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州是個治安不錯的城鎮，所以當有人匆匆忙忙來稟告消息的時候，顧青亦滿是震驚，方才訓女兒的架勢立馬收斂，帶著人便去了江府。
    楚州江家算是個書香門第，祖上有人為官高至宰相，而後告老還鄉，後人卻人人飽讀詩書，更是舞刀弄槍了起來，在江湖上有了一定地位，官場上也就再沒有江家人的身影。武林世家的家裏不說每個人都身懷絕世武功，但是就連下人也都是有點三腳貓的防身功夫，怎可能說的那麼輕巧，一夜之間，滿門被滅。
    不過當顧青趕到江府門外，那濃重的血腥味覺得不是騙人的，早已經有人在打理裏麵的事務，都沒敢大動，生怕破壞了可以抓到犯人的證據。
    江家人共一百七十九條人命，無一例外，無一生還。
    “大人，剛剛清點下來，江家本一百七十九條人命，確確是沒有生還的跡象了，不過還有一個人，重傷，未死，已經送去李大夫那裏醫治了，不過一時半會兒估計是醒不過來了。”
    一個捕快清點完江家人的屍體，看見顧青走了進來，便快速去稟報。
    僅僅過了一夜，原本一個好好的世家，竟成了這個樣子，在場的人不免有些惋惜，單就拿江府的少爺來說，皆是相貌人品出了名的好，這楚州城願意與江府攀親的多了去了，卻落成這個下場。
    “隻是有一點，也不知道當說不當說。”那捕快神色猶豫，不過片刻後還是說了出來：“那重傷的人或許也應該算作是江家人，他長得和兩年前故去的江二公子江序一模一樣。”
    顧青臉色十分嚴肅，略略有些震驚，不過好在涵養過人，情緒尚且不外露，點了點頭，便尋人來徹查此事，自己亦親力親為留在江府找些蛛絲馬跡。
    卻說這顧盼柔柔地叫住了符思，符思心裏有些嫌惡，她不愛多管閑事，與自家公子的性子不一樣，公子愛熱鬧極了，偏偏養出個這樣的丫頭。到底還是拉不下麵來駁了這顧家小姐的麵子，畢竟自家公子還留在這裏，到底是不看僧麵看佛麵的。
    “顧姑娘，你這……，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符思話語中透露著關切，顧盼抬眼看了看符思，止住了淚水。
    “沒什麼的，姑娘知曉我前往淮州，卻不知道前往淮州不過是為了離家出走。”顧盼歎了一口氣，又道：“我自小家裏沒什麼姐妹，上頭有個哥哥，早年去了京城為官，見符思姑娘親切的緊，先前又在淮州救我於水火，希望姑娘不要介意我太囉嗦了。”
    美人一笑，到底是誰也抵擋不住，繞是符思自己也是個姑娘，卻見不得顧盼這柔柔弱弱的小姐委屈，剛剛還哭得傷心，現在硬生生不流淚的，偏偏生出一絲弱柳扶風的韻味來。
    “哪裏話，不知顧姑娘遇見什麼大事了，竟要做到離家出走的地步？”
    顧盼頓了頓，好像在回憶什麼不好的事情，臉上神色很是痛苦。
    “我自幼跟著哥哥一同玩耍長大，哥哥有個至交好友，家裏的長輩也是喜歡得緊，便將我兩的親事也一同定了下來。哥哥的那個朋友對我極好，因著我兩的親事，更是已經將我當做未來的妻子來對待了。”她緩緩講著。
    符思聽了前半段，感覺就已經知道顧盼接下來要講的話了，符思伺候晏秋多年，別的沒學會，閑餘時間看看話本子的愛好倒是學了個十層十。隻是晏秋不僅看話本子，便是遇見但凡不錯的話本子，偏偏要在這世間尋一尋有沒有這事兒。一想到這話本子的問題，符思心裏多是慶幸，還好二公子在，二公子什麼都會，對公子又極好，這樣亂七八糟的理由硬是拿去常常折騰自己。
    神遊天外的符思，瞥見顧盼的臉，才又拉回思緒，“然後呢？”
    “兩年前，我那未婚夫為歹人所殺，因著爹爹的緣故，我也知曉原由，但是這案子查了這麼久，明明還沒有查到那歹人是誰，哥哥便傳來訊息說是必須要結案，好好的一條人命，況且我未婚夫生前與哥哥交好，竟這樣草草了結。我一個人暗地查了一些，後來發現一些證據都指向淮州，便稟告了爹爹，隻是爹爹因此震怒。我欲不願再與爹鬧得不開心，所以便一個人去了淮州，竟不成想，證據沒拿到，卻遇上了一群地痞流氓。”
    符思點點頭，心想，看不出顧盼竟是如此性情剛烈的女子，而且她講的故事倒是與話本子上微微有些不一樣，所以符思心情愉悅地更加同情顧盼了。
    顧盼說著說著，怕是又想哭出來，忍著難受了，便繼續開口說道：“也不瞞符思姑娘說，我那未婚夫故去後，我才發現自己有多麼傾慕於他。他家是楚州的大戶人家，家裏人都是飽讀詩書的，偏偏不走仕途，皆愛練武，他的功夫不低，我這身防身的功夫也是他教我的。”
    “顧姑娘所說之人，是不是楚州江家的人？”符思轉念一想。
    顧盼也料到符思會猜到，畢竟自己說得這樣明顯，也沒有隱瞞之處，加之江家在楚州極為有名，或者說在江湖上都是排的上名號的。
    “嗯，他是江府的二少爺，江序。”
    晏秋一個人用完膳，便想著要怎麼弄出點生活樂趣來了。符思這丫頭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這平時家養的丫鬟都能野成這樣，改日倒是要讓阿寅帶回去好生教導一番。這一想下來，卻絲毫沒聯想到自己這主子當得有多麼的散漫。
    不過這一來二去的，顧府裏人人神色緊張，晏秋便出了門抓了一個人問道：“你們走這麼急，是要去哪裏？”
    那被抓住的下人一驚，見抓住自己的人，是個翩翩佳公子，貴氣逼人，再想到今日自家小姐帶著救命恩人回來，便也是猜出了晏秋的身份。
    “公子，奴才這是要去李大夫那裏，聽說是需要什麼草藥，府裏的人全都忙活起來了。”
    “李大夫？怎麼，你們這府裏還養著專門的大夫？”
    那仆人倒是理解晏秋的反應，快速解釋道：“李大夫就是顧夫人，但是這麼多年，下人們都是這樣叫的，而且李大大醫術高明，宅心仁厚，顧府的人都願意這麼叫她。”
    “走吧。”晏秋不多話，說了一句。
    那仆人便知道晏秋的意思，急匆匆往著沉嫻苑趕去，晏秋興味盎然地跟在那仆人身後，一同往著沉嫻苑走去。
    人雖多，但是忙活起來卻有條不紊。
    晏秋站在沉嫻苑門口，看著裏麵的人來人往。
    顧夫人住的地方一般是內宅，外人不讓進的，晏秋再不顧禮數，倒也沒那麼荒唐。不過也就站了一小會兒，便看見顧盼與符思快步走了過來。
    “公子。”符思見自家公子在這裏，毫不意外，反正是哪裏熱鬧，自家公子便往哪裏湊。
    顧盼倒是有些驚訝，不過也沒問什麼，現在躺在裏麵的人才是最要緊的，草草說了一句，“晏公子”便往著沉嫻苑裏麵走去了。
    符思先前聽了顧盼的故事，十分感興趣，這更為出乎意料的還是下人過來稟告說這故去兩年的江序江二少爺起死回生了，正在自家夫人院子裏躺著，說是重傷昏迷。
    這可是個大消息，符思和顧盼聞言，就急匆匆往著這邊趕。
    “走，快進去瞧瞧。”見符思那丫頭眼神中透露的好奇，晏秋亦知曉怕是這故事有點曲折了，也管不得到底是不是內宅，到底闖不闖得，這熱鬧錯過了，他肯定會惋惜的。
    顧盼熟門熟路地找到了一罐安置病人的房間，雖然房間外麵下人挺多的，看起來十分熱鬧，但是房間裏麵安靜得很，一共就兩個人。一個是躺在床上，重傷昏迷的傳聞中的江二少爺江序，第二個便是那顧府夫人，李大夫了。
    顧盼就站在門邊，見自家娘親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才邁步走進去。
    不過這兩個人明明是親母女，卻仿若相互不認識對方，也不打招呼。倒是看見晏秋和符思的時候，李大夫臉上有些動容。
    “你便是救了我家盼兒的人？”明明是疑問句，這被李大夫說出了，卻有了一絲威壓在裏麵。
    晏秋笑著點頭，回道：“正是。”
    這顧府倒是廟小佛大。晏秋對這裏越發感興趣了，沒想到江湖聞名的回春手李若雲竟是楚州知縣顧青的夫人，明明在府裏從不掩飾身份，外麵的人卻總道找不出這李若雲的行蹤。真真是大隱隱於市啊。
    李若雲當然看得出晏秋眼中的笑意，淡淡道了一句：“既然是救命恩人，便留下來多住幾天，才好報了恩情。不過若是恩情扯出不必要的麻煩，公子是個明白人。”
    晏秋又道，“自然。”
    一來二去，兩人說完，那邊顧盼竟哭出了聲音，硬生生捂住嘴，眼中竟是痛苦之色。
    符思看這情形，想來這躺著的人竟真的是那故去已久的江二少爺江序。
    不過更讓符思有些驚訝的是，那江二少爺手裏緊握了一把刀。這刀挺出名的，至少在江湖武器譜上排的上前三。
    無情刀，是無情山莊少莊主隨身的佩刀。
    這一層一層的，牽扯得看來不隻是官家啊。符思看了一眼晏秋，見晏秋神色不變，隻是眼中的興味更濃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