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再說一次，阮貴妃如有任何不適馬上召太醫。誰還沒有聽明白？”依舊冷靜的語氣，可是冷靜的叫人膽戰心驚。寒意是打心底冒出的，像是把這大冬天的剛下的雪塞進了心底一般，感覺血液也快被凍住了，底下的人噤若寒蟬。
    趙陵從未央宮出來的時候暮色已是四合，福德在後麵撐著傘焦急說道，“主子您的手啊，傳太醫看看吧。”趙陵的手背被竄飛的碎片割了一下，現在已經血跡已經幹涸凝固。趙陵抬起手看了一眼，“淡淡的說了句不礙事。”
    抬頭看了看天，劍眉仍是深鎖。“幾更了？”
    福德看了看天約麼著說道，“大概是四更天了，主子是要去？”
    “哪兒都不去，回宣明殿。”
    “主子今天您也累了半天了，晚膳都沒進，天大的事您也得先顧著自己的龍體啊。”一聽趙陵要去宣明殿，福德弓著腰小心翼翼的的說道。趙陵背著手也沒搭理快步走著，福德在後麵連忙小跑著的趕上去撐傘。
    進了宣明殿，趙陵扯下披著的雪狐皮大衣隨手往後一扔，福德趕忙的上去接著。
    “爺，外頭冷著，您進屋再脫啊。”一邊絮絮叨叨的說著一邊跟著往前走。
    趙陵突然停下，冷不防的福德差點撞上去，“把侍衛統領給我召過來，盡快。說完便打開上書房的門走了進去。”
    福德站在門口晃了神似得半響的沒動靜，想起剛才的那雙狠厲的接近瘋狂的眼神，竟叫這在宮裏伺候半輩子的老人雙腿發抖。
    “吱呀”的一聲門被打開，身穿明黃色華服的人似乎是沒聽見一般，目光仍停在奏章上，沒抬頭也未曾說話，所來人也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絲毫沒有想去驚擾的意思。燈影搖曳，隱藏在黑色中的事物因得黑暗的庇佑而顯得越發的隱秘。
    不知哪兒的風從未關緊的窗戶邊透了進來，四周的燈影越發的搖曳，投射在牆壁上的影影幢幢的暗影也隨之移動，宛若鬼魅。半響，手中的一本奏折看完，趙陵才抬起頭，拿起手邊的茶盞悠悠的喝了一口。
    “想必你也知道了。”趙陵放下茶杯死死地盯著他說道。
    “皇上聖明。”雖嘴巴裏說著這樣的話，臉上卻沒有絲毫的諂媚，甚至的嘴角翹了一下，諷刺意味的笑從臉上轉瞬即逝。
    殿內燈光隻點了幾盞，光影模糊，但是趙陵還是能看見他臉上露出得譏諷那麼的明顯、那麼的明顯。
    手掌在桌案下用力的握緊，呼了一口氣後又緩緩的鬆開。
    “可有線索？”
    “線索麼，當然是有的。”頓了一下看著麵前的人臉色愈發的陰霾，身著黑衣的男子才滿意的不急不緩的說到，“這皇宮裏的茶倒是不錯的，離著這麼遠到也能嗅得到清香，這點到不委屈她，而且。”說到這兒他抬起頭，一雙眼睛黢黑的嚇人，“聽聞後宮裏兩位打南方來的安慧妃跟鄭貴妃也都是愛茶的，不過聽聞這鄭妃的脾氣一貫的囂張跋扈的很呐。”說完針鋒相對的看了他一眼，趙陵自是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趙陵是恨透了他這股不陰不陽的說話繞彎的勁，此時更是恨的咬牙切齒。有時看著他離開時的背影恨不得的拿劍直接穿過去，不，應該是挑斷手腳筋慢慢的折磨一點點的折騰。可最後他還是隻能看著他的影子傲慢的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就像是現在他明明十分的想把他拉下去打個幾十板子，但麵上還得如常的聽他慢悠悠的說完。
    “就這些。”趙陵冷笑一聲。
    對麵的人眨了下眼睛，頗為好奇的問道，“怎麼這不行。”
    “你說呢。”再不想跟他打啞謎，趙陵有些不耐的直接開口道，“若不想她再出意外，你還是認真一點為好。”
    “認真一點？”對麵的人笑了出來。“您還真好意思的說，把她困入宮中，害她受盡天下之人的詬病，如今卻又被人下毒生死難測，我是不認真但皇帝陛下您對她可一向是認真的很呢。”步步逼近，說話之人的語氣甚是輕挑譏諷，但眼底卻是隱藏著濃稠的化不開來的恨意。
    對於這種話雖是聽了不知多少遍，但放在此刻卻顯得如此的諷刺。
    這些毫不留情的冷嘲像一把利劍實實在在的戳到了皇帝的心窩，他說的都是事實，都是他一直以來逃避的事實，若不是他的一意孤行若不是他的執念，她又怎能落入今天這種局麵。刹那趙陵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咬了咬牙沒說話。
    話說到這，他也覺得差不多了，從胸口出拿出一本賬簿跟一張紙。
    “你要的線索我已經給了，當然明白不明白的都不打緊，反正害她的人都得死。”最後一句話說的甚是狠厲，燈燭無風卻是搖曳晃動的厲害。
    燈影複又晃動了幾下，等著消停了的時候在看這大殿哪裏還有那男子的身影，唯有地上的一本藍色的賬簿和被壓著的一張宣紙上的溫度顯示著男子剛剛離開。
    空曠的大殿越發的空曠，燈光下趙陵的晦暗不明，隨即的一聲長歎道不盡心中的惱悔，或許一開始便就是錯的。但即便是錯的又如何。
    失了聲音的大殿空蕩蕩的厲害，趙陵的麵孔隱在了黑暗的額深處，晦澀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