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六章 鄉下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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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敲開門,看見穿著浴衣,滿頭濕漉漉的我們,臉色一沉,正欲說什麼,卻被小媽叫住了。這一頓平安夜飯,恐怕是要因為我的無理而不歡而散。小博此時正在切蛋糕,李翔宇忙拉我回到客廳。
斷弦再續,也絕非初音!一家人又圍在桌前,可除了尷尬還是尷尬。五人草草吃了蛋糕,各拿一個蘋果回了房。而李翔宇正想回房,卻被我順帶拐走了。今晚,我不想獨睡!
在床上,我們並排躺著,望著天花板上那豪華的吊頂,順著那盞琉璃燈散發出的淡藍色柔和的光芒,直直發愣。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打破這可怕的沉寂!李翔宇闔了雙目,嘴角掛著一抹微笑。
我輕輕地轉過身,抱著他,在他額頭親吻了一下,傻傻地望著他那如蟬之薄翼般的睫毛。他的嘴角一直上咧,那笑如夏草般瘋狂蔓延至整個臉龐,卻如初春桃花綻放,紅雲朵朵。這般羞赧的他,著實可愛!
“累麼?明天聖誕節,想不想去旅遊?”依舊微閉著眼,嘴也好似並未開口,可那慵懶的聲音卻不知從何響起,軟綿綿、滑溜溜的。
“明天小媽和小博要回外婆家,不如我們也去吧!外婆家在增城鄉下,鄉下應該挺好玩的!”
“好的,都聽你的!”他慵懶地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翌日,我們纏著小媽,也要一道回鄉下。小媽雖然覺得好奇,卻十分開心。我對小媽自小抵觸,頗不合作。小媽多次想帶我去增城鄉下,都被我一一拒絕。自小媽與爸爸再婚之後,小博的外婆家,我僅去過一次——雖然那個外婆真的挺喜歡我,但我卻總覺得我好像背叛了母親一樣!
小媽取了車,四人一路有說有笑。最開心的是小博,他十分喜歡李翔宇,平時總愛粘著他講故事。而今天,他卻粘著李翔宇,要給他講增城鄉下的點點滴滴。那一臉得意之色,好像他講的是什麼彌足珍貴的山水奇觀。
小博大抵知道我和李翔宇的關係,知道他是我的男朋友,但卻沒有流露出絲毫厭惡之心。大抵是因為還小,並不懂得個中緣由吧。真希望他永遠不要長大,保留這份童真。真怕少年初長成,那份厭惡與倦怠也隨之而來。
到外婆家時,外婆已經在院子裏等候。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她已經度過了八十又七個春秋,算來也可稱得上是耆耋之年了。但她身子骨還挺硬朗,耳不聾,眼不花,思維也還甚清晰,可與之交談。此刻,她正拄著拐杖,立在院子中,看著汽車拐進來。
小媽停好車,忙去挽扶,嘴上雖抱怨,臉上卻綻開一抹紅霞:“媽,這大冷的天,出來幹嗎?在裏屋等著就好!”
“小博來了!阿鴻來了!快,讓外婆看看!阿鴻,外婆可老掛念你哩,可是你太忙,都沒空來看我這老婆子!”外婆顫顫巍巍地走到我的跟前,撫摸著我的臉龐。
她真的老了,六年前我見她時,她並沒有這般頹老之態。看來,我得重新評價她一番了。李翔宇有些緊張,握我的那隻手都手心出汗了。
“叫外婆!”
李翔宇叫了一聲外婆,外婆打量著李翔宇,我忙解釋道:“外婆,這是我弟,叫李翔宇!”
“媽,我幹兒子!”小媽的解釋正合時宜。
“不錯,不錯!眉目清秀,眼神清澈,好透亮的孩子!不錯,真不錯!來,來,來!裏屋請!”
大舅、二舅此時正在外麵幹農活,大舅媽和二舅媽好聽見汽笛聲,忙迎了出來,把我們迎進裏屋。端茶倒水,奉上瓜果,招待頗為周全。
外婆好像很喜歡李翔宇,總牽著他的手問長問短,倒忽略了小博這個正牌外孫以及我這“名義上的外孫”。李翔宇坐在外婆一側,滿臉含笑,那笑中卻隱隱有幾分尷尬。他並不是那種自來熟的人!
我見外婆纏著李翔宇,便去了廚房,和兩位舅媽寒暄幾句。
二舅媽是個喜歡碎碎念的人,嘴很寬,說話從來都沒個譜,想到啥就說啥。說實話,我有點討厭她。這不,她又說了一句讓人極不舒服的話。原本廚房裏還熱烙著,經她一問,瞬間降至冰點。
她問我:“記得你小時候還鬧騰得很,非說自己喜歡上了一個男孩子,和你爸大幹了一架!現在都長這麼大了,出落得帥氣呀,一定有很多女孩子追你吧?你有女朋友了沒?”
原來我初中出櫃的事早已成了人家茶餘飯後的談資!像小媽這種穩重的人也會在娘家說三道四,我還真沒想到。其實,這也無甚緊要,說就說唄!
大舅媽幹咳了聲,瞪了小舅媽一眼。小舅媽依舊低頭切菜,神經粗得甚是大條:“有的話,什麼時候帶過來給小舅媽瞧瞧!你放心,隻要你帶她來,小舅媽一定會好好招呼,絕不丟你的臉!”
“已經帶了呀!”我本想忍著,卻沒能忍住,“我是喜歡男的,從小就喜歡,你們不是知道麼?剛來的那個就是我男朋友!”都說衝動是魔鬼,沒錯,衝動就是魔鬼!每到這種時候,我就忍不住想說!齊飛離我而去之後,我這樣大聲地和父母頂了!認識李翔宇後,為了他,我也和小媽這樣頂撞了!這好像是我的一根軟肋,卻又是一道硬傷!你越鄙夷,我卻越想說,而且說得如此堂堂正正!
小舅媽愣了,切菜的手停了下來,怔怔地盯著我,不知如何接話。
“阿鴻,幫我去地裏叫你大舅二舅回來吃飯!”大舅媽頗會識人眼色,忙支開我。
我聳聳肩,留給小舅媽一個頗有深意的微笑,轉身走了。
我原本並不是想來找不痛快,可不痛快卻找上了我!
李翔宇見我要出門,也跟了出來——他這是就坡下驢,總算脫離苦海了。原來外婆一直在盤問,好像查戶口一樣。問他是哪裏人,在哪上學,家裏有幾個孩子,父母是做什麼的……幾乎事無巨細,悉數問之。據說外婆年輕的時候參加過地下黨工作,我真懷疑她是地下黨搞諜戰的女特工,不然思路怎能這般清晰,問得這般細致?這哪裏像一個八十有七的老人!
我把我和小舅媽的事說於李翔宇,他當下大駭:“你神經有問題吧!忍著就好唄,幹嘛非要說出來?又不是天天來這,忍一次就好了!有道是‘忍得一時之氣,免得百日之憂’。他們並不是我們需要出櫃的對象!”
我無奈地聳聳肩:“我就這臭脾氣!”
“你就是存心來添亂的!本想和你出來旅遊,換個心情,這下倒好了,更麻煩了!”
言談之間,已至地裏!如今已是深秋,很多人便開始種油菜!大舅和小舅的田地毗鄰,兩人正在各自的田地裏種著油菜。聞得人聲,兩人都仰起頭應了聲。那黝黑的皮膚,笑時露出的一口白牙,向我們展示著他們的健碩。
大舅已過花甲,連小舅都年過半百了,但卻絲毫不顯老態龍鍾。他們各育有一子,大抵是響應國家的號召,晚婚晚育,少生優生吧,誰叫外婆是黨員呢!如今孩子都已成家,攜妻子外出打工,隻各留下一個兒子。這應該也算是一種“空巢”吧——兩代老人,一代小孩!
我有時在想,城裏人奔走經營,鄉下人在田裏怡然自樂,這二者究竟有什麼不同呢?都是生活!鄉下人也許羨慕城裏人的忙碌生活,為那精致而玲瓏的建築讚歎,因那燈紅酒綠的繁華而豔羨,殊不知城裏人卻向往鄉下的這份恬淡,這份怡然!我想,我是願意在這樣一個青山碧水的鄉村終老的!
“翔宇,我們在鄉下買幢房子,一起終老,好不好?我們一起下地幹活,食著自己種植的糧食,吃著自己種的果蔬,看著鄰居的孩子在眼前奔跑嬉戲!這樣的日子不是很美嗎?”
李翔宇戳了戳我的腦袋:“你那文藝病又犯了,哪有那麼容易!如果農村的生活那麼好,萬千農民工子弟,幹嘛非要擠破了頭也往高考這獨木橋上擠?你看到的是表象!風餐宿露、烈日炙灼的辛苦,天不與我、收獲欠豐的無奈,百病纏身,囊中羞澀的悲涼,這些你是無從體會的!走吧,回去!”
飯桌上,外婆特意坐在了李翔宇的旁邊,不住地朝他碗裏挾菜,什麼魚呀、雞呀、肉呀,全跳到他碗裏了。外婆邊挾邊說:“來,我二外孫多吃點!外婆可喜歡你了!以後跟你幹媽多來,多陪外婆說說話!外婆呀,沒幾年活頭了,就想和你們這些孫子呀、外孫呀聊聊天!”
“媽,你胡說什麼呀!你還沒滿百呢!等你百歲壽辰時,我還準備給你熱熱鬧鬧地慶賀一場呢!那百歲壽叫什麼來著……”小媽見外婆說些不吉利的話,忙止住。
“期頤!百歲稱期頤!期頤之壽!”李翔宇不愧是學文的,瞬間反應過來!
“沒錯,還是我幹兒子有學問!百歲稱期頤之壽,媽,我們還得過那個壽哩!”
我掃了一眼二舅媽,二舅媽看李翔宇的臉色有些不對,估計是我剛才說的話讓她有些想法吧。大舅媽倒還好,笑臉盈盈,不住地往小博碗裏挾菜!
小博就坐在李翔宇的旁邊!他把碗裏的雞腿挾到李翔宇碗裏:“哥哥,這‘傘’給你吃!不隻是外婆疼你喲,小博也疼哥哥喲!”
稚氣之語,逗笑全場,除二舅媽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