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一聲悅耳的下課鈴，高一年級第一次月考正式結束，許瑞隨著人流往車棚方向走，他考得不錯，心情也格外美麗，他靠在車棚的柱子上等了幾分鍾才看到蹇越走過來。
    “考得怎麼樣？”
    “還行。”蹇越掏出鑰匙開鎖，“你呢？”
    許瑞心裏樂開了花，但麵子上卻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語氣分外虛偽，“湊合吧。”
    蹇越率先坐上去，低低笑了一聲，沒說話。
    許瑞自覺挪到他的邊上，一屁股坐他後座上，這麼多天相處下來，許瑞差不多和蹇越已經很熟了，一開始蹇越說送他回家他還覺得不好意思，現在人家不說他都能厚臉皮賴著他讓他送，蹇越話不多，但人確實好，許瑞和他呆一塊兒感覺特別自在。
    蹇越蹬著車剛出校門，就聽到背後有人在叫他倆名字，許瑞回頭朝他笑：“汪翔。”
    汪翔加快速度跟上來，“等下你倆有空麼，我請你們吃飯，我過生日。”
    許瑞很爽快：“成啊，時間地點。”
    “八點，地方還沒定，你們想吃啥？”
    許瑞大言不慚地說：“隨便什麼都成，我不挑。”
    在一邊專心致誌騎車的蹇越：“……”
    “那行，我八點之前告訴你們地方，你順便叫上康冬鳴，我這兒沒他號碼。”
    “沒問題，那小子忒能喝，他來了一準把你喝趴下。”
    “誰趴還不一定呢！”汪翔哈哈一笑，揮揮手從另一條馬路走了，“記得來啊。”
    “保證來。”許瑞跟他說再見。
    9月末的天沒那麼熱了，軟軟的風吹得許瑞很舒服，天氣預報說最近幾天要下雨，許瑞舒展了一下身體，覺得無比暢快，他看著街道兩邊不斷後移的風景，懶洋洋地問蹇越道：“國慶去哪玩？”
    “沒想好。”
    “我也是，國慶哪都是人。”許瑞拍了拍自己的左腿，“現在拖著一塊石膏，更不想出去了。”
    蹇越嗯了聲，“還是別出門了，在家好好養腿。”
    許瑞就嘟嚷道：“好慘啊，又是我一個。”
    蹇越沉默了一會兒，說：“要不你來我家？”
    許瑞沒聽太清，又問了一遍：“什麼？”
    蹇越依言又說了一遍。
    許瑞猶豫道：“這樣好嗎？你爸媽……”
    “我爸不在家，我媽和我妹妹在，你來吧，她們不會介意。”
    許瑞想了想，還是有點怕給人家添麻煩，長在那樣的家庭環境裏，令他從小就過得小心翼翼，也比同齡人更敏感，生怕給人家帶去麻煩成為人家的負擔。
    “還是算了吧，反正我一個人也習慣了。”他頓了頓又說，“你還有個妹妹？”
    “嗯，比我小一歲。”
    許瑞興趣來了，笑嘻嘻的伸手戳他：“漂亮嗎？”
    蹇越順著他回答：“還可以。”
    許瑞摩拳擦掌，“有照片嗎？”
    “有。”蹇越點頭，單手穩住自行車作勢要掏手機。
    許瑞按著他的手，笑道：“我開玩笑的。”
    “……”
    蹇越把許瑞送到小區門口，他雖然還是不能走，但使用拐杖沒之前那麼困難了，至少不會摔個狗吃屎。
    他一邊泡狗糧一邊跟康冬鳴打電話，康冬鳴家離得有點遠，他說他爸在家，不敢出來，再加上月考考得一塌糊塗，要在父母麵前好好表現，省的後麵新賬加上舊賬一起找他算。
    許瑞表示理解，他家裏管得挺嚴，就算能出來，那也必須晚上十點就回去，玩得不盡興還不如不來呢。
    他又跟康冬鳴聊了幾句，約他哪天來他家玩遊戲，掛了電話，又跟汪翔打過去，給他說了下康冬鳴的情況，汪翔說沒關係下次還可以聚，又告訴他餐廳的具體位置。
    大概七點半的時候，許瑞換了身衣服，都走到門口了，突然想起什麼又折了回去，從房間的書櫃上拿了賀宗清從國外給他帶的籃球，上麵有奧尼爾的簽名。
    等電梯的時候，他正想給蹇越發條短信，剛打開手機，蹇越的電話就來了。
    “出門了嗎？”蹇越的聲音通過電流傳過來，低沉沙啞，格外好聽。
    許瑞進電梯，“馬上下來了，你在哪？”
    “我在你們小區門口。”
    “那你先叫好車等我一分鍾。”
    那頭輕輕笑了聲：“別急，慢慢走。”
    “……”許瑞發誓他聽出了他語氣裏的那一絲揶揄。
    汪翔定的是一家做江湖菜的餐廳，環境不錯，就是飯點人有點多，許瑞朝裏麵望了眼，鬧哄哄的，汪翔出來領著他倆往裏走，“包間被人定了，大廳有點吵，將就一下。”
    “沒關係啊，人多熱鬧。”他把籃球送給汪翔，“生日快樂。”
    汪翔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奧尼爾的親筆簽名啊！他都要感動得哭了。
    蹇越送的則是一支包裝低調但特別精致的鋼筆，沉穩內斂，跟他本人一樣一樣的。
    人差不多來齊了，許瑞一看，一桌的熟臉，有男有女，端端正正的坐著，不像生日聚會，倒像是在教室上課，許瑞一一打過招呼，汪翔為了避免尷尬，請的都是班上關係比較鐵的幾個。
    汪翔叫來服務員點菜，“喜歡吃什麼隨便點。”他示意服務員把幾本菜單分給眾人。
    剛月考完，大家都很放鬆，也沒跟汪翔客氣，每人給服務員報了兩個菜，汪翔又點了兩件啤酒，服務員刷刷寫完，抱著菜單走了。
    一個女生笑道：“班長在這裏，誰敢喝酒？”
    許瑞正經八百地說：“怎麼辦，班長好像也是來喝酒的。”
    眾人笑噴，又吐槽了一下月考題，再象征性的對了對答案，氣氛說不出的融洽。
    涼菜很快就上來了，許瑞坐的正是服務員上菜的那個位置，他挪了挪椅子，一轉頭看到來人便愣住了，“遊賢？”
    眾人也看到他了，他穿著餐廳的工作服，手裏端著一盤夫妻肺片，“啊，怎麼是你們？”他也很吃驚。
    汪翔本來也約了他，但遊賢說他要去餐廳打工，來不了，汪翔沒勉強，沒想到他打工的地方就在這裏。
    “今天汪翔過生日，我們給他慶生呢。”一個男生說道。
    “對啊，遊賢你也過來坐。”女生附和著，站起來就要給他讓位置。
    遊賢把菜放到桌上，推脫道：“不了，現在人多，店裏忙不過來。”
    汪翔看了一眼大廳，“要不我去給你經理說，讓他放你半天假。”
    那邊有客人在喊服務員，遊賢應了聲，有點著急，“真不用，你們慢慢玩，有什麼需要就叫我。”
    不等眾人有什麼表示，那邊又在不耐煩的催促他，遊賢說了聲我先過去了，就急衝衝的走了。
    遊賢跑過去看到客人，眉頭輕輕的皺了起來，那人看了眼遊賢，不滿道：“怎麼這麼慢？”
    遊賢好脾氣的問了句：“請問你需要什麼？”
    那人端著少爺的架子，瞥了眼桌上的茶杯，吩咐他：“倒茶。”
    遊賢又去端了一大壺茶水過來，給他斟滿，再把茶壺放他桌上。
    “……”那人指著菜單一通亂點，“就這些吧，夠吃嗎？”
    遊賢一邊寫一邊問：“請問你們幾位？”
    “就我一個。”
    “……”遊賢麵無表情道：“夠了。”說完就去給他下單了。
    那人目送他離開，一口氣灌了一大杯水，正想又叫服務員上茶，驟然瞥見麵前那一大壺茶，熱騰騰冒著白煙，明晃晃的諷刺般，氣得他咬牙切齒。
    這傻逼，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窮成這副狗樣，他媽的還敢挖老子牆腳！
    許瑞被灌了很多酒，同學們太會來事兒了，放著主角不灌，倒來灌他這個配角，一肚子的啤酒脹得他的胃很不舒服，他忍了又忍，實在受不了了，去廁所吐了個幹淨，回來的時候，看到大廳有人在打架，喝了酒，他的大腦反應比平時慢了一拍，愣愣的看著一個黃頭發的人和一個光頭在打架，有人在旁邊拉架，場麵很混亂。
    光頭說：“老子教訓傻逼，關你屁事！”
    黃頭發說：“說誰傻逼呢？你他媽再說一遍！”
    “媽逼的你是不是有病？”
    “操/你媽！”說著，抄了根凳子就想往光頭腦袋上招呼。
    遊賢驚叫了一聲，一把攔住他，“李繼樊！”
    被叫做李繼樊的黃毛看了眼遊賢，稍稍冷靜了一點，“你別管，老子今天非得弄死這滿口噴糞的傻逼！”說著說著又要跟他幹起來。
    遊賢把他箍得緊緊的，“你別衝動，警察馬上就來了，你趕緊走！”
    李繼樊撥開他的手：“不走。”
    遊賢有點生氣：“不走就給我老老實實坐下來吃飯。”
    “這會兒你敢橫了，啊？剛剛在這犢子麵前怎麼這麼慫？”
    “這是我的工作，你別管我！”
    “誰他媽願意管你這逼事，不識好歹的東西，滾蛋！”李繼樊氣得發抖，吼完就走了。
    經理遣散了看熱鬧的客人，又把光頭打發走了，完事後深深看了眼遊賢，“你跟我過來一下。”
    遊賢垂下眼簾，掩去了眼裏的情緒。
    圍觀群眾許瑞被這一刺激，酒醒得差不多了，他回到座位上，問：“怎麼回事啊這？”
    一人說：“遊賢給那光頭倒茶的時候，不小心灑了一點，光頭為難他，罵了幾句。”
    一人接著又說：“不止吧，那人不依不撓的，茶壺都打翻了，遊賢手都被燙紅了好嗎？”
    “那黃毛誰啊？看到遊賢被燙了反應好大。”
    “他你都不認識？孔維維的男朋友啊，二中的，脾氣可衝，看不慣誰就恁誰！”
    “他打架好帥！”女生星星眼。
    男生嗤之以鼻。
    許瑞有點擔憂的朝那邊看了看，正好看到遊賢從廚房出來。
    “遊賢！”許瑞叫他，“你沒事吧？”
    遊賢朝他走過來，搖搖頭道：“沒事。”
    “會被開除嗎？”一男生問。
    “被開了不更好嗎，這種地方咱還不稀罕來，累成狗不說還得裝特麼孫子。”
    “經理說沒造成什麼損失，不會開我的。”
    蹇越看了眼他被燙紅的手背，“下班去醫院處理一下吧。”
    遊賢抹了一把手背，點點頭去收拾李繼樊那桌菜了。
    點了這麼一桌菜，也沒見他吃幾口，遊賢低著頭邊收拾碗筷邊想，都不知道他哪來這麼大的火氣，前幾天天天放學來堵他，說要給他教訓，現在又為自己出頭，簡直莫名其妙。
    許瑞他們喝到餐廳打烊才走，一群人就蹇越喝得少，他拖家帶口的把人一一送上出租車，許瑞則坐在路邊耐心的等他，臉埋在膝蓋裏，安安靜靜的樣子。
    遊賢也下班了，他換了工作服出來，剛走了幾步，就看到靠在路燈下抽煙的人，昏暗的燈光把他英俊的臉照得晦澀不明，遊賢看不清他的表情，腳步頓了頓，沉默的從他身邊走過。
    那人一把拉住他，盯著他通紅的手背，拚命抑製住內心不斷翻騰的怒火，沉聲道：“跟我去醫院。”
    遊賢的嘴唇無聲翕張了幾下，看著他寶石般晶晶亮的眼睛，拒絕的話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作者閑話：

    為什麼叫李繼樊，因為我教授就叫李繼樊
    我用她的名字不知道她會不會生氣
    關鍵是這名字有種超凡脫俗的氣質
    就適合酷炫狂霸拽的中二叛逆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