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破口大罵的中年男人扭過身看著他：“林老師，大巴車走了，你上車吧！”
    說罷，他徑自走過去拉起那個行李箱，自顧自的拖去了小車的後備箱。
    林寒識目瞪口呆，傻傻的朝沈向北問道：“他認識我？”
    沈向北並不回應，反問道：“你怎麼自己出門了，我送你不好嗎？”
    “你確定你說過要送我？”
    車上的人聳了聳肩，滿臉無所謂：“可能是我忘了，但這不重要，你快上車！”
    行李箱已經搬運上去，大巴車也已經沒影了，別無選擇他隻能上車。
    剛剛有大巴車的襯托，這輛灰頭土臉的車子不怎麼起眼。林寒識拉開車門方才察覺到，麵前的車比平時見慣的轎車大了不是一丁半點。他對車沒什麼研究，辨識不出車型，頂多隻知道麵前的這是輛越野車，僅僅車輪都快及他的腰部高，足以可見這輛車底盤有多高。
    車廂裏充斥著濃重的煙味，完全沒有臆想中的雜亂，相比髒兮兮的外殼，裏麵簡直可以用整潔來形容。
    那個中年男人合上後備箱又回到了駕駛座，林寒識關上車門，即便是在後座，依然把安全帶係好。正要開口問沈向北是否知道自己要去黑河市動車站，卻發覺對方從副駕駛上拉開車門走了下來。
    林寒識錯愕的看著一瘸一拐繞到後座車門的的人，疑惑的問道：“你的腳還沒好？”
    “傷到骨膜了，還貼著膏藥呢。”沈向北扶著車門朝著他挑眉：“你往裏坐！”
    見對方無動於衷，他再次催促道：“趕緊的，你不是要趕車嗎？快給我騰個地方！”
    莫名其妙！林寒識疑惑地看著他，雖然不解但還是鬆開安全帶挪去了裏側。看著沈向北費勁的爬上車，他在邊上輕聲提示到：“安全帶。”
    “後麵不用，疤哥在前麵係好就成了！”沈向北笑了笑，順手拉上車門。
    林寒識沒再多說，黑白分明的眼睛卻一直定格在安全帶上麵。跋扈如沈向北，平日最是我行我素慣了的脾氣，居然乖乖的把安全帶係上了。
    疤哥在前麵的後視鏡看得不由咋舌，心裏對這位眉清目秀的林老師又有了幾分忌憚。他很恭敬的問道：“林老師，您要去哪裏？”
    “你好。”林寒識對著後視鏡點點頭：“我要去黑河市區的動車站，路途應該很遠，不知道你們是否方便。”他說著話，視線隨之轉移到沈向北身上。
    對方什麼也沒說，疤哥隨即發動車子，粗聲回應道：“大概兩個多小時就能到！”
    車子隨即發動，林寒識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側過臉看著沈向北：“你真的是特意來送我的？”
    沈向北被他逗笑了，皎潔的牙齒在陽光下格外耀眼：“不然呢？不送你幹嘛要把你截下來？”
    林寒識仍舊不覺得對方會有這麼好心，小聲追問道：“還有別人嗎？”
    “就咱們三個。”沈向北伸出胳膊探在後座，想要故技重施攬著對方，卻被林寒識一眼看穿把他的胳膊推開了。他訕訕的摸了摸鼻尖：“主要是我腳腕不行，要不然就咱們倆。你放心吧，疤哥的技術很好，說兩個小時就絕對會兩個小時到達！”
    “我不是這個意思。”林寒識看了眼後視鏡解釋道：“既然沒有別人，你挪到後麵來做什麼，在前麵不是更舒服嗎。”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沈向北無語的看著他：“你要我告白幾次，你才能放到心上？”
    說著話，他大有幾分不忿，隨手推了對方一把。
    奈何沈向北是個粗人，力氣沒大沒小，林寒識登時被他推得倒向一邊，腦袋狠狠地撞在了車門玻璃上，發出的一聲悶響。
    他嚇了一跳，趕緊把人拉回來，果然對方瓷白的臉此刻烏雲密布。
    林寒識他的手推開，抬起胳膊揉著被撞的地方，眼睛還偷偷的看向後視鏡。開車的疤哥渾然不覺的樣子，扶著方向盤看著前方，對後麵的吵鬧充耳不聞。
    沈向北輕咳一聲：“我給你道歉好吧，要不然……我給你吹吹也行。”
    “走開！”
    林寒識再次推開他，低著頭不吱聲。
    車廂裏陷入沉默，沈向北在旁邊搓著手掌，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就當他絞盡腦汁想要找個話題的時候，身邊的人抬起了頭輕聲問道：“你是認真的嗎？”
    “什麼？”沈向北完全沒反應過來。
    林寒識咬了咬下唇，表情多少有些尷尬：“就是…那個…你老說喜歡我的事。”說完，他的臉頰瞬時間紅了起來。
    沈向北大喜：“當然是真的！我還跟你開玩笑不成！”
    “可是…我也跟你說過，這次回去我也不知道我是否還會再回來。”林寒識看著他，幾番猶豫還是規勸道：“以你的條件，找個比我優秀的應該不是難事，何必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原本的喜色瞬時間垮了下來，沈向北追問道：“就不能為了我回來嗎？我知道，你心裏在動搖！其實你心裏有我！嗯……至少不排斥我對嗎？”
    林寒識抬起眼瞼，正對上那雙湛藍色的瞳孔，頓時間心裏變的慌亂起來，忙不迭的把頭扭到一邊，避而不答：“我不知道。”
    “你怎麼老是這樣！”沈向北有些泄氣：“你不知道誰知道啊？那你還問我是不是真心地？我是不是真心地，跟你能否回來有關聯嗎？”
    他突然伸出手，將林寒識的身子強行轉過來，目光灼灼的看著他：“你說實話！不許再說不知道！”
    林寒識大為窘迫，幾番掙紮也沒能逃脫。他漲紅了臉，心裏幾乎亂成一團麻，兩個人四目相對，就這樣對峙了很久，他還是沒能說出一個字。
    僵持不下中，沈向北卻是主動鬆開了他的手。
    “你看，你心裏其實有答案，隻不過不敢回答我而已！”沈向北歎了口氣，也不再逼問他，繼續說道：“你不需要有負擔，但是你要知道，我真的是認真的！在天水南，會有一個男人一直等著你回來！”
    這樣怎麼可能會沒有負擔？林寒識心裏悄悄的感慨，說不觸動肯定是假的。但此時的自己，的確不能給他回應。
    兩個人都沒再繼續這個話題，過了好一會，他的懷裏被扔過來樣東西。
    林寒識詫異的拿起來，是個看起來不錯的手機。
    “我讓人找了，你的手機沒找到，就用這個吧。”
    先前山體滑坡時，二人的手機都遺失了。林寒識不想接受：“到了黑河市我可以自己買一個，你的好意我心領了。”說著，他把手機遞回去。
    “你怎麼這麼擰巴？”接二連三被婉拒，沈向北臉色也有些不愉快，他看著遞回來的手機，一把奪過來。側過身按下車窗，就要扔出去。
    林寒識看得真切，趕緊拉住他：“你這是做什麼？”
    “要不要？”沈向北冷著臉問道。
    林寒識歎了口氣，把手機接了過來，也沒說什麼，隻是默默的裝進了自己的口袋。
    沈向北的臉依舊冷著，但眼底的笑意卻是一閃而過。他將車窗重新升起來，繼續冷聲說道：“後備箱裏除了你的行李，還有幾包特產，你到了黑河如果不願意拿著，可以隨便找個地方扔了。”
    話說到這份上，林寒識就算再擰巴也不能拒絕了，他看著身邊板著臉的男人，小聲說了句謝謝。
    沈向北緊繃著的臉終於因為這兩個字而緩和，說話的口吻依舊端著：“不是給你的！是給你父母的，讓叔叔阿姨看看，這邊是有人照顧你的，他們才會安心讓你回來！”
    但這看似充滿溫情的話，聽到林寒識耳朵裏卻是另一番滋味。
    他當然知道對方的好意，心裏也明白沈向北通過調查，得知自己的身份肯定是組織早就杜撰好的偽造。他勉強笑了笑，將身子倚在了後座上，合上了眼睛。
    “你累了？”沈向北小聲問了句，隨即往對方身邊挪了挪，將肩膀湊過去：“我可不是想占你便宜啊，隻是想讓你睡得舒服點。”
    林寒識睜開眼睛看了眼對方，這次終於沒拒絕。他緩緩地把腦袋靠在了沈向北的肩膀上，隨後再次合上眼睛。
    沈向北隻感覺整個身子都麻了，他沒料想到這次會被接受。看著近在咫尺的人，林寒識柔順的頭發，狹長的睫毛以及平穩的喘息聲，他的心被這抹溫存觸動到了，整顆心髒驀然被打的一片柔軟。
    他靠著林寒識的耳畔小聲說道：“睡吧，到了地方我喊你。”
    原本想要伸手捉住對方的手攥在手心，卻又怕打斷這為數不多的溫頓，他隻好放棄，眼神有些得意的通過後視鏡朝著疤哥挑了挑眉毛。
    不同於他，沈向北全然不知道已經看似睡著的人，雙手卻在袖口攥成了拳頭。對方無意中的幾句話，喚醒了他藏在心底的傷痛：倘若真的如資料上那般父母健在，我又怎麼可能會來到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
    林寒識咬了咬牙，努力將心底的不適壓製下去，強迫自己放空大腦，終於靠著對方的肩膀沉沉的睡去。

    作者閑話：

    作者想說：林寒識身上背負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