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說的三室二廳豪華裝修？你看看這地磚都是幾年前的白瓷了，還有這電視還不是液晶的，要不是你說一百萬能買高端裝修的小三戶型，我才不浪費時間陪你一趟，我時間很寶貴的。”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指著陳楓鼻子大罵。
    “你們中介就是這麼騙顧客的？這隻能算是中檔裝修，位置還不好，回去和你們老板娘說，叫她帶我看房子，一看你就是個不中用的，死胖子。”中年男人越說越上口。
    陳楓連忙勸，“張先生，現在掛著賣的小三戶少，這套房子是小三戶房子裏麵最好的，98平方又有裝修才一百萬很劃算了，您要是不滿意，隻能多加錢能買好一點的。”
    現在三線小城市好的小區都要一萬一平米，還是毛坯的。這套小三戶98平米還有裝修，不知道有多少人搶著要。
    “你是什麼意思！說我沒錢是吧？我告訴你，我和你老板娘是認識的，我看你別做了，我現在就打電話。”
    陳楓麵色漲成了豬肝色。他今年已經換過三個工作，不是形象不好就是學曆要求太高進去就被刷下來了。現在他在一家房產中介上班，沒有底薪，賣出去一套房子中介提一個點，然後分他四成，如果說一萬一平米的房子，買賣雙方各付一點他可以拿到八千塊。但是兩個月了，他沒有賣出去一套房子。
    “。。。。。。對不起，我再給您溝通溝通。”
    “嘖，”張先生像隻鬥勝的公雞，看著陳楓毫不掩飾輕蔑，“你回去和房主溝通一下，我也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叫他便宜十萬，我就買了，大家和和氣氣做成生意，對誰都好是不是？”
    陳楓臉都笑僵了，十萬？一百萬已經是他磨破了嘴皮子降了三萬的結果，十萬元，他憑什麼以為別人會吃虧。
    “張先生，我先回去和房主溝通。”這筆生意又泡湯了。
    回到中介，一身肥膘的老板娘坐在櫃台打蜘蛛紙牌。同是業務員的王姐翻動記錄，不知是不是錯覺，往日相處下來，王姐對他有敵意。
    “哎，陳楓，你帶的那套房子怎麼說？”老板娘抬了一下眼皮，她嗓門很大，“這個客人是我同學，你要好好帶，聽他說很有錢的，你多帶帶。”
    陳楓不知怎麼說，老板娘是個直爽的人，但是脾氣很衝，一般情況下他都不怎麼和老板娘打交道，“那套房子挺好的，但是張先生並不是很滿意，我打算推薦給別人。”
    老板娘不信任地看著陳楓，究根問底，“怎麼不滿意你問了沒有，買房子全靠一張嘴，你是內行人，還能被外行人給說過去啊！你跟我說說是怎麼回事，下次在遇到這種情況就知道了。”
    “我想了下，張先生就是嫌。。。。。。”
    電話鈴突然響了，老板娘看了下手機，又審視了下陳楓，“你別說，我先接個電話。”
    陳楓隻好先停下，等待老板娘誇張的寒暄，互捧，聲音越來越大，笑聲越來越刺耳。陳楓心涼了半截。果然老板娘掛了電話就拉長了臉，“你就是這麼和客人介紹房子的？人家客人都打電話到我這裏告狀了，有你指著鼻子說客人沒錢的嗎？行了行了行了，我看你是根本不想做，你以後要是再這樣說話，就真的給我走，本來看你一個小夥子還很老實的，沒想到你背後就這麼做人啊！”
    陳楓也怒了，他本來心裏就憋著一股子氣，臉上也藏不住。從來沒人這麼顛倒黑白過，老板娘上來就是一通指責，根本無心聽他解釋。是了，在他們眼裏顧客是上帝，而業務員卑躬屈膝，受點委屈是理所當然的。
    “好了，你也別杵著，今天下午你去看看這個地址的房子。”老板娘罵了陳楓以後也覺得尷尬，“我知道你很有上進心，年輕人都是很有活力的，明天你再帶他去看這套房子，這套很不錯的，也一百多萬，你先去做做功課。”
    典型的打一棍子再給顆棗吃。
    陳楓沒有去看房子，回了自己租的房間。那間房間隻有十平米，塞了衣櫃和床就沒剩多少位置，公生間是共用的，沒空調熱水器，勝在便宜。
    兩個月他帶過十幾個客人都因為這樣那樣的毛病不肯下手買房子。最奇葩的就是他今天的客人，一百萬買小三戶簡直就是癡人說夢，好不容易幫他在網上翻到一個房源，還被挑三揀四，再降十萬，不怕笑掉大牙嗎？但是換工作？今年要做第四個工，哪裏還有他能勝任的工作。
    這是個小城市，全城的店鋪他都幾乎走了一遍，不是看不上眼就是看不上他。如果當初能留在那個公司就好了，待遇好，安穩，明明都進去了，卻因為隻有中專學曆被解聘。
    長得胖，沒學曆，家裏窮，銀行卡裏餘額隻有四百，一個人在一個城市。為什麼當初沒有好好學習，至少現在他還可以在大學裏。為什麼沒有堅持下來減肥，形象好一點做導購也是一條出路。如果能重來一次就好了，回到初中，重新學習，努力跑步減肥，我的人生會不會就會不一樣。
    “滴滴滴，滴滴滴！”Ｑ－Ｑ發來消息。陳楓終止自己的胡思亂想，摸出用了兩年屏幕裂開的手機，老舊手機有些難以支持Ｑ－Ｑ，足足用了兩分鍾才打開。消息是他的編輯紛紛發來的，問他還簽約嗎？
    五年前還在學校上學時，他將大好時光全都奉獻給了形形色－色的網文小說，在一本本酣暢淋漓的小說中做著夢。看的多了就想自己拿筆寫一篇小說，借著還不錯的文筆簽了那個小網站。但是之後開文的熱情被寫文的寂寞和無人問津的現實給澆滅，前兩年寫寫停停完全不上心，等出了社會才認真起來，斷斷續續寫了兩本。但是滿懷期望一股腦兒往前衝，沒有做好調查現在讀者喜歡看什麼類型，沒有寫出受歡迎的作品。但他好歹寫了幾本書，文筆磨練上來了，五年來雖然沒有成就，卻比普通新人好太多。
    出社會後，唯一支撐陳楓，讓他覺得還有希望的就是寫小說，總有一天他會寫出受歡迎的小說，靠寫小說賺錢，不用再在各種工作間轉換。
    “簽，簽啊。”陳楓連忙發回去。沒一會兒紛紛就把合同發到郵箱裏。至少寫小說還能給他希望。
    陳楓還是決定再等等，現在工作不好找，買房子的貸款的政—策有所改善。過兩個月，買房子的人會更多，不必為了一個奇葩而放棄這個報酬不錯的工作，隻要不接那個單子就行。在寫作成功之前，就靠它糊口！
    第二天，陳楓到中介，老板娘沒有坐鎮。他電話響個不停，是昨天那個張先生，陳楓直接把電話關機了。沒多久王姐的電話便響起來，講了好一陣子話，大約是勸說對方買一套別墅，談妥之後就拿了一把鑰匙去見顧客。
    陳楓樂的清閑，沒想到王姐去而複返。
    “陳楓，我那個又接到一個電話，老板娘昨天給你的地址，你去一趟，那個生意給你做。”
    陳楓驚喜，急忙道謝，“謝謝王姐。”
    陳楓急匆匆趕到那套房子，是在不錯的小區裏的房子。Ｂ區，總共有二十層高，他要帶客戶看的是第三樓，三樓以下沒有安裝電梯，因為樓層矮急著出售竟然隻賣１１０萬，看來這套房子能出手。
    但當陳楓看到樓梯口的張先生時，沒有繃住臉上的笑臉，淡淡打了聲招呼就往前上走。
    “呦，昨天沒事吧？我也是實話實說嘛，是你不會做人，本來就該得到教訓的。昨天那套房子我看不上眼了，今天這套，９８萬，你給我講好價格，我給你一萬謝金怎麼樣？”
    陳楓氣的手哆嗦，鑰匙一直對不準鎖孔。
    “你快開麼，我時間寶貴，快點，磨磨唧唧的，我自己開。”張先生沉不住氣，生硬把陳楓擠到一邊，去拿他手上鑰匙，鑰匙被陳楓緊緊拽著，就是不放手。
    張先生火了，“你什麼意思，鑰匙給我，不然我就打電話給你老板娘！”
    陳楓笑的臉皮抽搐，一個人氣急了連表情都會失控，“我不做你生意，你一百萬買一套裝修好的小三戶你不滿意，現在還要來為難我，你這哪是為難我，是要逼死我啊！你說我罵你沒錢買房子，你是真有錢啊？”
    “你是找打對吧？死胖子，我花錢買房子，這氣你就得給我受著，你還不服了？”張先生說的理所當然，“呸，你要是有出息會幹這個？鄉巴佬，窮溝溝出來的玩意兒。”
    陳楓怒極反笑，一個勾拳砸向那人鼻梁，姓張的叫了一聲，提腳就踹。陳楓長得胖，躲也不躲，硬生生挨下這腳。姓張的根本不是年輕力壯陳楓的對手，一下子就被陳楓壓倒地上，死命的打，“你厲害，你買個房子都不能上百萬，我窮怎麼了，你了不起啊，我為你服務你這樣瞧不起我，你是不是人，你這種人還不如死了，去死吧！”
    “他媽的。”姓張的大叫，屁股抵著鐵門，一用力把陳楓從身上推下去，他們在樓道裏打架，下麵就是樓梯，陳楓一個踉蹌，沒有著力點竟然直直從樓道滾落下去，天地旋轉，忽然眼前黑了，耳邊隻有有姓張的叫罵聲。
    為什麼？為什麼？
    他不敢想象會怎麼麵對老板娘的暴風雨，賠償要怎麼辦？四百塊錢夠嗎？
    世界對我為什麼這麼難？
    叫罵聲越來越遠，陳楓漸漸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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