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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月升的早,掛在天上,月影綽綽,月宮裏倩影望人間,地上也有個女子抬頭望月。
“你已娶妻生子,我不期望和你在一起。”那個女子梳著簡單發髻,坐在一棵大槐樹下,眼淚滑過她白玉般的臉上,她原是侍奉在書房淨手研磨收拾紙張的丫頭。那個溫潤男子吸引著少女心動目光,初懂心事,少爺便成親了。後園腳步聲嘈雜,今夜乃是少夫人臨盆。
“若我不曾在少爺書房伺候,不聽那些酸文,做個無知怕事的小丫頭,便能癡癡等少爺你來納我。”
花園中沒有一人,白衣女子自言自語說著,好像前麵站著就是她苦苦愛著的少爺。
不知是什麼令女子陷入了沉思,槐樹嘩嘩嘩作響,花園裏各色名貴花卉在陰影中虎視眈眈盯著女子。
“哇!”一聲淒厲叫聲衝破天際,少夫人終於產下麟兒。
女子像是了了心事一般,看著槐樹,緩緩踩上樹根,“我能做的僅此而已。”
解下腰間那塊白綾。
平生才會相思,便害相思,不再相思。
那輕柔拂照月光大地,花卉槐樹在光影之下顯得鬼氣森森,那陰暗處一條白影晃動,宛如黑夜中綻放的一朵蓮花。
“喵~”陰影處一雙眼睛靜靜看著這一幕,待女子咽下最後一口氣,靈活地跳進槐樹中。後園焦急等待男子接過產婆手裏孩子,兩手止不住輕輕顫抖。一月之前大夫便說夫人肚裏孩兒難保,現生下健康麟兒,男子既是激動又是喜悅,這是他第一個孩兒。
二十年後
厚重的幔帳中伸出一隻枯枝般的手,一位女大夫靜心凝神切脈。
候在一邊的年輕男人不掩焦躁:“大夫,我娘如何?我這才幾日不見她便瘦成這樣。”
女大夫眉頭緊皺,半晌搖了搖頭,“二少爺,夫人皮膚粗糙發黃,脈象孱弱乃是精氣不足,聽你所說夫人是幾日內消瘦,此症狀聞所未聞不在醫理之內。人體症狀有個徐徐漸進之理,或是積勞,或是猝死,精氣不足乃是日夜操勞,夫人一無生活之憂,二無後宅之擾。”大夫緘默。
“大夫?”
“恐怕是有東西在作祟。”
男子聽了渾身一震,七分俊秀臉上滿是擔憂,“既是邪祟,隻能去請道士來驅。”
幔帳中發出一聲含糊歎氣聲,“這幾日我總能夢到她。”薑氏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愧疚。
“娘你不要多想,既是邪祟我便去請道士。青雲觀上有一位蘇道長,我是親見過他神通的。您放心,我這便去請他來。”陳安世安慰薑氏。
他口中所說蘇道長,乃是他在大湖垂釣時見到的一名道士。那日安童陳茶去農家買飯菜,那青翠屛山之下躥出一隻大虎。老虎氣勢洶洶,仰天嘶吼,一股腥臭氣撲鼻,衝他撲來,陳安世慌不擇路逃到山腳,周圍翠色密遮,看不到人影。陳安世心道吾命休矣,這時一個年輕小道站在上坡,噴了口水,老虎便成了一張剪紙。
多方打聽後才知那小道姓蘇,在浙府中有些名聲,隻是那名聲不提也罷。
“娘,你放心,是病是邪,我都會讓你好起來。”
薑氏知小兒子有些癡,怕他擔心反道:“安世,你不要為我擔憂,娘會好起來的。”
都說母疼兒,薑氏都已纏綿病榻,還為自己著想,陳安世兩眼泛紅,為薑氏塞好被子。母親眨眼就變成這樣,仿佛再眨眼人就沒了,做兒子的光是想就覺得心酸。現在父親在外看糧,家裏無人,陳安世封了銀塊命家人送大夫回醫館,又叮囑左右丫頭不可離開薑氏半步才動身上清雲觀請蘇道長。
陳安世走後,薑氏用了一碗紅棗粥,有了些精神頭,“靈兒喂過了嗎?去把靈兒抱來。”靈兒是陳安世撿的一隻白貓,被薑氏養著,幾乎是片刻不離身。
江郡富饒,魚米之鄉,陳家是浙府有名富商,陳家香米通行天下。浙府南麵有一個大湖,夏日蓮花接天蓮葉無窮碧,享譽整個榮朝。大湖之上乃是連綿碧峰,重巒疊嶂。
陳安世看著七轉八拐看不到頭的石頭階梯,心中生出一股悲壯。這山上有座四百年的清雲觀,至今香火不斷,而他要找的蘇道長並非觀中道士,乃是在青雲觀前支攤的落魄小道。
“少爺,你可是真要找一個假道士回去捉鬼?青雲觀裏有能耐的道長多的是。”說話的是安童陳茶。
陳安世見過蘇道長神通,對坊市傳聞不放心上,見陳茶瞧不上蘇道長,有些薄怒,“胡說什麼,以訛傳訛之說你也信了,怎不信你少爺我所見,那大老虎被道長一口水噴成了紙老虎,我還能騙你不成。”
陳茶見少爺動怒將那張細碎的嘴閉上。他是陳家的書童,專陪著陳安世念書。學了十載他肚裏的墨水竟比少爺還多。倒不是少爺不聰明,隻是太固執輕信人。他這少爺不愛四書五經,專愛讀些野史雜記,同人相交不分門楣,不論貴賤。
“少爺所說自然是好人。”
陳安世聽了,兩眼含笑:“他救我一命,不收分文,如此性節早該登門道謝。”
青雲觀山路鋪了石階,看不到邊。待兩人登上山頂已氣喘籲籲。青雲觀外是青石鋪地,幾個小道童灑水掃地,見了陳安世,迎上前,恭敬有禮“這位相公,是來上香的?裏麵請。”
“多謝,多謝。”陳茶馬上還禮,跟著陳安世走到青雲觀牆角一個小攤子前。那攤子隻有一張木桌,上麵鋪一塊黃布畫著八卦圖,桌兩邊掛兩條白布是一對粗鄙對聯,上聯,閉眼蒙心難為聖,下聯,驅鬼捉妖是真仙,中間用黑碳寫了四個大字,三清真傳。而那蘇道長則趴在桌上蒙頭大睡。
“蘇道長,蘇道長有生意上門了。”陳茶推蘇子祿,“少爺,蘇道長未醒,我們還是進觀裏找道士。”
陳安世誠心道:“古有三顧茅廬,我等道長一會又怎樣,你要是累了便到道觀裏喝盞茶。”
“我是下人,怎能撇下主人自己去休息。”陳茶哭喪著臉瞪著呼呼大睡的人。
掃地的道童聽了,連連搖頭,這少爺看著是個謙謙公子,竟是個傻的,要請個招搖撞騙的假道士。
正笑著,蘇道長在夢裏醒來,兩眼發直看著前方,想來還未回神。陳安世將掃把一放,遠遠作了個楫,“道長可還記得我?”
蘇道長還在打哈欠,腦中飛轉。此人是誰?有些麵善,罷了,先套乎著,上門的生意可不能沒了。
“原來是公子啊,可是有事找貧道?”
陳安世生大喜,“道長你果然還記得我,我姓陳名安世,乃是浙府中人,家中有邪祟害我母親,特地來找道長驅邪。”
“真的!”蘇道長險些拍案而起,笑的壓彎了眉,他到江郡一月,這還是他頭一樁生意,“要說驅鬼捉妖,整個浙府我說第二無人敢說第一。”
這道長名喚蘇子祿,乃是個無父無母的窮小子,自小跟著一個老秀才裝神騙鬼過日子,前個月老秀才撇下他一人走了。蘇子祿無依無靠,裝個道士到江郡中混口飯吃。
他仔細一打眼看陳安世,忽然想起這個衣著華貴的公子哥不就是半月前的冤大頭嘛!
半月前他在大湖石階上喝水,拾到一塊玉璜。原本是打算拿去賣了,當鋪掌櫃說玉璜雜質太多,賣不了銀子。蘇子祿舍不得丟,同隔壁院老頭搶饅頭頭上砸了個角,玉璜不慎沾上自己的血,那塊玉璜中竟憑空發光,出現了一位穿著白衣的男子。
那男子生的眉如柳黛,一雙斜長丹鳳眼,眼白分明,五官精致,站在白光中,氣質脫俗。隻是男子滿臉不耐煩,看向蘇子祿麵目霎時扭曲,身上白光更強了些,將昏暗小室照的更亮。蘇子祿看的兩眼發直,且不論這男子是靈是仙,既然有神靈在前,自然要有所求,“神仙,小的蘇子祿,教我個生財的法子!”
白衣男子定睛一看,見說話的是一個衣衫襤褸的臭小子,一張俊臉猙獰,仿若見了什麼汙穢一般。一雙鳳眼配過蘇子祿手上那塊沾血玉璜,冷笑一聲,“汝含一口水,至翠屏山腳,見大虎,將水噴了。”
蘇子祿大喜,照白衣男仙所說去做。果然見到老虎,吐出口水,老虎眨眼消失,隻見一個男子站在山腳,愣愣地看著他,而後蘇子祿拾到一把玉骨折扇,賣了三吊銅錢,隻是半個月過去銀子花完了,而那玉璜中那個男子再也沒出現過。
“話說在前頭,這驅鬼捉妖的銀子嘛~”蘇子祿理了理道袍,他以前不信鬼神,自從在玉璜中看到白衣男子,又看到老虎憑空消失對鬼神之事敬而遠之,但現在他肚中空空,有送上門來的生意為何不做,何況世上哪有那麼多鬼神。
陳安世兩眼放光,殷勤道:“自然,道長同我來。”
“少爺,我們還是再請觀裏道長一同回去吧!”陳茶瞧這個蘇子祿不順眼。這人哪裏有道士的出塵之氣,身上隻有一股臭氣,也不知道多久沒洗澡了。
“小茶子,既然請了道長,再去請一位豈非是對道長不敬?”
“是是是!”陳茶看著蘇子祿笑開了花的臉,心中著急。少爺幼時,曾讀了幾本雜記野史偷跑上山出家修道。青雲觀眾老道雲雀道長勸道,修道一事要先修心,絕男女之情,少爺舍不得未見過麵的美嬌娘才懨懨下山。
而這個蘇道長的名聲他也是略有耳聞,一月前才到的江郡。這原沒什麼,這年頭逃荒之人多了,在江郡好在富庶,米糧多還餓不死人,但著蘇道長道江郡頭一天就將算命攤子擺在道觀門前,千方百計趕不去,這厚臉皮的名聲真是震耳欲聾。
這兩人,到時一個自求上門,一個順水推舟,兩人結成師徒,可如何是好?陳茶仿佛看到了兩人髒兮兮穿著破道袍的神棍。
“少爺。”陳茶湊上前,將兩人隔開,搶著幹活,“我來做便好。”
三人推推擠擠下山。
道童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這個假道士還真能騙到人。”
“好了,他送你的蚱蜢你還留著,怎麼轉眼就不認人了。”年紀稍大道童說。
原先那個道童靜下來,想起雲雀道長吩咐,跑進道觀,“雲雀道長,那個破了你法術的假道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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