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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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義靜靜的看著床頂,可床頂除了白色的蚊帳之外,什麼都沒有。
突然他手指動了動,呼吸變得急促了些,身體有些顫抖,好像是要挪動一下身體,但最終他卻沒能如願。
他笑了笑,隻是笑中有些苦澀和無奈。他的身體已經殘破得,連挪動一下都不能了!
他有多久沒有下過床了?是一個月?還是兩個月?躺在床上他什麼都做不了,連看書都不行,因為他有一大半的時間都是在昏睡。他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了他做任何事。
他知道他的大限之期已經不遠了。
今年年底,他才真正進入不惑(四十)之年,可他的身體卻像枯木一般,僵死而沒有生機。
在別人的生命走到正繁盛的時候,他的生命卻已經走到了盡頭。
死對思義來說不可怕,因為這個世界唯一讓他執著的人,已經拋棄了他。
對!拋棄了他!這件曾經如噩夢的事實,像駱駝背上最後一根稻草一般,徹底壓垮了他。
一直以來,不管發生什麼事思義都能撐過去,因為他知道他選的路,有多麼的艱難——他愛上了一個男人。
而那個男人卻不會愛上他。
這條路那麼的難,可他依舊堅定的走著,直到撞得頭破血流,卻回不了頭。
思義也不奢求那人會愛他,他隻奢望可以和那人並肩就行,所以為了這個奢望,他用盡了他的力量。
那人武功高強,他也就拚命練功;那人想要逐鹿天下,他便爭著去為他掃平障礙。
想要與他並肩,就得變強,想要變強,那麼就得拚命練武。
思義每時每刻都在想要變強,因這個原因,讓他能堅持住練武時,那枯燥寂寞的日子。也同樣因此讓他在練武時,急功近利,心浮氣躁,不僅武功沒有進步,還使他吃了不少苦頭,留下許多暗傷。
好在後來發現了問題所在,又掌握了練武的訣竅。否則恐怕他的武功,永遠都不能到達後世,那鮮有敵手的境界。
他也如意的成為了那人,手上最鋒利的一柄劍。
話雖這麼說,思義的身體上留下來的暗疾,因為一直沒有時間好好調理又三天兩頭的受傷,每次受傷也沒能將身體養好,日積月累之下,終於將他的身體拖垮。
在武功盡失之前,他還能運功壓製一下病痛,可現在身體沒有一絲真氣,緩解不了他的痛,每天都生不如死。
過去為那人做的一切,對思義來說,都是甘之如飴,盡管那人從來都是有能力,去完成自己的野心。
他可以二十年如一日的跟在那人身邊,卑微的愛著那人,有時候他也會思考,就這麼愛下去真的有意義嗎?
可是一想到要離開那人,他就心如刀絞,每到痛得不能自以時,他便不再想,不再糾結,繼續握住手中的劍,跟上那人的步伐。
江湖上的人都叫他“無生劍”,因為他將一把鐵劍使得出神如畫,江湖上的人都會敬他三分。
不過思義知道,這隻是當著自己的麵叫的稱號,背地裏別人都叫他“瘋狗”,因為他瘋子一樣的不要命和狗一樣的忠誠。
但不管怎樣,他都成功的引起了那人的注意,成為了那人手上,最鋒利最忠實的劍。
他為那人奠定了在朝雲盟的地位,坐上了朝雲盟那至高無上的地位。而思義自己,也終於和那人並肩站在一起,接受屬下們的仰望。
他總是激動得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然後整夜整夜的練武。他害怕如果自己不努力,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會變成幻影。
在這種情況下,他的武功有了質的飛躍,江湖上很難再有敵手。
江湖上懼怕他的程度,遠遠超過懼怕那人的程度,盡管那人,亦是武功高強心狠手辣。
思義越來越強,江湖上聲望地位越來越高,可他對那人的心,卻從來沒變過。
其實像思義這種不求回報,永遠沒有盡頭的愛,也是會累的。
可是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他堅持了那麼多年?
二十多年過去了,思義仍然記得,在十七歲遇上那人時的那種場景,與那人第一次見麵時,他便愛上那人了。
可笑的是一開始思義還不知道,自己對那人的感情,傻傻的跟在那人身後,無論那人多討厭,他依然執著的跟著他。
等思義發現自己的心思時,一切都來不及了,他已經愛得太深了!
有時想讓自己堅持這麼多年的原因。
是想要離開時,那人死寂的眼神?
是受傷時,那人溫柔的眼神?
是痛苦時,那人憐惜的眼神?
那些眼神雖然很隱晦,但思義堅信自己看到了,同樣看到了那人眼中的動容。
他以為自己堅持了這麼多年,那人終是為他動容了,然後,為了這個可笑的想法,思義繼續那永無盡頭的堅持和無悔的付出。
可事實卻告訴他,那些讓他堅持了這麼多年的信念,其實是他自欺欺人罷了。
思義一直以為那人不會哭,不會笑,所以思義從不會奢望,那人對他一笑。
但事實讓思義的想法,多麼的可笑,當思義無意中看到,那人在對著一個人微微一笑。雖然笑意很淡,但思義卻看到了笑裏,含著的溫柔,那笑容比山崩地裂更讓思義震撼,那是思義夢裏都不會出現的笑容。
他以為那人是不會笑,現在才知道,他不是不會笑,他隻是隻對一個人笑,他的笑從來都隻屬於一個人——薛銘心,
真相多麼的殘酷!
他猶然記得第一次與那人相見時,那人寒冰一樣的眸子,隻淡淡瞥你一眼,就有種血肉之軀,被利刃削割的恐怖感覺,那人就是一朵傲然絕世的冰蓮,隻能遠遠的觀望;是一座聳入雲霄的高山,隻能卑微的仰望。
所以思義就隻能卑微的不求回報的愛著那人,為他傾盡所有。
當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嫉妒的火焰差點燒紅了思義的眼,可是理智告訴他不能,他已經像一個女人一樣愛上了男人,愛得如此卑微,怎麼能再像個女人一樣去嫉妒。
有一瞬間思義好恨自己不是個女人,那樣他就可以純粹的去愛,單純的去嫉妒。
他愛得那麼深;那麼小心翼翼;他無比珍愛的,夢寐以求的,不敢觸碰的愛,為什麼別人輕易就得到了?胸腔滿滿的不甘。
可即使這樣,思義也不能去恨,他做的一切都是他自願的,怨不得別人。
好在他還可以,用另一種方式,留在那人身邊。
隻是從此他便如丟了魂一般,終於也不再會笑,不再會哭。
他每天用十個時辰來練武,直到累得倒在地上睡過去,或者一個人坐著發呆,一坐便是一天,再或者喝上一晚上的酒。
思義喝酒都不會醉,可是那天他居然喝醉了,再醒來時就發現自己武功盡失了,他卻沒有功夫計較是誰害了他。
他隻是害怕,害怕得全身發抖,他知道他再也沒有,和那人並肩的資本了。
也許思義之前可能還有些希翼那人,對他有一絲感情,他甚至以為,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和那人不是隻剩下,自己為那人所留下的傷痛,也不是那人對自己的利用,可現實總是這麼殘酷。
那人毫不留情的廢去了自己副盟主的身份,那眼裏的果斷和諷刺,深深刺痛了思義的眼睛。
那一瞬間,思義恨不得刺瞎自己的眼睛,這樣就不用看到那人無情的雙眼。
從此前任朝雲盟副盟主,開始了他在朝雲盟中豬狗不如的生活。
身體的傷痛永遠打不敗思義,隻有心裏的傷,才可以讓他生不如死。
被廢了武功之後,他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練功留下的暗疾,受傷所留下的暗疾,都在這時爆發了出來。
到這時他才發現,他的身體早就隻剩下一具空殼子了。
朝雲盟裏不養廢物,所以當豕(shi)尊盟主任然,拿出那人一直很想得到的,三個領地交換他時,那人理所應當的答應了,於是盟裏的廢物,終於發揮完了他的餘熱
思義在想那人其實恨他吧?否則怎麼會對他那麼絕情,僅僅是三個領地他便將自己送給了別人。
他還記得任然想那人交換他時,說的話,“在下想見識江湖第一美男在床上的風姿。”
什麼江湖第一美男?任然隻是想羞辱他,來報幾年前的一劍之仇罷了。
在豕尊盟的時候,思義去了近半年的時間,都沒能下床。
任然總是有無限的精力,想要在他身上發泄,但思義卻沒有心力,回應他一次。
他不知任然為什麼要這樣報複他,他也沒有心力去搞懂,因為他早已厭倦了生活,試問心都已經死了,軀體還能活多久呢?
現在的思義唯一有精力做的事,就是自責,他每天都會夢到他的妹妹思問,還有他的師傅燕長樂,還有一生的摯友司空霽。
他們對他有那麼多的期望,可他們卻帶著對他滿滿的失望死去,他苦笑,也許隻有等死了下去贖罪了。
他的心緒漸漸的平和下來,越接近死亡,對過去執著的人和事,也終於有了放下的理由。
他愛了半生的人,沒有了自己之後,那人會怎麼樣?會過得好嗎?
他從來沒有怨恨他,其實他想恨,但卻沒有臉恨,恨那人的無情嗎?
不能!
因為思義從來都知道,那人有多無情;恨那人的利用?
不能!
因為他所有的努力就是為了讓那人利用,好以此來站在那人的身邊。
如果要恨,就該恨他自己,恨自己為什麼不放手?恨自己為什麼那麼沒出息?
以往以前每次想到要離開那人,他就心如刀絞,可這一次卻變得平靜了。
之所以難以割舍,隻是因為他心裏有希望,所以舍不得放棄,可這一次所有的希望都幻滅,還有什麼放不下的呢?
隨著死亡的漸進,思義開始祈禱,希望下輩子不要再讓自己這麼愛一個人,愛而不得的痛苦一次就夠了,他也希望下輩子,不要再讓自己與那人相遇,他願與那人從此陌路,因為這一世自己不欠那人任何東西。
也不要在做那癡心人了,愛而不得,太痛太痛!
思義覺得自己不恨那人,由此看來,他卻是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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