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梁諾找一個好人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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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上房門,陳航比我還焦躁,在屋內來回轉著圈。我看著他,慢慢的覺得反正已經這樣了,也不可能還有更壞的結果,反而放鬆了起來,坐在沙發上,等著他開口。
    陳航終於停了下來,尷尬的看著我撓了撓耳後,不好意思的幹笑一聲,“我是想要下去買煙的,現在給忘了,我還得下去一趟。”
    說完抬腿就要走。
    “我想洗個澡。”我拍著不久之前摔痛的屁股。
    “哎。我就是去買包煙。”
    洗澡的時候,我一直在想著陳航,反正也想來想去基本也就是那些事,隻是這種好像會在幾十年後突然對一個人產生的懷念讓我很傷感。
    過了很長的時間,終於聽到開門的聲音,我穿著睡衣,坐在攤開的沙發上強做鎮定地和陳航打招呼。
    他身上帶著很濃的煙味,瞟了我一眼,沒有說話,低頭徑自點了根煙吸了起來。
    沉默的空氣凝固在房間,懸在頸上的刀要落不落,我難受得不行,扯了扯衣領,輕輕喚了一聲。
    “陳航。”
    他低著頭若有所思,仍然不語。過了一會兒我再次打破沉默。
    “說些什麼吧。我挺難受的。”
    陳航遲疑片刻,扭捏的坐到我麵前的茶幾上。低頭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個錢包放在我手裏。“你的,今天下午一個學生給我的。”
    我默不作聲,收起錢包。
    “那是你朋友。”他往臉上指了一下,我知道說的是小宇。
    “嗯。”
    “我下手狠了。”
    “陳航,對不起。”我的手想抓住他,卻又緊緊的扭在一起。心裏想著一定要說出無數的辯駁之語,卻沒辦法理直氣壯的開口。
    “沒有,是我。一下子,蒙了。”
    我沉默著等待陳航的答案。
    “那矮子,不,那個人,什麼時候。”
    “上學期。”
    “哦,嗬嗬,我還以為你有女朋友了。”他尷尬的停頓。
    “我以為。嗯,沒什麼。”陳航將抽了半截的煙摁在煙灰缸裏,又拿起一支新的,“你說吧。我,就這樣。”剛點燃的煙又被摁滅,他連手指都是抖著的。
    “我沒有什麼好說的,你看著辦吧。要嫌我,要給一刀,打一頓,都看你了。”我抬頭看著他,因為他沒有表態所以還是有些賭氣。
    他有些掙紮,又點燃一根煙叼在嘴裏。
    “梁諾啊,這些我也是知道的,也不是什麼稀奇事。我,我能理解。”吐了一口長長的煙圈,“他是幹什麼的?”
    “在酒吧。”我答得隨便。
    “我不好說什麼。不過在酒吧會不會太。”他欲言又止。
    “就那樣吧。”
    陳航在這件事上首次露出了震驚的表情,雖然隻是瞬間,而後像個雕塑,直到手裏的煙燃盡。
    “梁諾,我之前不太關心你,也不知道。這個,好像也是改變不了的,我不幹涉你,也不會看不起你,我們還是好朋友,我不會亂講。要有什麼事,你能來找我。不過你記著找一個對你好的,配得上你的人。”
    話語裏我感受到他對我的關心,又感到他對小宇的不滿,在不了解的世界,他盡力想要讓我安下心來,試圖保護我。我無可否認這份戳心的感動,但也覺得自己太慘了。
    陳航伸出沾滿煙草味的手慢慢的擦著我的臉。很奇怪?我竟然還沒流出眼淚。
    “梁諾找一個好人。”他皺著眉重複,粗糙的手指在我臉上停留。我想抱住他狠狠的咬一口,太想要他知道我是多麼想擁有他了,卻被囚於寂寞的魚缸,隻能期盼著他的身影。我怕他永遠不知道我隻期盼著他一個人,那種無助是歲月的刀,真會有這種又疼又苦,隻怕餘生連看都看不到他的愛。
    世界很廣闊,而困於愛慕的眼睛卻又狹隘的隻裝得下一個人,我那時滿眼是陳航眉頭緊鎖的樣子。
    第二天我眯著眼在乒乒砰砰的做飯聲中醒來。
    “你幹嘛?”我抓著頭懶洋洋的躺在沙發上,眯眼看著陳航的身影。
    “做我們的早餐呀。”
    我不知道這句隨口的說出的話有沒有經過陳航那複雜的大腦回路,但是在那一刻,我很幸福。他模糊的身影完全就是我此生幸福的終點,T恤上淡淡的奶黃色,散發著溫暖的味道。
    我想,我會有一個藏在心裏的秘密,深埋心底,就算傷口流血了,化膿了,捂痱了,也得打碎牙和血吞下去。
    “陳航,我想吃大閘蟹。”我裹了裹被子,繼續躺著。
    “又嘴饞了?行,”他甩手在褲子上擦幹水,拿起放在一旁的蛋啪的打進鍋子裏。“唉,不知道能不能買到。”
    “哦。”我訕訕的回了一聲,伸出腳趾,在沙發下摸索著拖鞋。
    “想吃嗎?”
    “不吃了,我嫌它費手,不樂意吃了。”螃蟹又細又長還硬的梆梆的腿,我從小就不擅長應付,常常吃了一個就不願意動手。
    “去吃長腳蟹吧。到時候你看我讓人幫你剝,還是要我幫你剝。”
    “再說吧。”我裹著被子湊到陳航身邊,“給我煎兩個蛋,我覺得累極了。”
    那天天氣很糟糕,我沒接到小宇的電話,卻在學校裏看到他躲藏的身影。見到隻有我一個人,他用手掩著半邊腫臉跑了過來。
    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紅腫的臉上排布著不少傷口,陳航下手永遠沒輕的。
    “他打的你去看了沒有?”
    “你呢。”弱弱的嗓子啞得厲害。
    “沒事。”我搖搖頭,“他不知道,所以才嚇到了,以為你欺負我。別怪他。”
    小宇拉著我的手深吸了一口氣,我隨著他的視線望去,深濃厚重的天,看不透的雲層,遮住所有明亮的光景。
    回去以後,我沒再聯絡小宇,我怕兩人之間的不開心相互傳染著,我討厭這樣的時候,它會奪走我所剩不多的愉悅。
    梁逸峰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很多次問我知不知道小宇在哪我都裝作很忙的樣子搪塞過去。大概是過了兩天,他找到我非要讓我去看看小宇。
    我不情不願的前往,心裏卻掛念著陳航許諾的大餐,他已經在飯店訂好了位子。
    走進房間,梁逸峰默默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努力的將自己當成空氣,以便給我和小宇足夠的空間。臥室裏,小宇的臉沒有之前腫了,幹裂著嘴唇緊鎖雙眉。我坐在地上抓住他的手,他這個樣子太讓人心痛了。
    “寶貝。”他幹啞的聲音喚醒了沉默的我。
    “你還難受嗎?”
    “不難受,你在這我就不難受了。小梁說我昏迷的時候你一直陪在我身邊,急得要命。我特恨自己讓你擔心了。”
    我心裏的擔心變成了羞愧,不敢看小宇的眼睛。我這兩天沒怎麼想過他,過著自己快樂的生活,正認真打算遵從陳航的建議去找一個“配得上我”的人。因為我真怕陳航會因此不滿而遠離我。
    聽到了哽咽的聲音,小宇眨著眼,讓含在眼裏的淚退了回去。
    “我太高興了。寶貝我很沒出息吧。就因為這樣的小事,我高興的快哭出來了。”
    我突然覺得小宇什麼都知道,隻是都藏在心裏不願讓我發現。陳航是他還無法坦然麵對的對手,和李赫之流不一樣,他不會再笑著要求,而是低身祈求。
    “快快好,快快好。”我就像在念一首兒歌,僵硬的手指不停地揉捏著小宇的手掌。他的手掌裏都是汗,熱得異常。
    我太過於自私和貪心,反而更加體味了長久的痛苦。我根本沒想到陳航竟把小宇打成了這樣,明明那晚也沒挨多少拳頭的,竟然渾身都是傷,讓人看不下眼。那時的記憶變得恍惚,就在我眼前,可是真是假我怎麼都分辨不出來。
    我不知道關於小宇昏迷的這段時間裏是哪一個“梁諾”來做了看護,不過梁逸峰卻知道。我得感謝他,如果這件事人盡皆知,我大概要做一個了斷,為了陳航割舍所有成為一個真正寂寞的人。
    “隻有我和co哥知道。”梁逸峰站到我身後,“沒關係的。”
    “哦。”我背上挎包,有些冷淡。在將決定做出之前至少該讓我逃避一段時間。
    “你要走?”
    “嗯,今天有事。”
    “和誰?”
    “沒有誰。”
    “陳航今晚好像也有事。”
    “哦,是哦。”
    “你知道是誰打的小宇嗎?”
    我不知道這個時候站在我身後的梁逸峰是什麼樣的表情,也不敢回頭。
    “恭喜你了。”他甩下我坐回沙發上。
    “我明天再來。”
    我鼓足勇氣看著梁逸峰,他雙手支在膝上托著下巴,瞪大了的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我。
    “不過我可能會晚一點來。小宇想吃宋祥記的破酥,我得去排隊。”
    離開他們以後,我沒有再多一分的痛苦和糾結,就像變成了另一個人,輕鬆地和陳航吃了晚餐,又去看了場話劇。
    手裏握著話劇的票,我懂得陳航對我的期盼。這是他忍讓的條件,至少要讓我順眼的來惡心他,而不是和一個快到三十歲整天混在酒吧裏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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