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淼腿一軟就向地上倒去，幸好旁邊有一個高個子男生扶住了他，他也顧不得說謝謝，掙脫了他的手臂，自己踉踉蹌蹌地衝出了人群，他覺得老天肯定是在和他開一個大大的玩笑，它把姐姐送到她麵前就是讓他眼睜睜地看著再次失去嗎？一定是搞錯了，而自己竟然無能為力，找人，他沒辦法，現在能做什麼呢？對，先把事情搞清楚，至少要還他個清白再說，秦思淼撥通了秦思森的電話。
    剛剛分開沒多久，就接到秦思淼電話並且還帶著哭腔，讓秦思森嚇了一跳，他把秦思淼送到學校，因為周一沒課轉頭準備去公司，還沒開出多久，就馬上急轉車頭折了回來，車子一直開到主樓前，秦思淼迎了上來。
    秦思森看了一遍公告，二話沒說就去了一趟教務處，秦思淼也跟了去，教務處主任的態度很溫和，但是表示，在這件事上沒有緩和的餘地，因為學校曆來對作弊處罰都很嚴格，而且林婉清作弊情節嚴重，並且被市教委的巡回監考撞見，學校也是保不了的，因為這關係到北大百年的聲譽。
    過程是林婉清在考試快結束的時候，公然在監考老師的眼皮底下，扯過旁邊同學的答題卡對答案，盡管她沒有修改自己的答題卡，但是事實俱在，周圍同學都可以作證，秦思淼和秦思森無話可說。
    出了主樓，秦思淼步履沉重，一言不發，秦思森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他。事實上，秦思淼還是不相信林婉清會作弊，她難道不知道這樣做會毀了她嗎？他們難道不是親姐弟嗎？既然這樣，秦思淼篤信，他自己不會做的事情，她的姐姐也一定做不出來的，因為他們血管裏流動的是相同的血液啊。
    “你相信嗎？”半晌，秦思淼麵無表情地問了一句。“嗯。”秦思森吐出了了一個肯定。
    “可是這沒有道理啊！”秦思淼突然對秦思森叫了出來，情緒很激動，他本以為他也和自己一樣不相信的，如果他相信林婉清會作弊，是不是意味著如果這件事發生在自己身上，他也會相信呢？
    秦思森長出了一口氣，他終於可以將不良的情緒抒發出來了，不然他真擔心他會憋壞。“事實是你也相信了不是嗎？”秦思森走上前去心疼地把秦思淼摟在懷裏：“也許她有什麼苦衷呢，也許不是故意的，也許我們還不能理解，但我相信她是個好學生。”
    “可是，可是她失蹤了，怎麼辦，怎麼辦啊……”在他的懷抱裏，秦思淼終於哭了出來，時隔這麼多年，他們終於找回了彼此，但此刻，他真的害怕再次失去她。
    林婉清是從不缺課的，所以在上秦思森的課之前，秦思淼還是抱著一線希望能看到她，結果，她沒有出現。
    於是秦思淼認定，自己這次恐怕是真的要失去她了，如果說上次自己被秦家帶離福利院還抱著將來長大一定要找到她的希望的話，那麼現在，她不知道要將希望寄托在哪裏。
    秦思森依舊平靜地站在講台上，講那些在秦思淼平時看來極具吸引力的三大表演體係，而如今他卻覺得這些內容無關痛癢，甚至他對秦思森依然能這麼平靜地站在講台上有點失望，他怎麼能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呢？在自己承受著這麼巨大痛苦的時刻。
    他目光空洞地看著秦思森，卻聽不進他的聲音。下課鈴響，他沒有動，又挨過一節課了，秦思淼告訴自己，卻不知道要到哪裏去。秦思森走到了她的麵前。
    “你不準備參加考試了嗎？”聲音不大，但是很嚴厲。秦思淼看了看他，輕輕地歎了口氣。
    “你太讓我失望了。”秦思森輕輕地扔下了這麼一句，轉身離開，就這麼看似無心的一句話，在秦思淼聽來卻重似千斤。
    真的就這樣認命了嗎？秦思淼心有不甘，不過看老天的架勢，看來是鐵了心要剝奪掉他最後一個親人了吧，當那個每天下班回來都會用胡須輕輕紮自己臉蛋的爸爸就這麼被車禍帶走的時候，小小的秦思淼詛咒了它，於是他得到的懲罰就是兩天後媽媽割腕自殺。
    看來這懲罰現在還沒有結束，可是老天為什麼不直接懲罰他自己，而是要讓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最親的人一個一個的離開呢？可是，不認命又能做什麼，姐姐就能回來了嗎？
    一步步地陷入絕望的泥潭，想掙紮卻無能為力，現在的秦思淼就是這種感覺。教室裏的人都走光了，因為到了午飯的時間，秦思淼已經不記得自己也要吃飯的，自從事情發生了以後，他幾乎不怎麼能吃得下東西，可是總要找個事情做吧，至少可以做好目前該做的事，秦思淼收拾東西走出了教室。
    從圖書館裏出來的時候已經快要到熄燈的時間，如果不是清館人員提醒她馬上就要關門了，他也許會就那麼呆一夜吧，把自己埋進一本厚厚的枯燥的理論書裏去，可以集中精力，杜絕胡思亂想，這是他目前僅能做到的妥協方式了，和命運妥協。
    “天天。”剛剛出了圖書館的門，沒走出兩步，秦思淼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下意識地站住，心開始狂跳，想要轉過頭去，還怕剛才的聲音是幻覺。“天天。”這次聽的很清楚，並且聲音比剛才的更近了一些，秦思淼長出了一口氣，噙著眼淚慢慢地轉回了身。
    在變成秦思淼之前，他的名字是關皓天，而林婉清叫關皓溪。
    小的時候，全家人都叫他天天，而這個稱呼，已經近20年沒有聽到了，直到今天。林婉清就這麼真真切切地站在了秦思淼的麵前，秦思淼本能地緊緊擁抱住了她，生怕自己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真的消失，再也看不見了一樣。
    林婉清並沒有躲避。秦思淼慢慢鬆開了雙臂，但還是用一直手挽住了她的胳膊，她真的害怕再一次失去她。“謝謝你這麼擔心我。”林婉清似乎也感到了秦思淼的不安和對自己的關心。
    “你回來太好了，我還以為……”“以為我會自殺是不是？”林婉清打斷了秦思淼的話，“差一點了，但是我不會像咱媽那麼絕，她可以撇下我們，但是我不能撇下你。”林婉清自顧自地說，聲音裏沒有一絲情緒變化，秦思淼咬了咬牙，在這一刻他甚至可以原諒那個一直和自己作對的老天爺了，畢竟它也沒有做得那麼絕，把姐姐給自己留了下來。
    “學校一定是弄錯了，你放心，我們一定要把這件事弄清楚的，我們都相信你。”秦思淼突然想到了促使林婉清出走的原因，想要給她一絲鼓勵。“學校沒有弄錯，是我錯了。”林婉清邊說邊搖了搖頭，秦思淼愣愣地看著她，不敢相信她說的話。
    “那個人的答案，我一看就是錯的，我怎麼會照她抄呢？”林婉清說到這笑了笑，“我一看她那答案就知道她肯定過不了，而這次我是肯定能過的。”林婉清臉上的笑意加深，好像是勝利的笑，秦思淼越來越糊塗，仔細地聽著她繼續往下說。
    “她一直和我爭，憑什麼，就憑她那市長老爸？我連續三年學年第一，要不是因為這個該死的六級，這次留校的肯定是我，誰讓她有個市長老爸，但是她也沒過六級，哈，還要感謝這該死的六級。不過這次我是肯定能過的，我有把握，如果她也過了，那麼留校的就是她，我拿她的答題卡就是想看一下她能不能過，我當時就是這麼想的，那個瞬間就是想看看她能不能過，我都控製不住我的手，誰讓她坐在我身邊的，該死的，為什麼她要坐在我身邊……”林婉清說到後來開始激動得帶上了哭腔，盡管語無倫次，秦思淼還是大致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用一隻手撫摸她的後背安慰她。
    林婉清考試的時候恰好和自己的一個競爭留校名額的對手坐在一起，她倆之間僅隔一條過道，這次成績關係著誰能獲得這個名額，林婉清有信心通過考試，但是她太緊張了，她鬼迷心竅地竟然當著監考老師的麵一下子拿過那個人的答題卡，她隻是想看看她答得有沒有自己好，能不能通過，因為這對她來說太重要了，她當時腦子裏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好像走火入魔了一樣，在監考老師沒收她試卷的時候她甚至都沒反應過來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就是說林婉清努力了三年，功敗垂成，她沒有輸給對手，而是輸給了自己，這也是她最痛苦的地方。
    “姐，那個留校名額就這麼重要嗎？”秦思淼想不出這麼點誘惑就可以斷送一個人的前程，而且還是林婉清這種聰明人，因為秦思淼從小就覺得她比自己聰明。
    “當然重要。”林婉清瞪大眼睛聲嘶力竭地說道。
    “找工作不需要錢嗎？讀研不需要錢嗎？租房子不需要錢嗎？如果我不能留校的話，我拿什麼來還這幾年的助學貸款？我甚至都沒有一套能拿得出手的衣服去麵試，當我被學校踢出去，我又去哪裏找容身之所，什麼都需要錢，錢，而我還要養收養我的那個人，對，我忘了，你從沒缺過錢的，怎麼會知道這些？”
    說到後來，秦思淼聽得很刺耳，但是他沒有生氣，反而覺得很難受，他再一次開始覺得是當初自己的無心舉動才會把姐姐害成今天這樣子的。
    “下一步有什麼打算嗎？”秦思淼想到了現實問題，林婉清搖了搖頭，秦思淼倒是有了一個想法，但是他不敢自己決定，還要和秦思森商量。“姐，以後我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好不好？”秦思淼邊說邊拉起了林婉清的雙手，林婉清怔怔地看了他一會，木然地點了點頭，畢竟她也隻剩這個弟弟一個親人了。
    秦思淼掏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秦思森的電話，因為宿舍門早就關了，他們倆現在無家可歸。“走吧，我們去大門口等他，和我回家。”掛掉電話，秦思淼拉著林婉清就要走，林婉清站在原地沒有動。
    “怕什麼，明天早上咱們早點回來就好了，不會有麻煩的。”秦思淼想到了林婉清的顧慮和驕傲，他現在也沒決定要不要把自己遇見林婉清的事情告訴秦氏夫婦，所以這事兒以後再說，林婉清出走的這幾天，他一直沒有睡好，現在突然感到累了，很想念秦思森家裏那個柔軟寬大的床。林婉清也沒有別的去處，隻好順從秦思淼。
    秦思森見到姐弟倆拉著手站在一起的時候，也暗自舒了一口氣，他並不是擔心林婉清，他是擔心秦思淼，現在林婉清安全回來，他也終於可以不用再每天煩惱了，看著秦思淼這麼幾天就消瘦了一圈，茶飯不思，考試日期臨近還這麼恍恍惚惚的，心裏急又不能表現出來。
    正在家裏拚命抽煙想排解這煩惱的時候，接到了秦思淼的電話，狂喜，不管時間多晚，抓起一件衣服就衝了出來。
    很紳士地下車給兩人開車門，秦思森沒有說話，他感覺那個林婉清其實在觀察他，雖然兩個人是親姐弟，有著幾乎相似的外表，但他覺得林婉清比秦思淼性格要複雜得多，首先就是她那眼神，像是承載了太多東西，秦思淼和她比，簡直是太單純了，他忽然隱隱地有一絲擔心，具體是為了什麼，他也說不上來，就是不太喜歡他們兩個在一起，盡管他也知道這想法沒道理，他是男人，不太會像女人那樣完全憑直覺判斷，所以理智上還是對林婉清的回歸表示了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