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悄無聲息的變化著，好像又什麼都沒有改變。
    許瑞依然每天騎車和蹇越一起上下學，他現在的心境跟當初已經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了。那天之後他去查了很多資料，熬了幾個通宵，最後終於認命了，他好像真的喜歡上了那個人。
    說起來可能有點突兀，但隻有他自己心裏清楚，第一次是在音像店，第二次在廁所撿了他的錢包，於是擅自留了張照片，第三次是和他一起打球，第四次是在醫院他扶著自己撒尿，第五次是……許瑞一一細數過來，每一件事看起來無足輕重，但全部是蹇越慢慢走進他心裏的契機。
    在心裏真正倘然接受這個現實之前，他並不打算告訴任何人，像懷揣一個秘密的孩子，躲在自己的世界裏，惶恐不安的自我安慰，不就是喜歡一男的嗎？有什麼大不了的，這玩意跟癌症一樣一樣的，發現得那麼早，隻要自己慢慢調養生息，控製好感情，再對症下藥，還擔心不能把它連根鏟除了？他許瑞又不是情聖，給他一點時間，他鐵定能把那人忘得一幹二淨。
    期末考試前，一中放假五天，最後一天下午，許瑞正在家裏百無聊賴的看書，蹇越打電話約他去麥當勞複習。
    許瑞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這麼冷的天出個毛的門。
    蹇越說出太陽了，正暖和著，讓他出來曬太陽，順便幫他補習一下語文。
    許瑞還是拒絕了，說我把自己整理的複習大綱發你電腦上，你自己看。
    蹇越說可以。
    掛了電話趴在桌上給蹇越傳資料，那頭還沒顯示對方成功接收文件的提示，蹇越就發消息過來了，“怎麼了？不舒服？”
    “沒有。”許瑞有點煩躁。
    “嗯。”
    許瑞突然就有點不忍心了，以前他賤兮兮的拉著人家出來的時候，他從來沒有拒絕過，唯一一次爽約也是他為了自己的事耽誤了，後來不也趕過來了嗎？這是蹇越第一次主動約他出來，蹇越語文差他是知道的，可他卻在這種明知對方需要他的情況下拒絕了，這算什麼？他雖然刻意跟蹇越保持距離，但並不是建立在友盡的基礎上，蹇越人很好，他想和他做朋友。
    我沒別的想法，我就想幫助同學，一邊這樣給自己洗腦，一邊手指飛快的發消息：要不還是出來吧，靠自己看印象不深，你把書和筆記帶出來，我照著大綱給你講。
    直到看見蹇越的時候，許瑞才後悔，光天化日之下，他那種掩耳盜鈴的想法看起來多麼可笑。
    蹇越穿著一件薄衛衣坐在靠窗的位置，鉛灰色的羽絨服靜靜的搭在身後的椅子上，許瑞把凍得通紅的手指放到嘴邊哈了一口氣，突然不想往前走了。
    “沒帶傘？”蹇越看到他肩膀上落了一層雪。
    許瑞坐下來，“走到半路下雪了。”
    蹇越給他點了一杯熱奶茶，許瑞把書包裏麵的書一一拿出來擺到桌上，“你除了作文之外，還有哪部分比較薄弱？”
    蹇越想了想，說：“基礎題、詩歌鑒賞、閱讀題、開放題。”
    “你幹脆說整張卷子都不會不就完了？”
    蹇越一本正經的，“背誦填空會。”
    “……”許瑞被他逗樂了。
    “作文靠這點時間肯定補不上來，平時多看範文，背點句子，基礎題也靠積累，全是選擇題，你蒙蒙就行了，詩歌鑒賞和閱讀題倒是可以掙紮一下。”他語文其實也不是很好，不過比起蹇越這渣渣就好太多了。
    蹇越正襟危坐的認真聽他講，上課似的，許瑞還蠻有成就感。
    沒這方麵天賦便隻有惡補，記一些萬能的答題模板，能提一分是一分。
    許瑞讓他先做幾道題，然後自己再對照著參考答案跟他講一遍，最後總結一些答題的固定模式和技巧。
    蹇越的成績在班上排中上，他的理科非常牛逼，幾次考試的理綜成績全校第一，要不是語文拖了後腿，離及格線還差了老大一截兒，蹇越沒準能進班級前五。
    許瑞自己在一邊做物理題，時不時抬頭看眼對麵那人，蹇越專心致誌的審題，眉毛微微皺著，脖頸自然彎曲，拉出一道好看的弧線，許瑞看著看著就挪不開眼了，他握著筆杆子，有種想吻上去的衝動。
    許瑞對蹇越的惡補十分管用，他在期末考試第一次考了三位數，許瑞比他還高興。
    雖然他平時不太靠譜，但在學習上絲毫不含糊，有自己的一套學習方法，對付考試十分有用，蹇越走馬觀花學了個一二。
    寒假的時候，他又去蹇越家吃過一次飯，這回他爸在家，男人高高大大的，年輕的時候一定有不少女孩喜歡，蹇越隨他爸。
    蹇越送他回家，兩人在陰冷的冬夜裏邊走邊聊，蹇越話少，大多數都是許瑞在說，他在一邊聽，聊到自己感興趣的話題便多說幾句。
    蹇越把他送到樓下，說上去吧外邊冷，許瑞突然就有點心疼，他自己的鼻子都凍紅了，頭發上還掛著雪粒，許瑞抬頭跟他說再見，蹇越點點頭轉身走了。
    小年夜那天，賀宗清帶著許瑞去了H市，往年都是許成一家三口回A市許海昌家來過年，今年他姥爺不在了，許成那邊也一直忙不過來，於是沒打算回來，賀宗清公司的事情年前早早的收尾了，閑著沒事做便帶著許瑞飛到了H市。
    許成的種植基地在H市的農村，他在那邊有一棟別墅，但不太方便，於是開車把兩人送去市中心那邊的房子。
    許藝萌聽說許瑞要來，一大早就起來讓她媽給他梳了一個漂亮的發型，這姑娘二逼得很，看到許瑞跟看到一坨香噴噴的紅燒肉似的，掛在他身上一個勁的舔來舔去。
    “哎哎哎，男女授受不親。”許瑞把她放下來。
    許藝萌又貼上來，摟著他的脖子撒嬌：“小瑞哥哥，我好想你，你怎麼都不來看我？”
    許瑞在她臉蛋上吧唧親了一口，“我這不是來了嗎？”
    許藝萌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唉，你來了我又煩。”
    許瑞笑她：“你煩什麼啊？”
    小姑娘苦惱道：“你來了總要走的，想到這裏我又不開心了。”
    謝鳳雅在旁邊打斷她，“小瑞哥哥才來，怎麼能說走。”
    許藝萌吐了吐舌頭，許瑞摸摸她的頭，“我這次玩到開學再回去怎麼樣？”
    “真的？”
    “真的呀，行李都帶來了。”他指指門口的拉杆箱。
    許藝萌又問賀宗清，“賀叔叔，是真的嗎？”
    賀宗清正在跟許成聊天，聞言回頭應道：“是啊，小瑞哥哥這次來陪萌萌過完年再走。”
    許藝萌抱著許瑞開心的笑道：“小瑞哥哥，我覺得我好幸福。”
    一屋子的人都被她逗樂了。
    H市比A市更溫暖，曆史也非常悠久，很適合度假。
    年前，許瑞被許藝萌帶著把H市逛了個遍，城東吃到城西，許藝萌今年才7歲，一副鬼靈精怪小大人的模樣，說起吃的玩的來頭頭是道，許瑞自愧不如。
    除夕那天，一家人坐在客廳看春晚，許瑞的手機放在褲子口袋裏不停的震，震一下他就拿出來看一眼，看了又放進去。
    許藝萌一直在觀察他，見他來來去去看了幾次手機，便湊到他耳邊小聲問：“小瑞哥哥，你在等女朋友的電話嗎？”
    許瑞學她的樣子，在她耳邊說：“沒有女朋友。”
    許藝萌又問：“那你有喜歡的女生嗎？”
    許瑞心說，我沒有喜歡的女生，但我有喜歡的男生。
    許瑞邊想邊笑，說出來恐怕這小姑娘三觀都得顛覆吧，他朝許藝萌勾了勾手指，神神秘秘的。
    許藝萌以為自己會聽到什麼不得了的事情，結果湊過去，許瑞隻是跟她說了句也沒有。
    “才不信，你看短信的時候表情明明很期待的樣子。”
    “等朋友的電話行不行啊？
    “男的女的啊？”
    “朋友當然是男的啊。”
    “那就是男朋友啊。”
    “……”許瑞捏她的臉，“小屁孩。”
    謝鳳雅在一邊削蘋果，見狀笑著跟旁邊兩個大人說，這兄妹倆一年沒見了，關係還是那麼好。
    許瑞收到很多新年祝福短信，他每一條都看，但都沒有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麼，蹇越的短信嗎？好像也不是，他隻是出於本能的等著。
    這麼等就等來了康冬鳴的電話，康冬鳴說今天去他家敲門了，沒人應，許瑞說我不在家在H市，開學才回去。
    康冬鳴在那邊鬱悶得不行，說你咋不早說呢，害我白跑一趟。
    許瑞翻白眼，說你不也沒打個電話問啊，找我幹什麼啊？
    康冬鳴想給他一個驚喜，他今天早早就爬起來把東西扛到許瑞家門口，敲了半天門連狗的叫聲都聽不見，這新年禮物也沒送出去。
    許瑞又和他聊了幾句，手機的提示音嘟的響了一聲，許瑞拿開來看了眼，有短信進來了，閃太快了，他隻看到一個蹇字。
    跟康冬鳴說了聲新年快樂，匆匆掛了電話，有點急切的打開短信。
    【新年快樂。】普普通通的四個字加一個標點符號，而且這個符號還不是感歎號。
    蹇越發的。
    許瑞有點生氣，那麼多祝福短信，他甚至都懶得轉發一個嗎？
    正想把手機丟一邊不理呢，短信又來了，還是蹇越發的。
    【出來倒計時？】
    許瑞氣樂了，噼裏啪啦回了一條：【我在我舅舅家，H市。】
    那邊又不回了。
    許瑞打字：【你去找我了嗎？】
    蹇越回了個嗯字。
    【我開學回去，新年快樂！】
    電視上正在演小品，許藝萌樂得撲在她媽的身上哈哈笑個不停，許瑞收起了手機，走過去坐在她旁邊盯著電視看，不一會便和她笑成一團。
    開學前兩天，賀宗清帶著許瑞回A市，許成一家去機場送他們，許藝萌直接哭成了傻逼，拉著許瑞的衣袖說什麼也不讓走。
    許瑞拿著紙巾給她擦眼淚，“別哭別哭，眼睛哭腫了就不漂亮了。”
    許藝萌大喊：“才不管！”小肩膀一抽一抽的，但眼淚已經止住了。
    許瑞有點好笑，彎腰看著她包著淚水的大眼睛，“我放暑假再來看你好不好？”
    許藝萌又要哭了，“不好，還有好幾個月呢，我每天都等你等得很辛苦，沒有你在身邊，我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一千個芭比娃娃都拯救不了我迷失的心……”
    許瑞汗顏，心說這丫頭電視劇看多了吧。
    謝鳳雅把她抱起來，哄道：“小瑞哥哥也要上學啊。”
    許藝萌眼珠子滴溜溜的看著許瑞，抽啜道：“小瑞哥哥你來這裏上學吧。”
    許瑞又安慰了她幾句，總算把這小祖宗勸住了，跟著賀宗清轉身的時候，小姑娘哇的一聲又哭了出來，許瑞轉頭看著那個哭成淚人的小小的人，心想，這輩子除了她，恐怕沒人會因為他的離開哭得那麼慘了吧。

    作者閑話：

    我胡漢三又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