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丟到車裏的，然後汽車在柏油路上開始狂飆，雖然係著安全帶，但秦思淼雙手還是緊緊地把住座位邊緣，手心攥出了汗。路旁的景物飛速而過，早已分不清東淼西森，秦思森一言不發，眼睛盯著前方，雙手在方向盤上左右轉動以躲避擦身的其他車輛，秦思淼的身體忍不住和著車子的節奏左右晃動。
    手機的音樂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間隔越來越小，秦思淼不敢鬆手去接電話，秦思森也充耳不聞。恐懼，隨後就是坦然，既來之則安之，和他同歸於盡也不那麼壞，秦思淼知道情勢已不是自己所能控製，索性閉上眼睛，靠在後背椅上，任車子將自己載往任何地方，反正，自己本來也不屬於自己，沒有牽掛，還有什麼可畏懼的呢。
    車子總於停了下來，秦思淼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他睜開眼睛看了看周圍的景物，一片漆黑，分不清是哪裏，再看看秦思森，他將上半身爬在方向盤上，好像在用力控製自己不那麼平穩的氣息。
    寂靜，有那麼一會，秦思淼和秦思森好像達成了某種默契，誰都不去破壞此刻的氛圍，最後還是手機鈴聲撕破了這份寧靜，是江濤。
    秦思淼按下接聽鍵，馬上將手機拿得離耳朵稍遠了一點，對麵幾個人的齊聲埋怨差點震破了他的鼓膜，方才被秦思森拉走的時候沒有機會給他們打電話，在車上那麼久沒接電話，他們幾個好長時間找不到秦思淼，就差要報警了。秦思淼看了看頹敗的秦思森，對著話筒說：“對不起，你們自己先回去吧，我家裏有點事情，現在回家了，不必為我擔心。”說完又聽了一頓抱怨，才掛了機，又是一頓沉靜。
    “那個，對不起。”秦思淼還是決定打破這種令人窒息的氣氛，也許是大難不死又活過來的認知讓他突然有了勇氣，雖然不知道說什麼好，但秦思森這麼生氣肯定是自己做錯了事情，道歉準沒錯。
    沒有回應，秦思淼想了想繼續喃喃地說：“我沒想到會去那裏，這是我第一次去那種地方，下次不會再去了。因為大家讓我請客，我又不好掃興，我被保送了係裏的研究生，我沒去，所以……”因為沒有聽眾，秦思淼說的語無倫次，如果不了解他的人恐怕聽不懂他的邏輯。
    秦思森慢慢地用兩隻胳膊撐起上半身，靠在後背椅上，用手指揉了揉兩側的太陽穴，看到他的動作，秦思淼才感覺自己也頭痛欲裂，之前喝酒喝猛了，出來風一吹，再加上飆車時繃緊了神經，現在一鬆懈，全都找了上來，他也下意識的揉了揉太陽穴，秦思森看了看他，忍不住笑了出來：“你做什麼學我動作？”
    他這麼一說，秦思淼才意識到，也自嘲地笑了一下，車內的緊張氣氛立時融化開來。這時窗外開始下起雨，淅淅瀝瀝的聲音漸漸變大，四周的車窗也蒙上了一層雨霧，水順著玻璃向下流淌，秦思淼忍不住在車內用手指沿著車窗外側水流過的痕跡劃出一道道線條，這麼個動作被他心無旁騖地重複著，秦思森靜靜地看著他。
    “今天說對不起的人應該是我。”秦思森突然低啞著嗓子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秦思淼還在車窗上遊移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繼續移動，沒有回頭。“我忘記你已經長大了，你應該有你的自由，我沒有理由幹涉你，是我失態了。”
    秦思淼的手垂了下來，身體靠進了椅背，幽幽地說：“沒關係，你也是為了我好。”“文安人很不錯。”沒理會秦思淼，秦思森突然提起了文安。
    秦思淼側過頭，外麵很黑，車廂裏更黑，他看不到秦思森的臉，但能感覺到他的氣息。“想當年，我很崇拜他，現在也是，他一直都是我學習的目標，當年追他的女生很多，但沒有一個能被他看上，如果他愛上了一個人，也是那個人的幸運。”
    秦思淼靜靜地聽著，感覺一陣寒意從頭頂穿過直達腳底。“為什麼和我說這些？”秦思淼感覺他的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如果你喜歡他的話，就別錯過吧，他值得。”後麵這三個字，秦思森吐得很輕。
    “看來你和爸爸媽媽的想法是一樣的了。”秦思淼感覺渾身無力，沉默，雨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淒涼。“如果是你要我和他在一起，我會的。”過了一會，秦思淼冷冷地說，聽在秦思森心裏就像雨點落在身上一樣。
    “那個，保送是怎麼回事，是不是要慶祝一下？”秦思森挪了挪身子，換了個話題。
    “沒什麼，係裏研究生，我拒絕了？”秦思淼輕描淡寫地說。
    “為什麼拒絕？”秦思森皺了皺眉，這個弟弟這麼大的事竟然誰都沒有商量，不過也暗自佩服他有魄力。
    “我不想再把時間浪費在上麵了，況且我的興趣也不在這上麵。而且，我更不想聽到說我是花錢買到的學位，我受不了”
    “以後有什麼打算？”麵臨畢業，大家都為將來忙碌著，但是看他好像不怎麼在意，和往常一樣，秦思森還是有點納悶。
    “我可以自己選擇將來要走的路嗎？”秦思淼反問到，聲音有絲淒楚。
    “我一直想讓你接掌盛威，如果你不願意，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家裏不用管，有我呢，你不應該承受那麼多。”秦思森很認真地說。
    “我想考你的研究生，可以嗎？”秦思淼突然轉過頭，對著秦思森說道，聲音裏是壓抑著的迫切。半天沒有聲音，秦思淼感覺自己的體溫在下降。
    “我的？我在上戲啊，按照老爺子的說法，我就是教戲子的”秦思森的聲音透著諷刺，聽起來是在諷刺秦思淼，其實是在自嘲。
    “是，也不是……”秦思淼不知道怎麼回答，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你說過藝術沒有國界，但是藝術會水土不服，我想和你學習，拯救水土不服的藝術”秦思淼說的是真實想法，他從小就喜歡看電影，小時候的夢想是放電影，但現在他想自己創造了，這沒有必要隱瞞，更不存在討好。
    “謝謝你這麼說。”秦思森還是第一次得到這樣的肯定，而且是來自秦思淼。“但是，專業的前三名才有資格選擇導師，而且，我不會給你透漏任何考試信息。所以，你目前要攻讀的有很多”言外之意，他並不能幫上秦思淼的忙。
    “我明白的，所以我一直考慮要不要和你說這件事，我怕影響到你。”畢竟他們是兄弟關係，秦思淼擔心秦思森別的學生會認為他是靠關係才上去的。這也是他拒絕這次保送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