來,發誓要結束這長達數年的單身,找個男伴手牽手進這影院再看一次。
後來,我做到了。我找到了李翔宇,牽著他的手,笑臉盈盈地來看了第二次。我們一起吃著爆米花,對著電影品評論足,時而頷首低眉,淺淺而笑,時而捧腹忍俊,若是被旁人投以責備的目光,便相視一笑,再度正襟危坐,儼然謙謙君子。
這確實是一部好片,洛琪笑得都完全沒有淑女之態。誰會想到這麼一個放浪而笑的女孩兒居然會是南丁格爾的宣誓者、繼承人?可是,我卻一點也笑不起來。
我滿腦子都是李翔宇和安小芸的身影。
我悄悄地拿出手機,瞟了一眼。李翔宇並沒有給我來電,也沒有任何一個短信。心,悵然若失。我收了手機,重新望著屏幕上那傻不拉嘰的“黑皮”,勉強擠出一絲苦笑。
隔不到十分鍾,再次拿出手機,然後是一如既往地失望。
如次往複十來次,洛琪終於忍不住,按住我的手,低聲說道:“你這是病,要治!”
病?是的,我病了——相思病!
那“黑皮”居然幻化成一介書生,頭戴儒冠,身穿儒衫,手捧書卷,深情款款地念著:“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驀地,書生淡去,乍現茅草屋一角,燭光昏暗,燭淚垂垂,從屋外傳來一個聲音: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
我搖搖頭,好令自己清醒一點,隻見“黑皮”居然衝著我喊:“你這純屬道德問題!”
這是道德問題嗎?
“相思病和精神疾病很相似,可以導致癲狂、抑鬱、迷茫、狂躁、妄想等症狀。我看你,現在已經初露端倪。真正的戀愛是不會這樣的,你太投入了,甚至開始臆想。阿鴻,我有個師兄在精神科,挺厲害的。改天帶你過去看看,怎麼樣?”她說得那麼冰冷,令人瘮得慌。
“洛琪,你過了喲。我挺好的。”
從影院出來,兩人又逛了會兒街,直到落日西沉,我們才分道揚鑣。
回到家裏,李翔宇已經早早地回來,正和小媽擺盤,準備吃晚飯。
見我到家,他忙將我拉至臥房,問道:“怎麼玩到這麼晚才回,和洛琪吃完晚飯才回的?”
“隻是看了場電影。”我打開電腦,突然很想玩一場遊戲。
“什麼電影?”
“《瘋狂的石頭》。”
“又是這個?你不是看過兩遍了麼,怎麼還看不夠?”
“無聊,打發時間唄。安小芸呢?”
“回酒店了。”
“她好像……”,我想說她“恐同”,可是話到嘴角卻踟躕了。
“她怎麼了?”
“沒什麼。”我不再理他會,開始玩起《劍俠情緣》來。
他在我身後徘徊了一陣,突然從身後擁著我,貼著我的臉,說:“小芸不太能理解我們這種愛情,所以可能有些偏激。以前,她對我很重要,可是現在,她對我已經不重要了。所以,你就當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吧。她或許隻是不甘,不甘她的男友是同性戀吧。她愛過一個同性戀,在她看來,這是無法忍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