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原諒捧花的我盛裝出席隻為錯過你。
    “觀觀。”
    “觀觀……”
    “觀觀！”
    被驟然在耳邊響起的女高音嚇得猛一回神，秦觀冷不丁打了個激靈，轉頭就看見蘭若一臉擔憂的望著自己。
    “怎麼了？”
    “你問我怎麼了？”有著一頭黑亮長卷發的高挑女子揚起眉看她，“我還沒問你怎麼了，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你發什麼呆啊！”
    秦觀一愣。
    今天……
    重要的日子……
    是了。
    她現在坐在酒店大堂，身邊是蘭若和阿宅，她們在等待，今天主角的到來。
    緊閉上眼，秦觀向後仰靠在柔軟的沙發背上，輕輕說了一句：“我沒事，隻是有點累。”
    再睜眼，已是一片清明。
    上一刻還陷在回憶中，仿佛置身於那個寬敞明亮，溫馨的四人寢，有她，有許諾，有蘭若，有阿宅……隻是一眨眼，就發現自己身處富麗堂皇的酒店，麵前是已然成熟知性的蘭若，秦觀有點晃神。
    不知不覺，大學畢業已經五年。
    秦觀和這些室友們，也五年沒有見麵了。
    當初分別時一個個哭的稀裏嘩啦，互相擁抱，緊握的左右手久久都不願放，最後卻隻能強忍著眼淚看陪伴了自己四年的人們一步步走遠。
    曾經約定好的就算分開也要常聯絡，時不時小聚一次，隻是畢業之後四個人在天南海北，讀研的，工作的，基本沒有合適的時間。
    蘭若曾經半開玩笑的說，可能我們隻有等到誰要結婚了才能重聚了吧。
    竟是一語成讖。
    Theycamehere，forsomeone’swedding。
    想到這裏，秦觀不由苦笑。
    我終究還是要麵對這一天，親眼看你，潔白紗裙，對他說我願意。
    早該明白的，那些說不出口的愛戀，在她決定讓它們永遠成為秘密的那一刻起，秦觀就做好了覺悟。
    隻是沒想到，就算是腐骨生蛆，也還是會痛。
    11。
    ——不能一起的白頭，也別讓風雪染。
    眼前突然被覆上一雙柔軟的手，秦觀渾身一顫，緊咬住下唇。
    “猜猜我是誰！”
    聲音還真是有活力……
    秦觀故作鎮定的拉下那人纖細的手，回頭衝她笑得甜美：“許諾，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許諾朝她笑，露出頰邊深深的酒窩。
    “你一點都沒變。”秦觀微笑，招呼許諾來身旁坐下。
    “會嗎？”許諾衝她眨眨眼，“我倒覺得自己變開朗了嘞……”
    秦觀強忍住心中酸澀，勉強維持著臉上的微笑：“嗯，有了男朋友的滋潤就是不一樣。”
    許諾聞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倒是會取笑人。”
    秦觀隻是對著她清清淺淺的笑，沒有說話。
    許諾盯著她看了半晌後，驚訝的開口：“咦？觀觀，你怎麼還留著齊劉海啊，這麼多年都沒有換過發型嗎？”
    秦觀一愣。
    許諾摸摸下巴，細細打量她：“嗯……不過齊劉海確實顯嫩……”
    秦觀隻覺得心頭一陣陣的泛苦。
    不過是因為那人說，喜歡她齊劉海的樣子，如今那人卻忘得一幹二淨。
    到頭來，隻有她一人記得。
    想到這裏，秦觀不由微笑，輕聲道：“習慣了，就懶得換了。”
    許諾點點頭：“嗯，你齊劉海最好看，我喜歡。”
    又來了。
    秦觀勉強維持著鎮定，笑著開口：“嗯，我也喜歡。”
    許諾還想說些什麼，蘭若在一旁很是無奈的出聲道，“我說許諾，你也看看我們吧，從你坐下開始就一直盯著觀觀，她臉上是有花哦……”
    許諾笑笑攬過蘭若的肩，“哪有，這不是看你在玩手機嘛，怎麼？跟男朋友聊天呢？”
    “對啊。”蘭若順手拿起許諾的一縷長發細細把玩，“他本來要跟我一起過來的，但是公司臨時有事，我就讓他去忙了，反正你也不會介意的對吧？”
    “嗯，工作重要，我沒關係的。”許諾眨眨眼，接著看向一邊努力裝作自己聽不見的阿宅，笑容頗有深意：“怎麼樣？什麼時候找個男朋友帶來給我們看看？”
    “閉嘴！”阿宅遞給她一個飄逸的白眼，怒吼：“我還就單身了怎麼著，我才25歲急什麼！再說秦觀不也還單著嗎，又不止我一個……”
    猝不及防被點到名的秦觀茫然的看向她們，隨後反應過來猛擺手：“誒，你們之間的戰爭別扯上我啊，我家裏還沒催婚呢，不著急。”
    “怎麼，這麼多年，就沒碰上一個喜歡的？”阿宅一臉八卦的湊過來，“當年的那個情場高手去哪啦？該不會是肉吃多了所以膩了然後改吃素了吧？”
    秦觀沒好氣的輕輕打了她一下，“就你最沒資格問這個問題。”
    “我單身不影響我八卦啊。”阿宅扶了扶眼鏡，“我是因為次元牆的存在影響了審美，又找不到誌同道合的男同誌，你單身這麼久又是為了什麼？”
    刹那間，一片寂靜。
    半晌，秦觀緩緩開口：“是啊……為什麼呢……”
    終於還是忍不住將目光轉向許諾，那人也正一臉好奇的看著她。
    秦觀低頭，苦笑：“我不過是……習慣了一個人而已。”
    聞言，三人均不由自主的睜大雙眼。
    阿宅不置可否的搖了搖頭：“嘖，年輕人，孤獨是病，得治。”
    許諾則是擔心的看著她，嘴巴張了張像是想要說些什麼，但終究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蘭若見氣氛有些尷尬，苦惱的撓了撓長發，“哎呀感情這種事，隨緣就好啦，阿宅也好，觀觀也好，總會有那麼一個人屬於你們的，隻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秦觀搖了搖頭，她說習慣了一個人，並不是指習慣一個人生活，而是她習慣有那麼一個人，白皮膚小酒窩，眉眼彎彎笑容淺淺，溫柔良善體貼入微。
    她習慣心裏裝著那人，就算兩個人在天南海北，就算那人全然不知她的心意，就算隻有她一人想著念著，但好歹一顆心被填得滿滿的。
    秦觀知道她早就應該放下，但無奈執念太深，無法自拔，就算時間抹去了許諾在她身邊留下的氣息，她對她的記憶，依然鮮活。
    就算許諾不是她命中注定的那人又如何？她愛了，痛了，義無反顧。
    也許有一天我也會執著另一名男子的手，長紗曳地手拿捧花，但我想在那天到來之前，我還是會一直想念著你。
    12。
    ——這就是結局。
    婚禮開始了。
    秦觀坐在喧鬧的會場，耳邊聽著司儀熱情活力的主持，眼前是紅毯和滿地的花束。
    滿目酸澀。
    秦觀靠著椅背閉上眼，不一會便有液體順著眼角滑落，埋入發間，消失不見。
    唯有一道淺淺的痕跡，也被她伸手抹去。
    深吸一口氣，秦觀睜開眼就看見台上新郎正輕吻著新娘的臉頰。
    許諾燈光下的側臉，是微笑著的，恬靜，美好。
    罷了。
    這就是……她漫長愛戀歲月的終結。
    “新娘要丟捧花了！”
    人群開始騷動，秦觀也被蘭若拉著湊到台前，看著許諾背過身，白皙的雙手高舉著花束。
    “1……2……3！”
    新娘捧花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越過無數雙伸向空中的手，不偏不倚的落在秦觀懷中。
    俗爛的劇情，可它就是發生了。
    秦觀呆呆的看著手中的鮮花，吸了吸鼻子，眼淚開始不受控製的往下掉。
    蘭若驚慌失措的拿袖子給她抹眼淚，“哎呀怎麼哭啦……沒搶到捧花的我才想哭呢，你白撿這麼大便宜還哭什麼呢……”
    秦觀無聲的流著淚，咬緊下唇。
    我不想接到你丟的捧花，一點也不。
    不僅讓我親眼看你嫁為人妻，還要讓我接住你那象征祝福的花束，未免對我太過殘忍。
    秦觀自顧自的流著淚，雙眼模糊的望向台上已經轉過身的許諾。
    也罷，不過是讓我更認清現實。
    見秦觀手捧花束，許諾似乎很是開心，雙手放在唇邊衝她大聲喊：“觀觀！你一定要幸福！”
    女子清亮的嗓音，穿過喧囂的人群，就那麼傳進她的耳朵裏，秦觀在台下，滿臉淚痕，拚命點頭。
    我一定會幸福的，因為我知道，你現在很幸福。
    而我，對自己說過那麼多遍的放棄喜歡你，如今也終於可以做到。
    許諾，再見。
    許諾，我不再愛你了。
    BEEND
    番外——許諾
    ——就像你我之間那些深的淺的期待，也許全都是誤會。
    1
    我是許諾。
    我喜歡一個叫秦觀的女生，很多年。
    不知道什麼時候愛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愛得那麼深，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泥足深陷。
    在秦觀之前，我曾經愛過一個男孩，他叫尹藍。他把我當好朋友，我們談天談地無話不說，他跟我聊他心儀的女生，我跟他說我喜歡的明星，我甚至可以幫他送情書追女孩子，隻是我始終沒有告訴他，我愛他。
    我是個不善言辭的人，我也不知道該怎樣說愛，我喜歡那人，便隻能百般對他好，噓寒問暖關懷備至，在他脆弱的時候能陪在他身邊，在他需要我的時候盡力給他幫助，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愛。
    說到底，愛這個字，終歸太虛無。
    我一直認為，愛一個人，不一定非要說出來，就像我對尹藍，他於我沒有喜歡的情感，我就不說，能靜靜的待在他身邊，看他幸福，也挺好。
    秦觀也一樣。
    我愛她。
    但我不能給她幸福。
    她是那麼驕傲的一個人，驕傲到寧願暗中淌淚獨自舔舐傷口，也不願冒著一丁點被拒絕的風險，對我表白。
    是，我知道，秦觀也喜歡我。
    我向來心細如塵，她對我的態度有很長一段時間的詭異，我自然是察覺到了的。
    也是從那時起，我意識到了自己對她的感情。
    我喜歡她齊劉海下清澈的眼眸，喜歡她精致高挺的鼻梁，喜歡她櫻桃小嘴笑靨如花，喜歡她用軟糯的嗓音叫我的名字，喜歡她經常摟著我的腰呼吸噴灑在頸間，喜歡她眉眼彎彎對我撒嬌的樣子。
    她的一顰一笑，都讓我那麼喜歡。
    我怎麼能讓她因為這樣禁忌的愛而不容於世，落人口實且為人所恥。
    她該有美滿的家庭，愛她的丈夫，疼她的爸媽公婆，還有可愛的孩子。
    如果跟我在一起，她什麼都不會有。
    理智告訴我應該遠離這樣危險的情感，與秦觀保持距離，但每次看她因為我的冷漠而緊咬下唇眼眶泛紅的小委屈樣子，我就不忍心再傷害她早已千瘡百孔脆弱的心。
    我們都不夠勇敢，沒有勇氣麵對這個容不下我們的愛的世界。
    所以我隻能小心翼翼的維持著我們的關係，對她好，寵她縱容她，享受她依賴我的感覺，同時也依賴著依賴我的她。
    有時候卻又忍不住試探，她對我是否還有愛。
    我怕她還愛我，但更怕她已經不愛我。
    這樣矛盾的心情，實在是太煎熬。
    2
    我們之間如履薄冰的關係結束在一次我有意為之的試探。
    “感覺你和蘭若在撮合我們倆。”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表麵不動聲色，心卻是跳得飛快。
    我不知道我這樣的決定是對還是錯，我在賭，當時已臨近畢業，我不想再維持表麵上的平靜，我想給秦觀一個機會，給我自己一個機會，也給我們之間的未來一個可能。
    如果秦觀生氣，並且大聲反駁我，看著我的眼睛對我說她不可能會親手把我推給別人，我想我是會不顧一切的抱住她的。
    可是她沒有。
    她隻是緊緊摟住我的腰，什麼都沒有說。
    我被她的手勁箍得生疼，緊閉上眼，感受到腹部透過衣料傳來的濕潤感，心中一片蒼涼。
    秦觀哭了。
    我靠在牆上，手輕撫著她柔軟的發，也想哭。
    這場我與你，我與自己，我與未來的賭局，終究還是輸了。
    從那以後，秦觀就不太親近我了。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她想通了什麼，雖然對我還是像以前一樣，該說話說話，該玩耍玩耍，但就是比以前疏遠了不少。
    她看我的眼神裏，再無從前的狂熱迷戀，隻有無盡的憂傷與寂寥。
    我想，我也該放下了。
    3
    畢業後半年，我考上了研究生，一位師兄開始追求我。
    我忘不了秦觀，但我也無法堅定的拒絕師兄，因為他和秦觀，實在太像。
    不論長相還是性格，他給我的感覺，就像是性轉的秦觀。
    我一次次的提醒自己，他不是她，卻一次次的任由自己沉湎放縱。
    我終究還是愛著秦觀。
    我和大學室友之間一直保持著聯係，彼此的近況都是知道的，蘭若和大學時交往的男友仍舊恩愛，阿宅一如既往的沉溺在二次元的世界，至於秦觀，似乎是沒有再戀愛。
    我想，她應該也還是想著我的吧。
    隻是，膽小如我，已經沒有了表白的勇氣。
    我們終究還是輸給了現實。
    4
    我邀請了大學的室友來參加我的婚禮，新郎是和秦觀有著七八分相似的那位師兄。
    那人苦求我三年，父母也催我嫁，我想，既然此生求不到最想愛的人，最終與誰執手都隻是將就。
    決定跟師兄在一起以後，我就努力對他好。也許是虧欠吧，我就那麼一顆心，都給了秦觀，已經沒有他的位置，隻能用餘生的溫柔來彌補。
    而時隔多年，再見秦觀，她仍是我記憶中的樣子。
    齊劉海長頭發，眉目如畫笑容清淺，頰邊的梨渦隨著說話微笑的動作若隱若現。
    我不動聲色，慢慢接近，伸手覆上她的雙眼，故作平靜。
    我向來很會掩飾自己的情緒，不然不會那麼多年都沒讓秦觀察覺到絲毫我也愛她的證據。
    所以在接下來的相處中，我毫無壓力的扮演了一個多年未見的老友，禮數周全進退皆宜，臉上的微笑都快要僵住。
    終於熬到婚禮進行，我站在台上，看著席間的她，恍若隔世。
    丟捧花的時候我看準了秦觀的方向，心中默念求神保佑一定要讓這束花到達那人的手中。
    許是上天垂憐，不忍駁回我這卑微的心願，新娘捧花準確無誤的摔進了秦觀的懷裏。
    她哭了。
    再見麵的時候她沒有哭，祝我和新郎白頭到老的時候她沒有哭，觀看我的婚禮全程她也沒有哭，如今接到了象征著愛與幸福的花束，她卻哭了。
    我想我明白，也許這時候接到那束花，對她來說更多的是諷刺和痛苦。
    但我還是希望，她能幸福。
    於是我不顧一切的對她吼到：“觀觀！你一定要幸福！”
    越過人群，我看見她纖細的身影傲然站立，清澈的眸中淌出一滴滴的淚，卻還咬著唇，拚命對我點頭。
    心下不由釋然了。
    秦觀，你一定要幸福，不然我這麼多年的隱忍，還有為護你周全所做的努力，就都沒有了意義。
    我把我的愛給你，祝福給你，隻希望你能在今後的時光裏，找到一個願愛你疼你寵你護你的人，與你共度餘生。
    難得情深，奈何緣淺。
    你我終究是……
    有緣無分。
    再見，秦觀。
    我想，我會一直愛你。
    番外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