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清顏獨自一人離席，緩緩踱到後院。那假山，那湖水，那景色，一如當年動人。隻是時過境遷，早已物是人非。當初那個年少老成卻仍肯對自己推心置腹的小小少年，如今嘴角總掛著疏離而淡漠卻又不失禮數的笑容，而自己……從那時候開始，就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木顏！”聲後傳來某人調笑的聲音，鳳清顏無需回頭就知道那家夥現在是怎樣一副表情。他悶悶地開口：“你怎麼出來了？我現在可沒心情陪你調情。”他在假山後坐下，微微仰頭看那寂靜如死水的夜空，說著無厘頭的話，“第一次見他，就是在這裏。那時候，我還什麼都不懂，像個傻子。”
    葉陽景瑜第一次聽他坦白心事，不禁微微挑起眉頭，聽見他的話更是眉頭緊蹙。看著那人筆挺僵硬的脊背，說出口的話卻成了嘲諷：“難道現在你就不是嗎？”他知道自己在氣什麼，可是真的有必要麼？現在，這個人，他喜歡的就是現在的樓何夕，而不隻是小時候的那個少年。鳳清顏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鳳眸之中染上一種複雜的情愫，而後垂下頭低低的笑了：“是啊，我就是個傻子，愛著一個不可能的人。”他頓住，複又抬起頭看向夜空，喉結上下滾動幾次，“那麼，你呢。葉陽景瑜，你明知我是個傻子……愛著一個傻子的你，又算什麼呢？”
    “算什麼？算什麼……我什麼都不算，不過是個不計後果一意孤行的瘋子罷了。”獨自守著年少時的一點回憶，甘願賠上一生的瘋子。葉陽景瑜一直都知道，自己從來就是個瘋子。
    葉陽景瑜走上前，繞到鳳清顏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是傻。卻不是因為這個……”他定定地看進鳳清顏眸中，卻沒有在其中看見自己，他笑了笑，才又接下去說道：“你以為，樓何夕……他那樣的人，麵上冷若寒泉，心裏其實什麼都在意。在這個男寵橫行的時代，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是真心喜歡對方的嗎？我笑你傻，是笑你整日庸人自擾！他若真是對你無意，又怎會因為被你輕薄了一下就當眾令你一個世子難堪？”葉陽景瑜說完這一番話不免自嘲：自己什麼時候也會做這種犧牲自己成就對方的事了？
    “他不會傻到因為一些所謂的名聲而去得罪權貴。四皇子……不就是麼？樓何夕雖然麵上並無不悅，但我從他的眼中可以看出，他正在暗中謀劃著什麼。四皇子結黨營私企圖入主東宮的事，應該用不了多久就會天下皆知吧？”葉陽景瑜說的平平淡淡，聽的人卻是心驚膽戰，愣了半晌才問道：“你怎麼知道？……你明明……”葉陽景瑜坐下和他平視，嘴角勾起，卻不是嘲諷，更像是厭惡，“知道什麼？明明怎樣？”他壓抑著低低的笑了起來，“知道你在風滿樓借著酒醉吻了他，還是，知道四皇子預謀奪取太子之位？明明，我身在軍中，怎麼會知道這些？很簡單，因為，我才是那個在朝中耳目眾多的人。當初留在南疆也不過是為了避人耳目。”看著對方眼中的驚訝，葉陽景瑜忽然覺得：至少，這個人是信他的。這，便足夠了。
    鳳清顏還來不及消化對方的話，就覺得眼前驀地一黑，接著唇上一軟。他當然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想推開他，腦海中卻有個畫麵一閃而過：同樣的夜晚，隻是不同的地點。多年前的一個夜晚，睡意朦朧的他恍惚中覺得唇上有著溫熱的觸感，他微微睜開眼卻看不真切，隻覺得那人的氣息很熟悉。他以為自己不過是做了個夢。可如今，為何會覺得葉陽景瑜的吻和那個少年的吻重合了呢？
    鳳清顏唇上忽然傳來微痛，竟是葉陽景瑜在發泄不滿——“在這種時候怎麼可以走神？想誰呢，嗯？”他似在詢問，卻不給對方回答的機會，就再次吻了上去。想誰呢？會想誰……除了樓何夕，他還會想誰？這樣想著，葉陽景瑜就加深了這個吻。這回，鳳清顏卻是結結實實的推開了對方。“你……我們……”鳳清顏有些語無倫次，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年少時的情景，很混亂。“你怎麼了？”葉陽景瑜伸手去拉他，卻被他甩開。葉陽景瑜也沒有表現出什麼驚訝的神色，隻是了然的笑了笑，說：“嗬！不過一個吻而已，你沒必要太在意。”鳳清顏卻開口問道：“我們，小時候見過嗎？”
    葉陽景瑜生生愣在了原地，他，終於想起來了嗎？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不論過去他們有什麼，現在也都沒有了。有的隻是一個愛著不可能的人的傻子，和一個愛著傻子的瘋子。僅此而已。
    於是，他佯裝鎮定的勾起唇角，依舊是那副顛倒眾生的模樣：“我在幽州城長大，後來隨我父親來到這裏。你說，我們小時候會見過麼？”不意外的，葉陽景瑜看見：鳳清顏聽後鬆了一口氣。葉陽景瑜心裏一陣苦澀：原來，那些陳年舊事會給你帶來困擾嗎？是的吧。若有一天，你發現，你曾經喜歡的少年和如今你愛的樓何夕並不是同一個人……葉陽景瑜轉過身，連聲招呼也沒打就走開了。就像當年一樣，看似決絕。

    作者閑話：

    真是抱歉。封子學習很忙，沒時間更文。少了的到時封子會補上。上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