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1月初的南方已經有些涼了。
    施菁把自己往大衣裏縮了縮，頂著寒風在黑暗中緩慢的行走。
    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回到家，不意外的麵對著一室黑暗。
    落地窗不知什麼時候被打開，亦或是她忘了關上，夜風懶懶的吹進來，質地輕柔的窗紗被揚起好看的弧度，月光透過窗，傾灑滿地。
    施菁站在門口感受了一下由窗那邊吹過來的冷空氣，閉了閉眼。
    正要伸手開燈，一個聲音不容置疑的響起：“別開。”
    柔和，軟糯，帶著那人一貫的撒嬌語氣。
    她卻是一僵：“承影？”
    風突然變大了些，輕紗被吹得呼呼作響，這時施菁才注意到一個身影隱在落地窗旁。
    柳承影自暗中走出，長發輕揚，朝她張開雙臂，語調輕快：“Surprise！”
    施菁愣在原地，看著黑暗中背光女孩的剪影，眼眶不由一紅。
    柳承影保持著雙臂大開的姿勢等了一會卻不見施菁抱過來，撅了撅嘴，走近了直接拉起她的手，不滿的抱怨道：“幹嘛，你傻啦？”
    “好涼。”
    這是柳承影的手握上來的時候，施菁腦中唯一的想法。
    她皺了皺眉。
    “也不想想是為了誰……”柳承影小聲的抱怨，“因為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所以我一直在窗邊看樓下呢……”
    “在等我？”施菁握住柳承影的手緊了緊，在對方點頭後輕聲問道：“怎麼不打電話？”
    說完卻想起什麼似的，施菁愣了一會，隨即咬住下唇。
    柳承影沒注意到她瞬間暗下去的表情，自顧自的說道：“都說是驚喜啦，怎麼能打草驚蛇……不過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有點事。”施菁甩甩頭，拋開腦中的雜念，伸手揉了揉麵前矮她一頭的女孩的頭發，整理好表情，笑得溫柔，“你怎麼來了？”
    “你猜。”柳承影衝她調皮的眨眨眼，拉著她進門，“老站門口幹什麼，自己家還舍不得進來你是鬧哪樣……”
    “誒，等等。”施菁猝不及防被拉了個踉蹌，用了點力拉住柳承影，停止前行的腳步，“還沒開燈……”
    “都說了不讓開了。”女孩回頭看她，皺眉，“乖，聽話。”
    沒來由的，施菁覺得她竟然從柳承影那雙澄澈如水的眸子裏看到了些許懇求的意味……
    歎了口氣，閉上眼。
    她向來看不得柳承影這樣的眼神。
    再睜眼的時候，一片清明。
    施菁對著轉頭看她表情擔憂的柳承影露出一個像是釋然的微笑，緊了緊兩人交握的手，深吸一口氣，拉著她朝屋內走去。
    2。
    施菁認識柳承影七年。
    兩人在大學就是室友，畢業後因為在同一座城市工作，就一起租房子住。
    從18歲到25歲，由青澀稚嫩到如今成熟的社會人士，一路走過來，施菁覺得她與柳承影之間多少有點相互扶持的味道。
    同期生中不少已經成家，當然也有研究生或者博士在讀的，還有忙著事業感情空窗的，秉持單身至上原則的也有。
    隻是像她倆這樣，25歲還沒正經處過對象的著實不多。
    施菁知道自己對柳承影存著不一樣的心思，早在她們還在讀大學的時候，她就發現自己對柳承影的感情跟對別人不一樣。
    怎麼說呢，女生之間大多時候都很親密，牽手、擁抱、親吻，還有一些肢體接觸在她們看來很正常。隻是，施菁會和室友們卿卿我我摟摟抱抱，卻不能看柳承影跟別人過於親密。
    柳承影性格脾氣好，在宿舍很受人喜歡。另外兩位室友沒事就喜歡找她聊聊心事吃吃豆腐，有事的時候撒撒嬌賣賣萌請她幫忙，她能幫得上的也都會幫。
    每當這樣的時候，施菁就在一邊翻白眼。
    瑪麗蘇，白蓮花，聖母受。
    擺那麼一副老好人的姿態是要給誰看啊……
    哼。
    施菁狠狠的在心裏吐槽完柳承影以後，又有些失落。
    也許是嫉妒吧。
    要是隻對我一個人好就好了。
    如果你的那些溫柔，那些體貼，那些微笑，那些縱容，不是給我一個人的，我就不要了。
    施菁這麼想著，看著室友勾著柳承影纖細的手臂掛在她身上撒嬌，愈發難過。
    她咬住下唇，眼眶泛起霧氣。
    不要了。
    我寧願你對我冷漠。
    那樣的話，是不是就能說明，我在你心中也是特別的存在。
    3。
    施菁就帶著這樣莫名其妙的想法，由於各種莫名其妙的原因，莫名其妙的跟柳承影鬧了幾次冷戰，當然，是單方麵的。
    室友問柳承影：“菁菁又怎麼了……”
    柳承影一臉茫然：“她怎麼了嗎？”
    看吧，你連我在生你的氣都不知道。
    每次想到這裏施菁就有點泄氣。
    算了，你也就仗著我喜歡你。
    是的，喜歡。
    施菁想明白了，她就是喜歡上柳承影了。
    生性懶散的她並沒花太多時間就接受自己彎了的事實，隻是偶爾，閑暇之餘也會感慨，怎麼就這麼義無反顧的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彎了呢？沒有絲毫自覺、無意間已經把室友掰彎的那人顯然對她沒那心思。
    想想也對，雖然柳承影說不上多直，但又不是人人都像她，因為朝夕相處後發現那人的溫柔體貼，就情不自禁的喜歡上了。
    況且……
    施菁吸吸鼻子，挫敗的想，自己好像……還真沒什麼值得喜歡的。
    既宅又腐，懶還愛吃，不上進，缺心眼，毒舌，獨占欲更是強到爆表……
    這樣的一個人，憑什麼讓溫柔良善的那人駐足傾心？
    施菁陷入深深的自我厭惡中。
    好吧。
    那就暗戀吧。
    說到底，不管是不能自已的喜歡上，還是為了那人與別人的親密難過嫉妒，都是自己一個人的事罷了。
    反正有句話不是說得好嗎，我喜歡你與你無關啊。
    調整好心態以後，施菁又歡快的去柳承影麵前蹦躂了。
    既然做不了情侶，我就努力讓自己變成你最好的朋友。
    每個人都不是百分之百完美，雖然你溫柔善良，經常當別人的樹洞和治愈獨角獸，但你肯定也會累，會有心情不美麗的時候。
    沒關係，在我身邊，你可以不用堅強，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對我生氣也沒關係，你無法在別人那裏得到的安慰，我來給你。
    你要對我撒嬌，要提任性的要求，每個人都有任性的權利，你也一樣。
    累了的話，就來找我吧。
    我會寵你。
    像“最好的朋友”那樣，喜歡你。
    4。
    施菁覺得從某種角度來說，自己的目的算是達到了。
    用七年的時間，把自己變成了柳承影“最好的朋友”。
    現在的柳承影，會對她撒嬌，會鬧脾氣，偶爾有小情緒，雖然大多時候還是那朵白蓮花，總得來說也算是成功了。
    不過有件事情施菁一直覺得很奇怪，柳承影居然一直沒交男朋友。
    施菁不交男友，是因為她一直暗戀柳承影，那柳承影不談戀愛是為什麼呢？她從來就不乏追求者。
    可施菁問過她很多次，柳承影都是一臉神秘：“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要不就是：“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還有諸如“你不就是我男朋友嗎？”之類的答案。
    施菁氣得差點沒一巴掌扇過去。
    “承影啊，你這樣說的話，我會以為你喜歡我的……”
    施菁坐在沙發上抱著抱枕，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的說出這句話，像是試探。
    柳承影漂亮的眼睛笑成月牙的形狀，伸手捏了捏她的臉，“你猜啊。”
    施菁呼吸一滯。
    柳承影起身哼著歌走了，施菁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歎了口氣。
    你看，總是這樣。
    隻是喜歡你而已，為什麼會這麼累？
    這樣似是不經意的試探已經多少次了，你到底，有沒有一點喜歡我？
    施菁覺得其實自己挺膽小的，雖然這些年來明示暗示了很多次，但就是不敢直接說出那四個字，或者說，三個字。
    她怕。
    柳承影這人，表麵上看起來沒什麼脾氣也好說話，其實原則很強。也可以說，看似多情，實則無情。
    施菁相信，如果柳承影對她沒有那樣的意思，她貿然表白，絕對會被柳承影列為拒絕往來戶。
    之前在大學的時候，有個男同學追柳承影就是這樣，一開始以朋友的名義親近她，自以為時機成熟了，跟她表了白。結果不僅當場被拒絕，之後柳承影也再沒跟那男生有任何交流。
    “我不想讓他誤以為還有希望。”
    被問到原因的時候，柳承影這麼回答。
    施菁到現在都記得那時柳承影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認真，讓當時的她心裏發寒。
    前車之鑒。
    施菁不想失去“朋友”這最後一道護身符。
    隻是她們之間的友誼，七年累積下來的感情，是否經得起這樣重複的試探、曖昧和回避？
    施菁不知道。
    她有時候甚至會想，柳承影會不會也是喜歡她的，隻是礙於家人和社會輿論遲遲不願表態。
    柳承影知道她愛吃薯片，最討厭西紅柿，但意外的很喜歡番茄醬。
    由於性格迷糊又懶散，經常需要柳承影提醒施菁才能反應過來，哦……換季了，該把當季的衣物從箱底拿出來了。
    施菁睡覺喜歡側臥，柳承影也是，隻是朝的方向不同。兩人不住一間房，但偶爾麵對麵一起睡的時候，柳承影就會手腳並用的整個人黏在施菁的身上，一呼一吸間盡是兩人相同的洗發水和沐浴露的香味。
    施菁不喜歡運動，柳承影就拉著她步行上下班和飯後散步，免得她吃下去的一大袋高熱量薯片都變成脂肪囤積在她平坦光潔的小腹。
    除了去工作上班的幾個小時，施菁和柳承影吃住都在一起。偶爾因為出差而沒辦法見麵的時候，兩人就會通過網絡、電話和短信提醒對方在認真工作之餘也別錯過飯點。
    七年的時間足夠她們完全滲入對方的生活，好像缺了那人生命都將不完整。
    施菁不知道這樣算不算是愛。
    會不會她們之間，其實隻差一句我愛你？
    5。
    施菁自然沒有從柳承影那裏得到任何答案。
    而回到現在，11月初的這個寒冷夜晚，柳承影冰涼的手握住她的，兩人並排坐在沙發上。
    沒有開燈，僅憑窗外流落進來的月光照明，眼前的柳承影讓施菁看不真切。
    沒被握住的手不自禁的伸出，撫上麵前人的臉，語調輕柔，似是歎息：“為什麼回來？”
    柳承影眨了眨眼，冰涼光滑的臉在她手心蹭了蹭，半垂下眼瞼，長睫微顫，輕聲道：“Foryou。”
    那人誠摯的語氣讓她不由鼻子一酸，霧氣彌漫上雙眼，施菁努力睜大眼睛看著柳承影，不讓淚水流下。就在眼中的液體快要盈滿溢出的時候，她聽到柳承影一聲歎息，然後就被擁入一個冰冷的懷抱。
    “好久不見。”
    “我回來了。”
    隻是簡單的兩句話，施菁卻再也忍不住，死死摟住柳承影纖細的腰身，在她瘦弱的雙臂間失聲痛哭。
    不過是一個星期罷了，對我而言卻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因為這七天，沒有你。
    6。
    眼前什麼都看不清了，淚水止不住的從眼眶溢出，施菁抽泣著，耳朵裏也嗡嗡的，但柳承影的聲音卻像直接傳到她腦海裏一般清晰。
    “我以為很多話不用說也可以，但好像不行呢……”女孩的語氣輕柔又似歎息，纖細柔軟的手輕撫著懷中人的長發，“真真是應了那句‘世事無常’，以為還有很多時間可以做很多事，結果突然間發現，啊，原來一切都結束了。”
    聽到這番話，施菁驚恐的瞪大雙眼，摟住柳承影的雙臂環得死緊，力度之大仿佛要將她纖細的腰擰斷：“別說了，你別說了……”
    柳承影卻像感覺不到疼痛般，輕輕淺淺的笑著，安撫性的摸了摸施菁的頭，繼續道：“你總是這樣，因為害怕不理想的結局，所以幹脆選擇逃避。”
    施菁渾身一震。
    “可是逃避不能解決問題。”柳承影語氣溫柔，“還沒開始就給自己判死刑，可是這樣消極的你有沒有想過，事情可能沒有你想的那麼糟糕？”
    聞言，施菁從柳承影的懷抱中掙出來，淚眼朦朧。
    背光的少女眉眼彎彎梨渦淺笑，冰涼的手指溫柔的拭去她臉上的淚痕，“我知道的，菁菁，我一直都知道。”
    許是剛哭過思維遲緩，施菁茫然的看著她，不能理解她話中的含意。
    見狀，柳承影笑了，拉過施菁的雙手用自己的包住，然後以近乎虔誠的態度在胸口合十，輕聲道：“我喜歡你。”
    突如其來的告白讓施菁瞪大雙眼，她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幻聽。不敢置信的望著麵前微低著頭眼眸輕斂的女孩，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柳承影抬眼看她呆呆的樣子，不由輕笑，伸手在她光滑細膩的臉上掐了一把：“沒事，你不說話也沒關係。這裏……”說著戳了戳她的眉心，“我聽得到。”
    施菁咬住下唇，渾身顫抖，連說話都帶著顫音：“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你看，你到現在都還想要逃避。”柳承影無奈的笑，“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麼好怕的，喜歡就是喜歡啊。”
    巨大的衝擊讓施菁再一次心髒狂跳，呆愣了幾秒後閉了閉眼，朝柳承影撲了過去。
    猝不及防被撲倒在沙發上，柳承影來不及反應，就聽到施菁的聲音在耳旁炸開來：“喜歡啊……”
    “我喜歡你啊！”
    女孩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最後輕得近乎耳語。
    “我喜歡你啊……”
    “那麼久……”
    “那麼多年……”
    “一直……喜歡著你。”
    終於說出口了。
    溫熱的液體從女孩緊閉的雙眼滴落。
    七年，這句話埋藏在心中已經整整七年。
    說出來竟是這種感覺。
    施菁，你看，其實事情真的沒有你想的那麼糟糕。
    不過簡單的四個字而已，你居然被它束縛了七年。
    多少次看似不經意的試探，多少次提醒自己扮演好朋友的角色，多少次在夜深人靜時低吟那人的名字，多少次眼睜睜的看著心髒被自己一刀一刀割開……
    那些隱忍痛苦故作堅強還有糾纏的夢魘，在這一刻似乎都沒有了意義。
    你愛的人也愛著你啊……
    還有什麼比這更幸福的事嗎？
    承影，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從現在開始，好好相愛，把之前錯過的時光都補回來。
    我為你流過的淚，用笑來填滿。
    我為你受過的傷，用甜蜜替代。
    還有曾經多次湧到嘴邊卻被咽下去的“喜歡”，我再一遍一遍的說給你聽。
    如果可以的話……
    如果……
    如果……
    如果……
    7。
    脖頸處傳來濕潤的感覺，耳中聽到的是低低的抽泣聲，柳承影沒有說話，隻是伸手輕輕的摟住上方的施菁。
    “你看，說出來輕鬆多了對不對。”
    感覺到懷裏的施菁幾不可聞的點了點頭，柳承影眨了眨眼，露出釋然的微笑，“我一直在想，你什麼時候會跟我表白。
    我甚至連怎麼回應你都想好了……
    在我還不喜歡你的時候，我會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我們的友誼摻雜一些別的感情……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我們是一輩子的朋友。
    可是誰知道，慢慢的就喜歡上了。
    然後我就想，如果你說喜歡我，我就很酷的回一句：好巧，我也喜歡你，那就在一起吧。
    誰知道你居然連拒絕或者接受的選擇權都不給我，就擅自決定一直暗戀下去。
    我想，好吧，你有暗戀的權利，我也有裝傻的權利，而且就算不說，喜歡的感情也不會跑掉。
    再說誰知道在一起以後會不會又分開。
    我就抱著這樣的想法，繼續和你當好朋友。
    我想總有一天你會說出那四個字吧，就一直等。”
    柳承影的語氣稱得上溫柔，施菁卻絲毫開心不起來。
    她沒來由的覺得今晚的一切都很奇怪。
    似乎是從她打開門開始，事情就朝著一個詭異又不可預計的方向在發展。
    她想她知道原因，但是她選擇忽略。
    因為……
    那是絕不能提的一個字。
    所以，承影，不要說……
    拜托，不要說……
    可是就像她選擇忽視今晚種種的不正常，柳承影也選擇忽略她拚命發出的信號。
    她微笑著，始終微笑著：
    “可是等啊等啊，等到我都死了，你都還沒有說出口，所以我就先說了。”
    施菁渾身一僵。
    還是說出來了……
    那個字，終於還是由她親口說出。
    刻意無視的詭譎，拚命粉飾的太平，由柳承影親手打碎。
    施菁閉上眼。
    回不去了。
    一切都，回不去了。
    感受到懷中人的僵硬，柳承影像哄小孩那樣輕輕拍拍她的背，柔聲安慰：“沒關係啊……菁菁，沒關係的……”
    周遭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柳承影在施菁背上輕拍的細微聲響。
    半晌。
    “為什麼……”嘶吼過的嗓音沙啞，施菁睜開眼，眼中是濃濃的絕望，“為什麼……”
    我知道，你也知道，可是為什麼一定要說出來？把它像我們之間一直閉口不提的“喜歡”一樣藏起來不好嗎？這麼多年，我沒有說喜歡，你也沒有，這次為什麼不能像從前那樣？
    柳承影輕撫著施菁的長發，能清楚的得知她腦內的想法，無奈的搖了搖頭：“沒有為什麼啊……今天我選擇坦誠對你的感情，又怎麼會隱瞞同樣是事實的這件事。”
    “況且菁菁你也知道的不是嗎？”她仍是笑著，說出來的話卻讓施菁渾身發寒。
    “我死了啊。”
    “早在七天前的那起連環車禍，我就因搶救無效死亡了。”
    “你親眼看著醫生為我蓋上白布推出搶救室的不是嗎？”
    “甚至今天，你還出席了我的葬禮。”
    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兩人隻聽得到牆上時鍾的嘀嗒聲，風吹起窗紗揚起的呼呼聲，還有……施菁一人的心跳聲。
    她突然起身，雙手撐在柳承影臉側，表情悲傷而絕望。
    “你怎麼能……笑著說出這些話啊……”
    “你怎麼……還能笑得出來……”
    “明明就已經……”
    視線又模糊了，施菁努力的眨眼好讓自己能看清楚身下的人，溫熱的液體就滴落在柳承影冰涼的臉上。
    她覺得那溫度要將她灼傷了。
    “又哭了……”柳承影半無奈半心疼的說，伸手將自己臉上的淚滴抹在眼角，“鬼是沒有眼淚的。”
    “傻菁菁。”
    “我又不能哭，所以隻能笑了啊。”
    施菁咬緊下唇，死死的盯著她。
    柳承影偏頭看了看時鍾，輕輕的推了推她，沒推開，輕歎一聲。
    “沒時間了。”
    施菁就那麼眼睜睜的看著本該被她禁錮在雙臂間的女孩瞬間消失不見。
    愣了愣，她驚慌失措，急忙直起身來四處尋找。
    女孩就站在落地窗旁。
    逆著月光，地上卻沒有影子。
    “承影……”
    她喃喃的喚著那人的名，步履蹣跚的向她走去。
    “別過來。”
    柳承影出聲阻止。
    施菁不敢置信的看著窗邊的少女身子開始逐漸變得透明。
    “承影！”
    大聲呼喊著，施菁又焦急的往窗邊走了幾步，卻突然被定住。
    “不要再過來了。”柳承影輕聲道，右手還維持著限製施菁行動的姿勢，無法動彈的女孩連掙紮都是奢望，隻能無力的叫她的名字，一聲，又一聲。
    “承影……承影……承影……”
    長發飛揚的女孩半隻腳已經踏出窗外，清秀的臉上是絕美的笑容。
    “菁菁，我們就在這裏說再見吧。”
    “你在幹什麼柳承影！”施菁淚流滿麵，歇斯底裏的大叫起來，“是誰跟我說‘我回來了’？你現在是要去哪裏！”
    “沒有時間了。”柳承影說話的聲音很輕，可施菁還是聽到了。
    相傳人死後的第七天晚上是回魂夜，已經離開人世的魂靈會在這晚回來，了卻自己生前的心願，才能無牽無掛的去輪回。
    而這一晚的12點，就是期限。
    施菁閉了閉眼，艱難開口：“可以……再抱抱我嗎？”
    柳承影不語，走到她麵前，伸出半透明的雙臂擁住她。
    這個擁抱並沒有維持很長時間。
    柳承影在她耳邊輕語：“我愛你。”
    施菁驀地睜大雙眼。
    即使是最後的夜晚，她也隻對柳承影說了喜歡，還是在那人先告白的前提下。
    沒想到，她竟然會對她說，愛。
    不是喜歡，是愛。
    是愛啊。
    施菁用已經能動彈的雙手緊緊的回擁柳承影，近乎虔誠的在她耳邊說出了那三個字：“我愛你。”
    直到今天我才有了勇氣。
    【感謝你給了我勇氣。】
    柳承影。
    【施菁。】
    我愛你。
    【我愛你。】
    0。
    月光下破碎了一地的是什麼？
    施菁不知道。
    此刻她正穿著長到膝蓋的黑色大衣，胸口別著一朵白色的小花，站在落地窗旁。
    臉上淚痕早已風幹，11月的冷風吹的她臉頰生疼。
    遠處鍾樓傳來聲響。
    一共12下。
    End
    之璿_
    2015。11。21

    作者閑話：

    半年前的老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