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一章 探病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54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老天真有好生之德,就在我覺得自己累得快要死去的時候,他給了我一次休養的機會——生病。我從來不曾想過,自己會和闌尾炎這種破病糾纏在一起。據說闌尾是人類器官中退化得最厲害的一個,也是最無用處的一個。可在這時候,它卻偏偏發揮了積極作用。
那日早晨醒來,我隻覺得腹部疼痛難忍。李翔宇誤以為我昨晚熬到四點,賴床不想起來,還拚命地掀我的被子,直到他看到我滿頭的大汗,這才急了。他以為我胃疼,忙四處給我找胃藥,還是經驗豐富的老爸一下子發現了異常,果斷地說:“那位置是闌尾!快打急救電話!”
一路上,疼得我連人都看不清楚。我隻覺得眼前不住地晃動著李翔宇那焦急的臉。他素有“北極冰狼”之稱,經常麵無表情,而此時卻流露出了急切。我知道,他是愛我的。
我被推進了手術室,你若問我害不害怕,其實我一點也不害怕!死,其實沒那麼可怕;就像梁燕那日縱江一躍一樣,就像張國榮那縱身一躍一般,或者如海子一樣,靜靜地躺在鐵軌上。在直麵死神的那一刻,人其實是清醒的。這時,人還會有什麼欲望?
最後留在我眼裏的是那身護士服,而當我醒來時,見到第一眼的也是那護士服。隱約間,我仿佛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不是李翔宇,而是洛琪——那個自稱腐女的女孩,那個自稱拍照技術一流的女孩,那個期盼我和李翔宇能長相廝守的女孩!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我的眼睛上,那麼明媚。窗外傳來幾聲鳥叫,妝束著這個蕭瑟的深秋。病床旁邊放著一個花瓶,花瓶裏插著幾枝紅豔豔的攻瑰。玫瑰正含苞待放,也許放個幾天,終究開放,可是再用不了幾日,也終將凋零。人工的氣息擾亂了他的花季,加速它的凋零。
李翔宇端著一盤葡萄進來了,見我醒了,忙幫我把床搖起來,以便靠著。他摘下一個葡萄,塞到我嘴邊。
我朝他努了努嘴:“把葡萄皮給我去掉!”
“你很難侍候喲!”李翔宇雖然嘴上抱怨,手卻已經開始撕那葡萄皮了。
“翔宇,你知道嘛,我居然做夢,夢到了洛琪。在衡山和我們一起賞日出的那個洛琪,你還記得不?”說到興奮處,我手舞足蹈,牽動傷口,傳來隱隱的疼痛,這才意識到我真的是一個開過刀的病人。
“做春夢了?”他隻笑不答,熟練地將葡萄塞進我的嘴裏。
“吃葡萄不要剝皮!葡萄皮中含有花青素,能抑製炎症。”正吃著葡萄,一個護士提著幾瓶藥水過來了。逆光中,我望到了她的臉,居然就是洛琪!
洛琪把藥掛好,見我怔怔發愣,笑道:“怎麼,改性了?要不,我們處處看?我會是一個不錯的女朋友的!”她嫣然一笑,那般嬌豔嫵媚,如同那冬日裏盛開的櫻花。
“我是掂記我那照片!明明付了早餐錢,你卻不肯給我相片!我道我為什麼要生病呢,原來是老天讓我來向你討債!我的相片,什麼時候給我?”
“看你還能開玩笑,我就不擔心了,應該很快就能好起來!好好養傷吧,那照片我會作為你出院禮物送給你的!”說罷,如同一個模特轉身離去,消失在我的視線裏。
“護士說了,吃葡萄不用剝皮,你就將就一下!”李翔宇將葡萄直接塞進我的嘴裏,其粗暴程度,簡直令人發指,還能不能好好地、愉快地生活了?
中午時分,張蘭、梁燕、劉磊、李月等人來了。他們捧著一大束鮮花,提著兩籃水果,蜂擁而入。這是一群烏合之眾,探病壓根就不問病人,花倒是到了我的手上,但果籃才剛放下,裏麵的水果就被他們瓜分了,甚至連李翔宇準備好的水果都被殘食殆盡。
他們一個個美美地吃著水果,愣是把我氣了個半飽,卻連一丁點也不曾分享於我。梁燕還故意把剝掉的桔子皮送到我手上,耀武揚威地說:“怎麼每次生病的都是你呀?上次是,這次又是!不過也好,你每生一次病,我們就可以美美地吃一頓!平時誰會買這麼多樣水果。你看,葡萄、桔子、蘋果、香蕉、香梨、大棗、奇異果、草莓……真是應有盡有!你生一次病,我們可真有福氣了!”
“你這是盼著我生病哪,還是怎麼的?”我假裝生氣!
“別!下次換我生病——好歹也得讓你美餐一頓呀!”梁燕像個馬大哈一樣。
兩籃水果剛吃完,第三籃又求了!這次來的是陸子梅。
“兼職的零時工生個病,老總還惦記著,麵子可真夠大的——看來你的後台不小呀!”陸子梅把水果擱在一旁,剝了個桔子,遞給我,“快點好起來吧,就我一個新人在公司被欺負,真不帶勁!你好歹出來幫我應個場,分分壓!”
這丫頭,嘴硬心軟!雖然因為社刊的事,對她沒有什麼好印象,但看她在公司的表現,以及平時對我的關照,好像倒也非大奸大惡之人。隻是她說話素來較損,這可能大抵就是她和梁燕之間的區別吧——雖然兩人都是“女漢子”的代名詞!
“代我回去向老總表示感謝,就說我會盡快養好傷,馬上回到工作崗位的!”
她又和梁燕、張蘭一幹人等寒暄了一陣,這才離去。劉磊因為他爸爸在附近做工,下午他還得做晚飯,故此,也提前離開了。於是,這裏就剩下李翔宇、張蘭、梁燕和我。
張蘭從包掏出一個素描本,笑道:“怕你在醫院無聊,給你準備了一個素描本。沒事的時候可以畫畫美麗的護士!說不定還可以出個畫展呢!”
“護士哪有那閑功夫,不如你讓我畫吧!”我原本隻是想貧貧嘴,沒想到張蘭倒當起了真,爽快地答應了,並很快擺好了姿勢。我有點騎虎難下,隻好坐下來,慢慢細描。
李翔宇和梁燕識趣地退出病房,在房門口聊起天來。兩人似乎聊得很投機,時不時傳來陣陣爽朗的笑聲,連爸爸進來了都不曾發現。
爸爸在房口瞟了眼李翔宇和梁燕,又望了望端坐在一旁當模特的張蘭,笑道:“阿鴻,好點了沒?爸爸給你帶鱸魚湯了,你要多喝點,傷口才會好得快!”
張蘭見我爸進來,忙站起來讓行禮:“叔叔,您好!我是張鴻的學妹,我叫張蘭。張鴻,你先休息,我改天再來。”她有些害羞,臉都紅了。
“沒事,你們慢慢聊,慢慢畫!”爸爸知道她有些不好意思,忙安撫她,“我隻是過來給他送點湯,馬上就走!阿鴻,喝完了讓翔宇把保溫杯拿回來!”
行至門口,他還不忘回望一眼張蘭。我知道,這家夥是相中她了,就好像我小媽當初相中梁燕一樣。我知道,隻要是個女的,不論她們長得多醜,估計他們都願意接受的。賊心不死!
張蘭重新擺好坐姿,一本正經地坐著。她目無表情,儼然一副美少女雕塑。
我把畫好的畫遞給她看,她臉都綠了,指著上麵的人物嗔道:“這是我麼?這是我麼?這明明是一個護士,而且居然還那那麼醜!”
“這就是你呀!”我樂了,“你不是讓我畫護士麼,我多麼聽話,馬上就畫了!這是成為護士的你!白衣天使張蘭!你看看,這神色,多專注,多認真,那必須是白衣天使張蘭!”
幾人鬧了一陣,相繼離開,最後又隻剩下我和李翔宇。不,慶幸隻剩下我和李翔宇•
他握著我的手,盯著我的眼睛,歎了口氣:“寶貝,對不起了!沒能馬上向我父母說明實話,委屈你了!這件事,我想慎重考慮,我不想把家裏鬧得雞飛狗跳。給我點時間——就到年底!這次回家過年,我一定和父母說!”
他癡心一片,我知道的;他不想傷了父母的心,我也知道。人生一世,隻為一個“情”字而累!
想及剛剛父親充滿期待的眼神,我不禁又憂心忡忡:“剛爸進來的時候,看了你和梁燕一眼,估計他心裏恨不得你和梁燕是一對,我和張蘭是一對。我知道你的心,我隻是害怕夜長夢多!”
“給他點念想,也未嚐不是好事!先就這樣吧,也許時間會幫我們解決這一切!來,喝魚湯!”
所謂的讓時間來解決,那就隻是一個“拖”字訣吧!記得有部韓劇叫做《我叫金三順》,裏麵的男主人公是一個有錢人家,而三順卻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碾米店老板的女兒。男主的母親死活都不同意他們在一起,他們起初想借孩子來促成好事,可終究未能如願懷上。他們尚可“奉子成婚”,而我們,還剩什麼呢?
那劇的結尾是:男主的母親依然反對著他們,而他們依然吵架,依然相見——一直處在戀愛期,至於後來,後來就隻剩人們的空想了。一個多麼富有想象空間的結局呀。而我們的結局又會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