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9、轉身,已成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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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奕還是看著他們把秦朗帶走了,方翀一直攬著他的肩膀,這個時候如果不是他一直在身邊半控製半支撐地攔著自己,和奕不知道他會怎麼辦,是失控地緊緊抱住秦朗不讓別人碰他,還是抓住那個人揍一頓。
他感覺自己快瘋了。
他不知道是怎麼回到寢室的,方翀一直擔心地看著他,但不敢跟他說話。
他情緒緊繃,像是用力拉滿的弓弦,稍微彈一下就會崩斷。
後來的幾天就像是行屍走肉,他照常去上課,因為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上完課就回寢室躺著,不吃不喝也不說話,他感受不到餓,此時他如同驚弓之鳥,已經被擔憂填滿。
發生這麼大的事情,校方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但通過受害者家人得知,受害者已經及時進行了救治,並且沒有生命危險,也就沒有在學校裏引起多大的風波。
和奕這個時候恍然才意識到,自己對秦朗還真是一無所知,對他的了解少到……一旦他從自己視線裏消失,自己能抓住的也隻有一個電話號碼而已,他連他住在什麼地方、親人都有誰、都認識什麼人等等,全都不知道。
他自嘲地想,自己目前而言,知道的竟然隻有一個沈笑宜!
也許是他們關係特殊,所以對家人避之不談,也許秦朗根本就沒打算……
他不敢想下去。
和奕一直在打電話,一遍一遍地,播著那個號碼,第一天無法接通,隨後兩天顯示關機狀態,第四天,電話一直響,卻沒有人接。
他已經數不清自己打了幾千個,又或者幾萬個電話了。
最開始他是滿心祈禱他不要出事,後來聽說他已經沒有生命危險,鬆一口氣的同時隻希望能盡快聯係到他,聽一聽他的聲音也好。
他一直打一直打,直到聽到電話裏麵機械的回複聲從已關機變成了正常的等待接聽的聲音,他欣喜若狂,堅持一遍一遍地打過去,每一次都覺得這次能聽到手指摁接聽鍵時候那聲短促輕微的電流響聲,而每次都是失望。
為什麼不接我電話,到底什麼意思。
他感覺他腦子裏那根弦越繃越緊,而且隨著每一絲風吹草動,顫顫巍巍。
他越來越麻木地重複著這個動作,好像這是支撐他意誌的最後一根弦,好像如果不接著打下去,要來一個否定自己想法的結果,他就會崩潰掉。
第四天晚上他終於放下了手機,像是終於下定決心要去驗證自己的想法一樣,他走出寢室,找到學校一個角落裏公共電話,拿起來……壞的。
他迅速搜尋下一個……太久沒人用,已經鏽掉了。
然後又是下一個……線被人扯斷了。
現在大家都有了手機,這種公共電話亭已經不再被當成寶貝,曾經總是排隊排很遠的電話亭如今被孤零零遺忘在校園的各個角落,然後寂寞地獨自生鏽腐爛。
他發了瘋一樣搜遍整個學校,終於找到一個勉強能用的公共電話,拿起來,才發現他沒有買電話卡,他真是恨不得踹牆。
後麵默默伸出來一張藍色的IC卡,一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輕輕捏著它。
方翀在他身後無言地看著他,把卡交到他手裏之後轉身走開,站到不遠處看星星,期間一句話也沒說。
認真算起來,自從出事開始他們就沒說過一句話了。
那天是周六,學校裏的人明顯少了很多,該約會的約會去了,該回家的回家去了,而且這個地方比較隱蔽,平時都沒什麼人來,氣氛格外的幽靜。
和奕把電話卡插到孔裏,揉了揉臉,吸口氣去撥號碼,手指有點顫抖。
話筒裏響起悠長熟悉的聲音,嘟——嘟——嘟——
等待電話接通等了四天的和奕此時卻極害怕它會被接起,然而……一聲短促的電流響,裏麵靜了兩秒,傳出淡定熟悉的聲音:“喂?”
和奕感覺全身血液都隨著這個聲音靜止了,他咬牙切齒地說:“秦朗,你果然隻是不接我電話!”
他有點憤怒,也許他還懷著一絲絲細微的期待,期待秦朗失口否認,然後著急解釋。
可是他並沒有等到,對方隻是沉默了幾秒,然後裏麵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秦朗哥哥,是誰?醫生說你現在最好不要接電話。”
裏麵悉悉索索靜了一會兒,卻是把電話遞給了沈笑宜,她很自然地喂了一聲。
和奕深呼吸了一下,僵硬地說:“是我。”
沈笑宜低呼了一聲,結結巴巴地說:“是和……和奕,他……”
然後裏麵傳出的一句話仿佛讓他挨了一拳重擊。
他聽到秦朗冰冷地說:“這個人,我不認識。”
他呆住了,無法反應,怔怔的聽著裏麵又傳來沈笑宜的聲音:“秦朗哥哥,你真的……”
“掛掉吧。”然後是秦朗冷漠中略帶不耐的聲音。
再後來裏麵隻剩滴滴滴的聲音,對方掛斷了……
他傻傻地蹲到地上,大笑。
方翀走過來,皺著眉頭看著他。
他笑了一會兒,後來幹脆做到了馬路邊上,他恍惚記得當時他們寢室考完試慶祝解脫,一起勾肩搭背喝啤酒時,也是坐在這麼一個馬路邊,邊喝酒邊大笑著,不管不顧、恣意灑脫。
方翀蹲到了他麵前,嚴肅地看著他。
他微微笑著,說:“秦朗,秦朗你還記得吧……對了你怎麼會不記得呢,他剛走了四天而已。他剛才說,他不認識我。”
方翀看著他眼裏隱忍的痛,嘴角動了動,一把把他從地上撈起來,不容置疑地抓著他緊緊摟在懷裏,固定著他不讓他掙紮,沉聲說:“想哭就哭出來吧,哭完就好了。”
和奕乖乖不動了,把頭埋在他肩膀,不知道是在笑還是抽泣,背微微聳動。
過了好久,輕輕推開他,眼神空洞,唇角笑得落寞,輕輕說了句話:“如果是真的忘了我,那也好。”
這句話方翀從頭到尾每個字都聽懂了,卻又什麼都沒聽懂。
直到很久以後,久到他結婚生子時。
老婆養了一隻薩摩耶,十分乖巧可愛。
父母一直催著他們繁衍下一代,經過多次磋商,老婆最終妥協先把心愛的薩摩送回老家暫時交給公婆養。
臨走前一天,他做好午飯,和老婆一起吃的時候,無意中問道:“薩摩這種狗跟誰都容易親近,你說它會不會記得你是主人,送回家之後不好好吃飯,整天很傷心?還是說根本就意識不到換主人了,樂哈哈的隻知道吃?”
老婆夾菜的手頓了頓,認真地說:“我倒寧願它不要記得我,每天開開心心的就好。”
他怔住了,多年前那個笑容落寞的少年驀然出現在他腦海中,像一道驚雷擊中他的心髒,豁然開朗、疼痛難當。
原來那句話是這個意思。他竟然過了那麼久才明白其中的深意……原來他們一直都……愛的這樣溫柔。
如果注定無法在一起,那就相忘於江湖吧。秦朗,過往有多甜蜜現在就有多苦澀,讓我獨自來嚐,隻願你是真的安好。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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