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山路上的司白，有一種回到4年前的錯覺，那時候自己也和現在一樣，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一個人的身後，那是，自己第一次看到蓬萊宮的大門。或者說，第一次正真接觸到蓬萊。
    寒宇選擇下山的時候，自己傻傻地跟了出來。那時的樓羽樓似乎是很急敗壞的，不過樓老爺倒是一點也不意外的樣子。也是，畢竟自己給寒宇做了4年多的小廝。
    也是那時候才知道，寒宇上山學武，是為了報仇雪恨。那時的自己幫不上他，隻能看著他一個人沒日沒夜的煩惱。實在是心疼地沒有辦法，自己便偷偷摸摸地回山，看看能不能尋到援助，碰巧倒是和樓羽樓重新聯係上，也是那時候了解到了金葉若蘭的存在。
    幾番打拚，用了整整2年才在蓬萊真正站穩根基，也終是奠定了寒宇的位置。本該覺得值得的事情，卻為何現在想來，更多的是不甘。
    是因為，自己最後的最後，是葬送在寒宇的手裏？或許吧，以前總是不願相信，其實，他果然一直對我，是抱有著警惕心的。
    大巫帶著我在門口站了有一會兒，三月的清晨，景色雖美，但還是透著些許的寒意。牆角的陰影裏默默泄出一個人影，那人看著小四的背影，有些許的晃神，像，很像。不像，又真的不太一樣。
    黑耀默默繞到兩人麵前，原來，大巫在等的人，是黑耀。司白心虛地默默底下腦袋，不敢和黑耀直視。
    “抬頭，他從不低頭。”黑耀低啞的聲音突然劃破寂靜，司白被這一聲輕嚇，驚了一下，立刻抬頭望進了黑耀的雙眼。
    像，真的很像。不是表麵的相像，而是，更深一點的感觸，那麼自然，那麼相似。
    不像，又真的很不一樣，如果是司白，他根本不會理會我的話，更不會有現在的直視對望。黑耀錯開眼神，把小四從頭到腳掃視了一番。身形相較司白，更單薄了幾分，個頭也矮了些許，還是有差異的，希望這次樓大人和宮主能看在這人的神態有幾分相似的情分上，別這麼快折騰死。
    黑耀使了個眼色，在前頭帶路。好好地走著走著，突然，沒頭沒腦地拋出了一個問題“今年多大。”
    多大？這個身體多大？還是在問我多大？司白無辜地眨眨眼，沉默地盯著前麵大巫的後腦勺。“回大人，四號再過一個月正好滿18。”大巫弓著身子默默地替我答上了，恩，大巫他，果然是個好人。
    “記住，從今日起，誕辰是5月初5，還差2個月，你便21了。”五月初五是樓羽樓擅自定下的誕辰，司白低著頭沉默地跟上前人的步伐。
    黑耀繞了個遠路，帶著後麵的尾巴。繞到了蓬萊的西南側，站定在一座小橋前，叮囑道“司白的院子就在橋那頭，日常起居的器物就這麼用著，清軒裏的東西，不能多，也不許少。另外，司白好靜，平日裏沒事的時候，都是在院子裏待著的。記住，別沒事找事，惹了誰，都不會有人來幫你收屍。”
    “是，屬下明白。”司白暗地裏翻了個白眼，這黑耀說的，在院子裏待著難道有什麼不對的嗎？我這院兒，除了那個門前掃地的，就沒其他會喘氣的了。這麼大個院兒，不都得我自己收拾著。事兒可多著呢，澆水修枝，打掃臥房，還得洗衣晾曬。能坐下來安安穩穩地曬會兒太陽都是莫大的幸福，更別說還有個樓羽樓隔三差五地過來發瘋。
    “司白所負責的事，不多，基本都是宮主吩咐的分內事，怎麼處理，自己長個心眼。還有，切不可耍小聰明。”黑耀緩緩地朝正殿：蓬萊殿走去，異常好心地又叮囑了幾句。
    “是，屬下明白。”小四跟在後麵乖乖地回到。“以後見麵，叫我黑耀……算了，往後點頭示意就行了，要想保住你這條小命，就別在任何人麵前出現端倪。尤其是，樓羽樓。”司白摸摸腦袋，說的好像真是那麼回事似的，有那麼嚴重？
    “安泊，回去做你自己的事吧，我帶他。”大巫傴僂的身子彎地更低了，眼看著這腦袋就要點到地，才慢慢後退兩步。原來大巫的名字叫安泊，沒印象，還是沒半點印象。
    司白跟著黑耀走了好一段路，從那個門走出，又走入這個門，彎彎曲曲，反反複複。“司白大人他，什麼時候回來。”司白作死地跟在後麵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黑耀沉默著，沒有任何回複，一時間，安靜地連喘息聲都沒了影。
    這種寂靜給司白少有的尷尬，有一種自討沒趣的錯覺。走在前麵的人突然停了停，說道：“到了，在這等我。”
    司白抬頭一看，恩，蓬萊殿三個大字。伸手撫平衣襟，往下整理一下腰帶，側手擺正配刃，隨手彈一下下擺的灰塵。一身衣袍收拾地像模像樣，往殿門口一站，還真有那麼回事。
    大殿的一扇門突然給人用力地拍開，樓羽樓就那樣突兀地杵在那兒。司白直直看著門裏的人，大清早的，樓羽樓就在這蓬萊殿裏，看來紅音昨夜應該是在這過了夜的。
    司白默默一笑，低頭給樓羽樓做了個揖。“樓大夫，辛苦了。”
    誰知原本好好杵著的人，沒頭沒腦地就衝到近前，一扯司白的衣襟，揚手就要打的架勢。司白楞楞地看著樓羽樓，樓羽樓一臉的咬牙切齒，憤恨地又突然鬆開司白。“什麼玩意兒，滾遠點。”說罷，一甩衣袖快步離去。
    說來也好幾天不見，這樓羽樓的脾氣，更難懂了。司白撇撇嘴，重新整理了一番衣著。等了好一會兒，黑耀才出現。黑耀從頭到腳看了司白幾眼，才扭頭示意跟上。
    還未靠近臥房，就聞到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司白皺起眉頭。這人對紅音也是這般毫不留情的手段？一腳跨入，就看到一個黑發白衣的男人趴伏在地上喘息，下袍血跡斑斑，一身的血腥味就是從他的身上傳來的。司白默默皺起眉頭，低頭單膝跪下。
    跪了好一會兒，床上的人都不見有任何響動。血腥味混合著麝香味，地上的男人偶爾咳嗽兩聲，吐出點點血沫子。這人再在這兒趴一個時辰，哪怕再救回來也是個病癆命。司白默默垂下眼簾，眼不見為淨。
    “抬頭。”低沉的聲音顯示出那人的不愉悅。司白緩緩抬起頭，直直看著寒宇的雙眼。
    寒宇衣襟敞開，一身的裏衣要穿不穿地掛在身上，懶懶靠在床上，黑色的被腳遮了一下胯下的重點部位。床下的人，寒宇打量了很久，身形相較正主有些單薄，但那骨子裏透出的倔，倒是如出一轍。
    一雙眼眸也是清澈如水，心裏明白這人的臉是易容上去的，但這人現在的表情，倒是真真適合這張臉。不忍，不耐，倔強，隱忍。寒宇有種錯覺，跪在那兒的是司白。那人不過是出去了一趟，離開了一個月的日子，現在，又回來了。外麵的日子不好過，瘦了也是正常。
    “跪過來點，外頭玩的開心不？”寒宇一臉的戲謔，這是要發怒的前兆。
    司白骨子裏透出一股寒意，被看穿了？低下頭，跪著向前誇了兩步。用力抑製住身體的顫抖，沉默之下，還是沉默。
    寒宇伸手拿過床頭的茶盅，淺淺喝了兩口，突然一用力，甩了司白一臉的茶水，易容的麵具慢慢變的透明，司白這張臉，有些模糊不清，顯出了一張更稚嫩的輪廓。寒宇不愉快地皺起眉頭“滾。”
    被寒宇澆了一杯茶，司白默默起身，拽著地上半死不活的男人的頭發，拖出了寒宇的臥房。出了門就看見黑耀等在那兒，司白沉默地鬆開了手裏的頭發。“擦擦，幹了就好了。”看著黑耀遞過來的手巾，司白恍然，麵具不能碰水，心下釋然，剛剛應該是寒宇一時認錯了。
    司白擦幹臉上的水漬，扭頭看向黑耀，黑耀點點頭，進門隨手關上半扇臥房的門，正好擋住了地上的男人的身影。司白歎了口氣，蹲下身慢慢扛起已經陷入昏迷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