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結束後我幾次到宿舍找陳航都沒見他。連喜歡廢話的張良也沒見著，隻有冷冷的眼鏡仔和不太熟悉的溫什麼，這樣我在宿舍也呆不下去，隻好悻悻的離開。有那麼一次，我站在門口，眼鏡仔走到我麵前反問我，“你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嗎？”
    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我很害怕，不知打從哪來的威脅，心裏七上八下的。
    之後沒幾天我在食堂遇到陳航，張良和眼鏡仔也在。我湊過去坐到陳航邊上。沒一會他的手機響了，是短信。
    我提醒陳航。剛說完抬眼就看到眼鏡仔正盯著我。
    陳航含著飯應著，拿起手機。
    “是誰啊？”為了不與眼鏡仔的眼神對上，我轉頭看向陳航手裏的手機。
    （下午有沒有課？想吃刨冰^-^）
    是誰的短信？還有小表情，是女生？
    “是誰？”
    我裝作無意地問道，陳航更是坦然。
    “哦，女朋友。”
    女朋友？女朋友！天知道我當時的表情，連自己也無法想象。眼鏡仔好像停了一會手裏的筷子，又自顧自的吃了起來。張良則興奮地衝我說。“梁諾，大美女哦。老漂亮了。對不對，老梁。”
    眼鏡仔淡淡的撇了張良一眼，“一般，也沒什麼特別的地方。”
    “陳航有沒有照片給梁諾看一看。”說著張良的手就往陳航的手機抓去。
    “沒。”陳航將手機塞進我手裏。
    我握著手機翻來覆去的捏著，強作鎮定，“什麼時候？”
    “軍訓的時候。”
    “真是大美女？怎麼就搞在一起了。”我將手搭在陳航肩上，嬉皮笑臉的。
    “嗯，還行。”
    “大家都在起哄，也不能傷人家姑娘的心不是。”眼睛仔突然冒出了一句。我愣愣的轉過頭去看著他，他沒看我，低頭又說了兩個字，我沒太聽清。
    “沒什麼，試一試。”陳航挑著我盤裏的菜，“你不吃啊，給我分一點。”
    “你拿吧。”我將餐盤往陳航推過去。
    “你也多吃點。”陳航說著就從我盤裏夾起青菜，還沒送進嘴裏又放了回來，夾了幾塊肉，“多吃點蔬菜。”
    我心不在焉地和張良聊了兩句，陳航埋頭吃著自己盤裏的飯和我盤裏的菜。
    眼鏡仔吃得差不多了，拿出紙巾擦嘴，“今天開始有社團招新吧。”
    “一起去唄。”張良催促我和陳航。
    那一頓飯我沒怎麼吃，所有的力量都用在與即將崩潰的精神鬥爭，反複的對自己說，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什麼都沒有聽到。隻是那假裝沒有真實發生的事故，還是將我打入冷窖，恍恍惚惚有如漂在水中。直到陳航拿著紙巾幫我把嘴角的油跡擦掉，才讓我恢複自信，堅信什麼都沒有發生，隻要一小段時間，陳航就會回到我身邊。
    無法否認，我是抱著某種幼稚的想法看待那個女生，盡管我並沒有見過她。她的這樣那樣，所有的一切，都與我無關，我盲目的自信，堅信陳航的溫柔隻屬於我一個人。
    眼鏡仔看了幾個社團拿了報名表就回去了。張良覺得沒意思也跟著走了。陳航並沒有理會那個女生的短信，慢悠悠的挑著社團，從頭到尾都一一谘詢了一遍。
    “有想去的嗎？”我問他。
    “嗯。你呢？”
    “一時半會決定不了。”我是想先看看他選什麼社團。
    “有哪個比較喜歡的？”陳航甩著手裏花花綠綠的宣傳單。
    “不知道。”
    “這幾個你看看。我覺得你會喜歡。”他從裏麵抽了幾張遞給我。
    “都是什麼？”我一邊問一邊翻看手裏的宣傳單，陳航挑選出來的幾乎都是我留意的那幾個社團。
    “你看看，有喜歡的吧。”他挑著嘴角，有些得意。
    “你神棍啊。還真猜對了幾個。”
    “我就知道你喜歡。”
    “你呢？”我還是比較想和他一起，不管喜不喜歡，他去哪我就去哪。
    “我不去了。”
    “為什麼？”
    “不感興趣。”陳航將他大大的手掌壓到我頭上，淡淡的煙草味從他手上散發出來。
    “切，裝什麼酷。”我打開他的手。
    “嗯，沒。不想就不想啦。”陳航愣了一下，將手插回褲兜。
    “王老五。”
    “啊？”他有些呆住了。
    “你不是說想你想做鑽石王老五麼？”
    “是啊。”
    “不過可惜。”
    “為什麼？”陳航追問。
    “還問我？你不是名花有主了麼？”
    陳航皺眉想了一會，恍然大悟，“哦！不過，不是應該叫做名草有主嗎？”
    他伸手抓亂我的頭發。
    我抬手攔著陳航，心裏得意得厲害，看他剛才的樣子是壓根沒有記起還有一個女朋友。
    最後我報了話劇社，陳航果真什麼都沒有報。聽說眼鏡仔報了兩個聽上去挺怪的社團，張良則是被忽悠去舞蹈協會跳國標去了。
    陳航第一次女朋友事件對我的打擊淺淡得幾乎感覺不到，我仍然和他黏在一起，一起去食堂，一起去圖書館，偶爾陪他跑步。陳航也沒跟我提過她，我們之間似乎沒有這樣一個人存在。我並未察覺到怪異，隻是單純的遺忘了那一個女人。
    像往常一樣，我拿著書到宿舍找陳航去圖書館，可他卻不在。
    溫什麼和張良也都不在，眼鏡仔開著電腦正在跟什麼人用英語聊天，偶爾蹦出一兩句方言，雖然是難懂的南方方言，憑借地理優勢我也能聽出個大概。真看不出來他也是有女朋友的人，擺著一張冷臉還能說出甜倒牙的話。我沒好意思打擾他，就在陳航的座位上坐下，亂掏了一陣，拿起陳航的畫冊胡亂翻看，忍不住好奇心，耳朵到還是聽著眼鏡仔再講什麼。
    不知什麼時候眼鏡仔不動聲響地站到我身後。
    “聽夠了嗎？”
    “哦，你電話講好了？”我當作沒聽懂他的對話，也不打算將與他的關係弄得太僵。
    “沒有。看你等得怪可憐的，就告訴你一聲，他出去了，女朋友找他。”他故意加重了“女朋友”三個字的發音。這個人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惹人討厭。
    “哦。”我收拾東西打算回宿舍。
    “估計是要分手。你去找他呀。”
    “去哪？”
    “我怎麼會知道。”眼睛仔沒再搭理我，靠在椅子上，又開始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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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航果然在圖書館，還是角落靠窗的位置。
    我走了過去。
    “這是不是被你承包了？”
    “沒。”陳航拿開旁邊坐椅的包，“是我幫你承包了。”
    我坐下，小心的觀察他的表情，卻不見端倪。沒敢開口，拿起堆在一邊的書看了起來。
    翻了沒幾頁，陳航的手機開始震動，他拿起瞟了眼，沒有接。停了幾秒，手機又開始震動，陳航幹脆將它撥到我麵前，意思是讓我處理。
    我看著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心裏不痛快，伸手就把電話掛了。差不多有十分鍾的時間。同一個人發來一條短信，我掃了一眼，也就是一些胡話。我在心裏冷笑，將它刪除，終於爽快了起來，臉上難掩的得意。
    一抬頭，陳航正咬著鉛筆默不作聲地盯著我。
    “唔，還你。”心裏一陣慌亂。
    “嗯，表情還不錯。”陳航將手機收回去，過了一會又掏出來，擺在我麵前將那個名字從通訊錄裏刪除。
    “你幹什麼啊。”我小聲說。
    “分手了，留著幹嘛？”
    陳航的麵無表情讓我覺得有些慚愧。
    “不考慮了。”怯怯的趴到桌子上。
    “你開玩笑嗎？”陳航頗為不解的看著我。
    “嗯？”
    “我去抽根煙。”陳航起身。
    “等等。”我追了上去。
    陳航轉身給我一個爆栗，“桌子上的書擺好了，這會兒沒人幫你占座。”
    夜風稍微有些涼，陳航趴在露台的欄杆上，靜靜的抽著煙。襯衣被吹得鼓起來，又慢慢癟下去。我站在一旁，對他的獨占欲迅速地膨脹，按捺不住地想做一個小偷，偷竊他的喜悅、悸動與情感。
    “冷嗎？”他轉頭看著我。
    搖頭。
    “呃，你想說什麼就說吧。現在。”他凝視著寂靜昏黃的校園，路燈下黃色的葉子，樹下發亮的椅子，人行道上顯眼的盲道，竟是一片寂寥。
    “你真和她分手了？”
    “啊，不願意呆一起就分唄。”
    “為什麼？”心裏有隱約期待的答案，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嗎。”陳航不耐煩的。
    頓時，我有些啞口無言，“你不開心？”
    “梁諾，別煩。如果我真的失戀了你是不是覺得應該哭天喊地，再去喝個酩酊大醉，找個人好好哭一場？這種掉份子事別和我扯到一起。能在一起就在一起，不能處就算了，有誰是必須的嗎？而且是我甩了她。”
    他說著，我的情緒越來越高漲，這種莫名澎湃的氣勢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你聽著，如果我現在的臉看上去哪怕是有一丁點不高興，那我告訴你，隻是因為你們今天把我惹煩了。別再煩我。腦袋就不能想得簡單一點？你知道什麼比較重要吧。”
    我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就快壓抑不住心裏的激動興奮的跳起來，卻不明白自己並不了解他。
    不過陳航的話沒來由的讓我高興了很長一段時間。這哪怕是隻有虛幻的感情才能感覺到的虛假情感。我抬頭看著黑洞洞的天，在燈火輝煌的城市並沒有星星，它和以前所見到的夜空都不一樣，是陌生的，不過卻因為身邊有陳航而感覺到安穩。
    還好此時我就站在他身旁。

    作者閑話：

    陳航第一次女朋友事件對梁諾的打擊淺淡得幾乎感覺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