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三章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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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爹到底還是不能接受我,他說不能留我在他家過夜,我便隻好去酒店投宿。李翔宇覺得讓我單獨外宿,心裏過意不去,便跟了出來。姨爹倒是信守諾言,一路跟著我們,到了酒店,還搶著給我們買了單。我們原本打算開一間雙人房的,姨爹卻執意開了兩間。或許是他覺得我們兩個住一塊,有些怪怪的吧。
洗完澡,穿上睡衣,正準備把衣服塞進行禮箱,打包回去給小媽當“禮物”,手不禁碰到了那管軟膏,耳際又回想起翔宇爸臨走時的那句關照。是的,我還沒給李翔宇上藥呢。
敲開李翔宇的房門,隻見他正在上網查閱心髒手術的相關資料。他的兩頰已經漸漸褪紅,但依然有些微腫,指印仍若隱若現。
我輕輕地摸了摸,直疼得他跳了起來。他嗞牙咧嘴,眉峰微蹙:“你成心的吧!疼死了!”
“被打的時候也沒見你吭哧吭哧,現在倒在我麵前裝起可憐了!”我擰開蓋子,擠了點藥膏,塗在他臉上,輕輕打著圈,以便滲入肌膚。
“沒事,就當讓姨爹解解氣吧!不讓他解解氣,他會跟我死杠很久的。現在解氣了,對我的態度會慢慢好起來,雖然肯定不會像以前那麼疼我了。老婆,我可是為你付出了血的代價,你可要好好記著,以後要好好疼我!”他故意嘟著嘴,裝著可愛。其實,我更喜歡他成熟的樣子。
“什麼叫為了我?說到流血,我才是為你付出了血的代價,以後可不許辜負我,”說著,我挺了挺那受傷的鼻子。
他歉然一笑:“也是,你可真傻,幹嘛擋上來!”
“你姨爹那麼暴躁,怕你被打死呀!你如果被打死了,我可就要守寡了!”
“我就說那麼多俊男靚女,我都不喜歡,怎麼就偏偏喜歡上了你?原來是有理由的。你這麼心疼我,我想不愛你都難呀!阿鴻,我愛的不是男人——你知道我的意思麼?別的男的站在我麵前,我一點心動的感覺都沒有,唯獨你——我愛的是你!我不能確認我是不是同性戀,但我知道,我很愛你”。他盯著我的眼睛,說出了他這輩子說得最動聽的情話。他是如此的羞赧,要說出這種話,該是耗費了很多勇氣吧。
我隻是莞爾一笑:“把臉別過來,該這邊了!”
兩人沉默無語,隻是靜靜地望著對方。
突然,有人敲門,我以為姨爹又折回來了,忙躲到浴室。門開了,透過浴室玻璃門的縫隙,我看見了來人,是一個妖媚冶豔的年輕女人,看年齡約摸二十五六吧。
她一頭紫紅的頭發像紫藤蘿,綰了個時尚的韓式發髻,編織得甚是精致。髻上頂著一個奇小無比的裝飾小黑帽,帽邊別著一朵假的玫瑰。自帽沿而來,垂下一方細細地半透明黑紗,遮住了她的半邊臉龐,使她那張臉顯得異常清瘦。她戴著長長的假睫毛,俏皮而可愛。那塗了口紅的嘴如同野獸的血盆大口,彰顯著野性之美。
她穿著極度暴露,一對巨峰幾乎要掙脫束縛,跳了出來。那旗袍也開口極長,幾乎都要開到骨盆了。她走起路來一扭一扭,隨著旗袍的開闔動蕩,裏麵的黑絲襪若隱若現。隨之若隱若現的還有她那黑色的蕾絲邊內褲。
她,顯然是一個風塵女子。
雖無言語,動作卻是綽約,風姿萬千,媚態盡妍。
“小姐,你走錯房了吧?”
那女人左腿一屈,高跟鞋朝門一頂,門便被鎖上了:“這是308吧?”
“是呀,怎麼了?”
“那就沒錯了!”那女的徑自走到李翔宇的身邊,用手尖挑起他的下巴,仔細端翔了一陣,“不錯呀,長得挺俊俏的,怎麼會落到要花錢買春的地步?這小嘴一勾搭,估計會很有很多少女投懷送抱的。”
“買春?”李翔宇眉頭皺了起來。
聞得此言,我幾乎笑出聲來。這姨爹可真搞笑,居然給他叫了女人。我忍住不笑出聲來,索性躲在裏麵,看她如何調戲李翔宇。
那女人環住他的脖子,一張血盆大口湊到了他耳際:“是喲!五百!”言語間,手已經在他身上四處遊走。
李翔宇忙閃開,臉驀地紅了:“我沒有叫,你肯定是認錯了,你快走吧!”
“錢,我已經收了,有人給就行。哎喲,居然臉紅了,看來還是個雛兒!放輕鬆點,怎麼會比高中生還不濟事?你放心,姐會好好教你的!”她將李翔宇一拉一甩,居然把李翔宇甩到了床上。
李翔宇哪見過這陣勢,待在床上傻眼了:“高中生?高中生的生意你也做?”
那女人已經開始脫衣服了:“做過兩單,可惜那兩個高中生長得都不怎麼樣,還是你帥氣!我剛洗過澡了,幹淨得很。你是我今天的第一單,就不用再洗了吧?我今兒打算隻做你這一單了,不走了。”聽這意思,她是對李翔宇有意思嘍。感情不是李翔宇叫雞了,反倒是李翔宇被占了便宜。
“等等!”李翔宇坐起來,從床的另一側起身,“我真的沒有叫,也不需要這種服務。錢,你也不用你退了,你看,你今天就走了吧!”
“這怎麼行,我們做生意很講誠信的。姐很幹淨,你放心。就當練技術唄,以後談了女朋友,也能輕車熟路。”這女的已經脫了大件,正欲脫小件。李翔宇羞得忙轉過身去。
平時能說會道的李翔宇,此刻倒有些木訥了,半晌卻來了句:“你快穿好衣服,不然我……我喊‘非禮’了。”
不僅是那女郎,連我都被李翔宇的話逗樂了,忍不住叫出聲來。這時隻好從浴室走出來。那女的見有人走出來,並未驚慌失色,感覺像是見過大風大浪之輩。
“怎麼會有兩個人?”那女人見了我,不躲反迎了上來,打量了一陣,“這個長得也還不錯喲!我就說我開五百,他怎麼也同意了,原來是藏著兩個人呀。兩個人,五百塊,我有點虧了。不過看在你們都長得帥的份上,姐今兒就做了這虧本生意吧。”
好在我沒有戴眼鏡,不然眼鏡肯定要跌下來。她這口味好重,好open呀!
“弟呀,你不是說你們這盡是美女嗎?怎麼都是這等貨色?”我無奈地搖搖頭,“本來想打點野味,沒想到反惹了一身膻。美女,你可以走了!憑空賺了五百塊,你應該覺得慶幸才對。快穿了衣服走人吧!”拾起她的衣服,丟給她。
她有些悻悻地走了,許是垂涎李翔宇的美色吧。
那女人一走後,李翔宇馬上關了門,打了反鎖,似是心有餘悸。
“公子真是風流倜儻,英俊瀟灑,引無數少女投懷送抱,芳心暗許,真不愧‘少女殺手’呀!此等良技,張某佩服之至,不知公子能否垂憐,授之一二?”我故意取笑於他。這兩日,他憂心忡忡,食之無味,寢不成眠,正好借此調劑調劑。
他一把勾過我的脖子,把我壓在床上:“賤婢,今日就由你來侍寢吧。”
兩人打鬧一陣,熄燈就寢。許是困倦,李翔宇居然酣然入眠,鼾聲不絕於耳。二更時分,我也終於熬不住,混混沌沌地睡去。
睡夢中,我看見一片迷霧。那迷霧如同火箭升空時騰起的蘑菇雲,向四周彌漫開去。除了黑,還是黑,看不見一切。我在迷霧中跑呀跑,跑呀跑,跌倒了又爬起來,爬起來又跌倒。踩著的不知是石頭還是水泥,觸碰到的不知是荊棘還是鐵絲,我隻覺得傷口隱隱作痛,血液如泉水潺潺,無從止息。
煙霧的盡頭,一輪紅日冉冉而升,紅日之下,煙霧漸漸散去,晨露消弭。我看見一片竹林,蔥綠的竹子隨風搖曳,沙沙作響。竹林之中,一個少女著一襲白衣,綁著白色發帶,掄著鋤頭,挖著春筍。她唱著兩情相悅的情歌,好似等著情郎來相會。
我一步一步靠近,她卻總是縹緲不定,一會兒忽東,一會兒忽西,好似學了淩婆微步的神仙姐姐。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追著她,跌跌撞撞地追著她,直追到一座墓前,她突然消失了。墓是由黃土堆積而成,不似我們廣東廣西以磚石圍邊。那墓有一米來高,周圍堆著層層疊疊的白布。墳前插著三支香燭,卻並無墓碑。
恍惚間,那女的坐在墳頭,背對著我,那白色發帶隨風飄呀飄。
她說:“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該走的時候就走,該抱的時候就抱。孩子呀,我們緣淺哪。”說罷,隱隱而去,不複出現。
我驟然醒來,坐了起來。那夢是那麼真切,那墳是那麼熟悉。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究竟是哪裏的記憶呢?我仔細回想,一切豁然開朗。那竹林不就是李翔宇家附近的那片竹林麼,那座墳不就是劉磊母親的墳麼?
隻是,我和劉磊素來沒有什麼交往,幹嘛托夢於我呢?
李翔宇的呼吸有些沉重,我側目一望,隻見他額頭上盡是汗水。顯然,他也正做著噩夢。我為他拭去汗水,小心地撫摸著他微微蹙起的眉,輕輕地吻了吻他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