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容辰。”
    “容辰！”
    手一抖筆差點掉在桌子上，我抬起左手，“在。”
    “這位同學，你是容辰麼，”老師扶了扶眼鏡，又看了我一眼，“下課來我辦公室。”
    這個年代能把人叫到辦公室的大學老師，和能被叫到辦公室的研究生，基本上也是奇葩了。
    “缺席兩個月的課，你是不準備畢業麼？還有你看你寫的論文，我有些話不得不說……”
    我一邊點頭，一邊走神。
    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打開，老師的話頓了一下，繼而繼續訓我。
    我用餘光瞟了一下，看見秦越悠閑地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
    這老師說著說著眼光也偏到秦越那裏，看了我一眼歎了口氣，“照你這個樣子，今年我不會讓你及格——”
    “容辰，”坐在一邊的秦越忽然起身，聲音輕輕的，“出來。”
    我看了老師一眼，他居然沒有反對。
    出了辦公室秦越拉著我就走，我皺眉往回抽回手，又被他拉回去。
    “會不及格。”
    秦越回頭看了我一眼，“你在乎？”
    我一時間找不到話語來反駁，隻能跟在秦越身後。路過的人都在悄悄的打量秦越，我羨慕那些路過的女學生能如此安然的看著他，甚至議論他。
    一路上除了學生，有些老師也跟秦越打招呼。秦越客氣的笑笑，並不多言。看他們恭恭敬敬的樣子，我開始懷疑秦越這種揮金如土的人到底捐了多少錢。我從不過問秦叔叔家的事情，我媽想跟我說我也不願意聽。但是從秦越這種性格看，一定是一個跟我原來天差地別的世界。
    “我給你的手機為什麼不用？”
    “我有用。”
    秦越發動引擎，側著臉看我，“放在家裏算用麼？”
    我被問的煩了，回了一句，“我當座機用。”
    秦越嗆了一下猛地偏過頭，我知道他在憋笑。自己也有些被自己雷到，差點彎起嘴角。我整理了一下情緒，繼續麵無表情的坐在副駕駛上。
    秦越一邊開車，一邊講電話。我想跟他說太危險，卻又難以開口。
    忽然手機響了起來，才看到是我媽打過來的。
    “今天來吃飯不？”每次都是同一句話，即便我去了那飯也不是我該吃的。
    “不去了，有事。”
    她歎一口氣，“你不去也好，你秦叔叔約了楊伯伯他們一家今天吃飯，看看能不能給你哥想想辦法。”
    我心裏一滯，按耐住內心的不安，裝作平靜地問，“怎麼了？”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前幾天沒服從上級的命令就回國了，挺嚴重的，後麵回去把事辦好了還被送去法庭問了很久……”
    前幾天……？
    送雞湯的那天嗎？想想也不對，送雞湯不必那麼急。我不經意瞟了一眼秦越，神色如常。
    “媽我這裏還有事，不說了。”
    “哎你這孩子——”還沒等她說完我就掛了，低著頭覺得身子很沉重。
    我這邊電話剛結束，秦越那邊又響了。我覺得應該是秦叔叔，因為他的口氣跟我剛才如出一轍。
    “我有事，你約的人你自己陪。”說完就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幹淨利落的關機扔到後座，我猶豫了一會兒，也沒有說出話問他。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秦越已經開到飛機場了，我一瞬間警惕起來，“你要幹嘛？”
    秦越聳聳肩，自己打開車門，從另一邊給我開了門，“一個鍾頭後新加坡的航班。”
    “你有病麼？”
    秦越幹脆壓上來，頓時我渾身僵硬。
    “你有藥麼？”說完就解開安全帶把我整個人抱了出來，手法利落一氣嗬成，“我早就想這麼做了。”
    “你瘋夠了沒有？”我隻覺得冷汗淋濕我的後背，整個人都在發冷。
    秦越抱著我慢慢的走著，直接把我抱進貴賓候機廳。落地窗外有一架私人飛機，看到他的一瞬間我整個人都掙紮起來。
    “別這樣，我忍耐力一般。”秦越這時候還開我的玩笑，而我卻覺得渾身冰涼。
    我曾經在陪秦越出國的時候，望著外麵少有的私人飛機，跟他說，“要是我們坐那個就好了。”
    秦越還很疑惑的問我，“怎麼了麼？”
    我彎起嘴角，“因為那種飛機空間大。”
    秦越聽完深思了一會兒，把我的話理解的淋漓盡致，於是兩個小時後我們坐了一架私人飛機去巴黎。
    在他的記憶裏，我們對飛機的回憶應該是一樣的，但是對於我來說，這早已不是當初甜蜜玩笑那麼緊張的事情了。
    “我不要坐。”
    秦越扯出一個笑，問我，“你怎麼覺得我會跟你做——”
    我抬起頭打斷他，“我說，我不要坐飛機。”
    秦越顯然非常不滿，皺著眉頭。
    我知道反抗沒有用，說再多也是廢話。但是我就是不願意坐飛機，飛機就給我的隻有腥氣刺鼻的鮮血和冷冰冰的絕望，絕不會像是秦越回憶中那麼的甜蜜。人對一些事物的印象總是會隨著不同的事情發生而變化的，沒有什麼是從一而終，永恒不變的。
    秦越卻沒我想的那麼多，拉著我就要往外走，我一把抓住門框，把手心劃的血肉模糊我都不肯放手。
    秦越回頭正要開口的時候，卻啞然於我滿頭冷汗的樣子。
    我就像是要虛脫休克的人一樣，焦慮不安。
    秦越沉默了很久，最後放下了我的手，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我們有各自的秘密，誰也不願意把傷疤拿出來分享。
    “坐船，可以麼？”
    我緩緩的說出這麼一句話，仿佛點亮了秦越眼底暗下去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