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伶人歌·跟兔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7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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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麥子趴在門檻上忘著後巷上的人出神,連他自己個兒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那些來看戲的客官一個個花酒喝的爛醉,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像是被牛頭馬麵抽了魂兒,讓人失笑,麥子正嗬嗬的樂著,卻被眼前的黑影嚇了一跳,抬起頭就看見一張醬紫色的臉,麥子隻道是不好,可還是閃躲的慢了,褲腿上沾了穢物,酒肉的臭味讓麥子也難過起來,抵在牆角幹嘔不停,這時卻聽見鄭官的聲音。“該死的小賤種又耍滑偷懶,小爺的戲袍怎麼還沒洗”說起這鄭官,戲是一般的,麵相上生得幾分秀氣,德行上又是趨炎醃臢的,跟著幾個好色善淫的大爺曖昧不清,班子裏為了討好這幾位大爺也就捧了個相公,不是場場都有戲,偏戲服總是要洗,比著湘流芳一流的紅相公還要麻纏,又仗著是班主的親戚,對雜工和一些還不排戲的戲子們呼三喝四的,像麥子這些最底層的平日裏沒少受他糟踐。
    麥子想趕快躲起來,卻已經是來不及了,鄭官看麥子還在牆根兒杵著,全沒有怕他的意思,當是對他不敬,頓時火氣勝了起來,跑過來揪住麥子的領子就要開打,麥子早已嚇得七魂都不全了,隻閉著眼睛縮著肩膀,這時卻是被鄭官直接扔在了一邊。
    “下賤的坯子,一身穢物,青天白日沒得找老子晦氣,真是騷坑裏爬出來的賤種,趕快去把衣裳換了,小爺的鼻子都要被你這渾身的臭氣熏倒了,要緊的把院子收拾淨了,再半個時辰小爺的衣裳要還是沒洗出來,當心你的狗腿!”說罷還不忘啐上麥子一口。
    看鄭官咒罵著走了,麥子鬆了口氣,順下袖子擦了額上的唾沫,又看著褲腿上的穢物,不隻是該哭還是該笑。
    等洗完鄭官的衣裳已經是一個時辰以後了,麥子不見鄭官來,隻道他準是陪著那些客人出去了,倒也落得清閑。正準備歇歇,卻聽見苗子和穗子兩個人回來了,麥子趕快的跑出門去迎,苗子和穗子同麥子一樣是被班主先後從拐子哪裏買來的,可是人家命好,伺候好了琴官和寶華兩個小相公,偏兩個相公又是好相與的,求了班主叫他們去做了跟兔,平日裏相公有了應酬叫陪便隨了出去,守著跟前伺候,看官們又幾乎個個是出手闊綽的大爺有時還給幾錢賞銀,班子裏的雜活也是基本都免了的,如今也都給賞了新名兒,穗子喚作柳卿,苗子改稱碧落,為著兩個新名兒麥子樂了好幾天,也不知是哪個書讀壞了腦袋的酸秀才想出來這文縐縐的名字,全不像兩個男人,到像極了閨閣裏的小姐。不過明麵上麥子也隻能這麼稱呼了,穗子和苗子隻敢私下裏叫,麥子喜歡聽他們兩個說外邊的趣事,有時他們還給麥子帶回來些吃的,雖是酒席上剩下來的,但對此時的麥子來說也是不可多得的的美味了。
    麥子還沒近身,隻見柳卿和碧落皺著眉捂住鼻子叫他靠遠些,不知是被嫌棄還是因著下午鄭官的辱罵,竟鼻子一酸,抹起眼淚來,好生委屈。柳卿和碧落二人也是一頭霧水,平日裏又因著麥子年紀小都就像是慣著弟弟一樣,急忙的關切起來,這一問候不打倒是引著麥子更傷心了,哭出了聲,好久才停了下來,哭畢抽抽搭搭的道:“我當是你們得了臉不要我了。”
    柳卿和碧落聽得麥子說了緣由不禁咯咯咯的笑出聲來,柳卿打趣說到:你要是再不洗洗自己,倒真是那天把你當成是餿食兒扔了去大街上喂狗。
    麥子聽柳卿這麼說笑也也覺得好笑,又裂開嘴同笑了出來。
    碧落也打趣:“真是又哭又笑,王八擠尿,我當是咋們惹了你的娘窩老子,讓你不痛快,原是你這頑童逗趣我倆,忙個一天,這腿也快折了,嗓子也快啞了,外頭陪說伺候老爺相公們不夠,回來還得哄你這個冤家,不曾想這得了臉的人竟是這樣的光陰,真是造了老郎祖宗的孽啊!”
    麥子聽碧落這麼說,方才反應過來,急忙起身提了開水,拿了茶具給二人倒上,罷了又急忙上炕偎在炕桌上,心急的問著碧落和柳卿今日跟班的趣事,誰道碧落默默地低了頭,不作言語,倒是柳卿得了眼色催著麥子去衝個澡。麥子不耐煩道:“今日洗了,明日又是刷恭桶又是倒泔水,一樣的臭氣熏天,怎得你們出去兩天便是看不慣我了,我就知道你們不要我了,我這就搬去柴房睡,免得熏著了二位爺”說完氣衝衝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麥子一人坐在柴房裏,對著牆賭氣,這時柴房們被打開了,麥子也不回頭,當是柳卿和碧落二人,便埋怨道:一整天苦活累活的做了,趕著晌午又讓鄭官個狗日的好生羞辱,巴巴的盼著你們回來,你們可倒好,嫌我醃臢,別忘了咱們可都是一個窩裏爬過的,再說了我再臭能趕上鄭官那個騷窩裏滾出來的騷狐狸臭麼。“麥子一口氣說了一堆埋怨的話,卻不見身後搭話,心便涼了半截,知道又是不好了,果然回頭就看見了鄭官鐵青的臉。
    鄭官不分說便拿起了柴棍噼啪的抄麥子身上抽去:“好你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雜種東西,憑你是個什麼狗玩意兒,也敢背後說你爺爺的不是,今兒要是不揍你個皮開肉綻,你就不知道你爺爺姓甚名誰。”麥子隻能在柴房裏東跑西竄,被鄭官打的哭爹喊娘,恨不得跪下來磕幾百個頭告饒。
    說回碧落兩人,原是麥子跑出去後柳卿起身去追的,卻給碧落叫住了:“我這會子也心煩,你留下來陪陪我,小孩子就叫他去吧,氣鬧夠了就回來了,不必在意的。”
    柳卿原是知道碧落心煩何事的,這一路上也沒少為這事情頭疼,就坐了回來寬慰起碧落:“方才幾個主子在,我也是沒敢問的,後頭臨走看著湘爺給咱們琴相公附耳說了些什麼,後頭相公過來拍了我的肩膀叫我好生勸你,我想按著湘爺和琴相公的意思來看,鄭官說的話原是不必在意的,如今寶相公也是有些頭臉的紅相公了,班主也還是該偏向著咱們寶相公的,且咱們跟著的主兒素來都也是吃過鄭官的苦的,前幾日寶相公給幾個公子上堂會,恰遇上鄭官陪著盛源銀號的張老爺來,堂間又拿著咱們相公給張老爺開涮,我看寶相公恨的差點沒把一口牙給咬碎了去,如此想來寶相公也斷斷不會把你給了鄭官的,再說了鄭官能有今天的光陰不也是靠著那通政使司參議徐梓欽麼,要是你得上了臉,他可不是沒飯吃了,今兒許是徐大人喝昏了頭才說了那糊塗話,鄭官也是應和的。”
    碧落聽了柳卿的話去還是搖搖頭:“我原也是這麼想的,可我擔心的終究不是這件事,如今好容易才混的個跟兔,日子巴巴盼著能有點頭了,現下別說是能給參議大人做孌了,就是參議大人真的看上了,隻要是過得好些,能帶著你和麥子走不受這下命的糟踐,哪怕就是挨上一刀子沒了祖宗家夥我也是願意的,我隻是怕如今一來鄭官妒醋懷恨在心,隻怕是你我的日子便不好過了,我是知道鄭官的手段的,那唱《提鞋》的賈小旦怎麼瘋的你我都是心裏有數的。”
    二人正說著,便聽見柴房裏的動靜,趕緊下了炕跑出去看。到了柴房,卻看見麥子已經滿臉是血,聲息不強了,可鄭官還是不停的抽打著,罵話也是極難聽的。
    柳卿見況便立馬攔了過去,護住麥子,身上挨了幾棍已經是難忍,碧落跪在鄭官前頭,抱著鄭官的腰,隻管告饒認錯。
    “爺,您大人有大量,麥子還小,有什麼惹著您的不是,您別火大,我們都是下賤的雜役,不值當您氣傷了身子,真要是打死了,班主那裏也是不好交代的”
    鄭官本就壓著一肚子火後頭又聽見碧落拿班主壓著自己,心裏的怒火又蹭蹭的冒高了許多,一腳踹在碧落的肚子上,碧落直接飛到了牆根,哇的一聲混著粘稠血液的食物從鼻子嘴巴噴湧而出,因為嗆住了氣不斷地咳嗽呻吟,鄭官像是沒看見一般,徑直走到碧落麵前又是一頓狠腳,邊打邊罵:“我倒好奇這黃毛雜種嘴裏不幹不淨的話是哪裏學的,如今看看來,就是你成天的嚼舌根了,喪家低命的東西,憑你也敢拿著班主壓我,你這瞎了眼爛了腚的狗雜種,也不看看你爺爺我是誰,不知那個娼婦生的你這樣的狐媚,做個跟兔不好好伺候你那幾個騷毛主子,成天騷骨頭媚氣的勾引大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輕賤骨頭。。。”碧落隻得窩在牆根,蜷縮著身體。柳卿看著碧落嘴巴鼻子裏開始出血,失了主意。這時隻見麥子嘶吼了一聲,跳到鄭官的背上開始撕扯鄭官的頭發和臉,鄭官吃痛想把麥子扒拉下來,可麥子不知哪裏來的力氣,腿就像是鉗子一樣鉗在鄭官的腰上,不斷地撕扯著鄭官,眼看鄭官的頭發被薅了好些,臉上也被麥子抓了不少口子,柳卿才反應過來,一邊喊人一邊跑過去拉住麥子。
    在班子裏的人聽到喊聲都來了,琴官看見碧落在牆角,喊了寶華和柳卿趕緊的把人抬了去廂房,也沒管鄭官殺豬般的嚎叫。後等大夥把麥子從鄭官身上拉下來,鄭官已是如惡鬼一般,披頭散發,滿臉血痕,兩個雜役拉著麥子,但麥子還是瘋了一樣,衝向前去要和鄭官撕打,又幾個相公過來壓製麥子的肩膀才讓麥子跪在地上,這時鄭官走到麥子麵前朝著麥子的肚子就是一頓腳,麥子嘴裏嘔出鮮血來,鄭官蹲下,雙眼發紅麵目猙獰像是地獄裏的修羅一般,一隻手鉗住麥子的臉頰,把麥子的頭扮起來,啐了一口:“你個雜種生的。啊!”話還沒說完,麥子用力咬住了鄭官的手
    “快快,給我把他的嘴撬開,撬開!”鄭官隻覺得手快要被麥子咬掉了,吃痛的大喊,已是變了聲響,眾人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隻見班主帶著個人進來,是一位公子,麵相清秀,眉目細長,眼波流轉中透出些許的媚氣來,頭發用著一根青色發舊的帶子隨意綰起來,髻子垂在後腦,簪一支倩碧色花頭玉簪,額鬢兩邊幾縷碎發貼著臉頰,些許慵懶,身上著藍錦織花的袍子,外套著一件淺灰青的罩衫,身形修長,雖不配玉石寶物,可眼瞧著倒有些珠光寶氣的。這公子見麥子咬著鄭官的手不鬆,原是感覺到有些失笑的,後又想是情形緊急,噌的一個箭步躥了上去,麥子隻覺脖子被什麼重物砸到,眼前一黑就沒了知覺,眾人皆驚歎公子有如此身手。
    此時倒是班主反應過來,立刻朝著大夥喝到“愣著做什麼,發喪要麼,還不趕快收拾了去,把這幾個壞了規矩的都給我綁起來,明日扭過來正堂”說罷又朝著那美少年笑道到“多謝煜蓉相公相助,讓你看笑話了,咱們去前臉兒說話。”煜蓉原是姑蘇繡春班的頭等相公,可班主納老板不知因著什麼卻突然暴斃了,可憐納老板也沒有個妻房所出,繡春班竟是被一眾黑心的相公們豆分瓜剖了個幹淨,煜蓉是納老板一手交出來的徒弟,平日裏也慣得己出一般,煜蓉為納老板料理了後事,也沒有個過活的手藝,又不願在入旁人的戲館,就自己獨開了戲,幾家戲館都有來請堂會的或是請場子的,再後頭因著煜蓉紅極了,一些土豪鄉紳變起了色心要收了煜蓉做孌,煜蓉心性原是清高的,哪裏肯,為此得罪了不少豪紳,又巧那些相公們都記恨煜蓉的紅火名聲,合起夥來詆毀煜蓉生性好淫,德行虧欠。一些不解其中的大人們都逐漸疏遠了,隻有少數的明白其德行的人還在捧煜蓉的戲,所以終究煜蓉沒唱黑,那些記恨他的相公原是不甘心的,但煜蓉已不像原先那般的受寵,也就罷了,都奔唱自己的前程去了。今日煜蓉找到鄭老板說要入章華堂,雖說煜蓉已大不如從前了,可捧著煜蓉的卻也都是些有頭有臉的老爺大人,也算是得著寶了,鄭老板同煜蓉沒說幾句正事,卻叫鄭官和麥子打攪了。
    “鄭老板哪裏哪裏,不必客氣”幾人正客氣要走,鄭官卻哭喊著抓住了班主的袖子
    “舅爺,您可要為我做主啊,那狗日的雜毛小子。。。”竟是沒說完話,被班主一個巴掌乎過來倒在了地上,鄭官驚訝不已,抬頭隻得怔怔的望著班主“舅爺。。。”
    “夠了!成天的惹是生非,還不下去收拾你那副德行,現下我有要事,明日你同他們一齊過來,我倒要看看這班子裏到底有沒有規矩了,再敢胡鬧,叫人把你也一同綁了去。”說罷丟下呆在原地的鄭官和一眾人徑直走了出去,煜蓉出門前,回頭看了看已是血人的麥子,皺了皺眉,還是扭頭走了。
    夜裏寶華打發柳卿去看了麥子,看守麥子的倒是平日裏好相與的人,塞了幾錢銀子,倒也沒有為難柳卿。見到麥子柳卿還是沒忍住淌了眼淚,十一二的個孩子,渾身滿臉都是血還給用吊水的麻繩綁著扔在地上,開春不久的天氣,到了夜裏還是極冷的,麥子雖然昏著可還是不住地的發抖。柳卿忙把繩子解開,麻杆樣的手腕生硬是給勒出了血痕來,手也腫起來,沒了溫度,隱隱的發青,柳卿心裏便發恨起來,怪著班底裏的人下手這麼狠。又慢慢脫下麥子的衣服,那衣服原是被血和傷口粘在身上的,撕下來的時候麥子都會因為疼抽搐,柳卿也是心疼,又不知怎麼辦,待給麥子擦洗完身體,上了藥又換了衣裳,已到了半夜裏,看守都扯起呼嚕,柳卿摸了摸麥子的額頭,才覺熱的厲害,隻道是發燒了,現下裏有沒得什麼法子,隻得一遍又一遍的給麥子擦著額頭。
    眼瞧著窗外天已經發青了,可麥子仍舊像是一塊熱炭,嘴唇和鼻子都要給熱氣燒爛了,柳卿心急,便跑了寶相公處去,如今碧落看上去好些了,隻是臉色還有些難看,躺在寶相公的炕上,而此時寶相公正和湘流芳在房裏商議著什麼,見柳卿突然這麼闖了進來,便停了,看著柳卿,柳卿自知失禮,可又情急變隻是衝著湘流芳作了揖,又看著寶相公,眼淚簌簌的淌了出來,寶華剛開口問了何事,哪知柳卿噗通跪了下來
    “寶爺,您救救麥子吧,如今已是火人一般,怕是不成了”說又罷磕了頭
    “柳卿,快起來,何必生分,退燒到事小,可救了過來,能不能挺得過今兒班主的罰問才是大難啊,你仔細想麥子招惹的人,那可是鄭官,方才我和流芳還在商議怎麼搭救碧落已是難了,如今麥子怕是我也無能為力了,其實你原想麥子活著也遭罪,倒不如狠下心了解了倒好。”
    柳卿聽著寶華這麼說已是癱軟在地上,回想起麥子打五六歲上就在自己跟前了長著了,也是為了麥子和碧落自己才有個拚勁兒和盼頭,強撐起身子,又是幾個響頭
    “寶爺,湘爺,求您二位發發慈悲,救救麥子吧,原是苦命的孩子,沒爹管沒娘疼,這幾年做苦力連頓好的都沒吃上,二位爺,救救命吧,給二位爺磕頭了”柳卿已是泣不成聲了,隻一味的磕著頭,額上滲出細密的血珠。寶華正準備扶柳卿起來,給流芳拉住了。
    “如今就是你把頭磕破,腦漿子磕撒出來寶華和我也是不能搭救他的,你要願意眼睜睜看麥子死在後院,便隻顧自己磕吧,後頭把你們一起出殯再埋在一起,算是我們盡力了”流芳語氣沉穩,全聽不出情緒來。柳卿聽得如此,止住了磕頭,癱坐在地上,看了看兩位相公又回頭望了一眼碧落,突然眼神一狠,踉蹌的站了起來,向門外走去。
    “柳卿,你往哪裏去”寶華見柳卿似有些癲狂,便急忙上前拉住柳卿,許是用力有些猛,或者柳卿一夜未睡又加之心緒紊亂,這一把,竟硬生生的將柳卿拽了一個絆子。
    柳卿又爬起來,看著寶華道“柳卿謝琴相公和寶相公這些日子的照拂,碧落便交給您了”說到一半嗓子確實哽住了,頓了頓,柳卿繼續說道“如今麥子要死了,我隻覺得不值,既然橫豎都難逃一死,那我便現在去了結鄭官,再同麥子一起自裁,也值當了”說罷,擦了眼淚,又向寶華拜了三拜,起身要出門。寶華哪裏肯,拉著柳卿,勸著不要衝動。
    這時流芳走了過來,一巴掌打在柳卿的臉上,似有些怒氣道“你要做什麼便去做,何必又跑了寶華這裏來說,他日事發,不提寶華碧落,連我也脫不了幹係,原看著你是個聰明的,倒不想也是個孟浪的潑皮賴漢,如今麥子要死你倒是搭上了五六個不相幹的人”說到這裏,流芳呼了口氣,平了平心境,又道“方才也隻是說我與寶華沒得辦法,倒也不是沒人幫的上忙,如今事情是死的,人是活的,法子都是想出來的,你這樣的胡亂一通鬧,就是有主意,也讓你鬧沒有了去”話畢便轉了身,不再理會他二人,徑直走到茶幾跟前。
    寶華心急如焚,見流芳說有主意,便忙跟了過去問道“流芳,話倒是說完啊,如今我也是一團亂,你快說還有誰能幫襯這個事情”
    流芳不理會寶華,衝著柳卿說“方才不是發狠一味要了結鄭官麼,如今怎麼沒了動靜”寶華見流芳生氣,便朝著柳卿喊“混賬東西,還不跟湘爺認錯”柳卿抬頭見寶華一個勁的遞眼色給他,便意會到了,跪在湘流芳跟前,甩手給了自己兩個巴掌,到是驚到了寶華,接著有磕了頭,認錯了幾句,流芳心裏也過意不去,便起身扶了柳卿起來,又給柳卿捋了額前的碎發,開口道“這法子也不知能不能成,如今咱們肯定是不行的,隻有一人興許能幫麥子躲過這一劫”寶華見流芳還不肯說全,心急道“我的爺,要人命的事情了,你倒是一句話說全了”
    流芳抬手取下了頭上的簪子,遞到柳卿麵前“你現下拿著這簪子去找煜蓉,將事情說與他聽,看他能不能想法子買了麥子做侍從,罷了,你在與他說,倘若他幫成了,他要的東西我隔日就差人送過去,現下時間不多了,速去速回。”柳卿捧了簪子在手心,複又揣在胸口,像是拿著救命的聖旨,謝了恩,要往出走,流芳又提醒道“從後院的狗洞爬出去,說了你該說的就往回奔,不要留,速去速回”柳卿回了句是,變衝出了房門。待柳卿出了門,流芳又喊來自己跟前伺候的阿喜“去我房裏從藥匣子裏拿了上回風寒的丸藥去給那麥子吃,再帶些金創藥去,記得那丸藥要隨酒”阿喜回了是便走了,寶華鬆了口氣。
    不一會隻見琴官走了進來,寶華急忙迎上去“好哥哥,怎麼去了這麼久,不是吃了塹吧”
    琴官正欲說話,見房裏流芳還在房裏,又作了揖。走到茶幾前倒了杯茶,潤了潤嗓子,方才說道“湘爺果真猜得不錯,我去給徐大人上堂會,剛唱了《買釵》就見九子來了,虧得我陪在跟前兒,心裏盤算怎麼打發了那雜碎,正巧這老色鬼拉著我的手不放,非讓我給他敬個皮杯,我便接著話茬虛說是怕班子裏的奴才看見傳了鄭官怕引得失了和氣,徐老爺便喊人去打發九子,我又見那九子賴著不肯走,便自飲了一杯,給徐老爺遞了眼色,那廝動了怒便直接叫人將九子趕了出去,連著敬了三個皮杯我肚裏止不住的惡心,便推脫自己不勝酒力,後頭又是讓那老混球占了不少便宜,葷話說了好些,我想著這下該完事了,可誰知。。。”說到一半琴官便嗆著咳嗽起來,寶華是個性子急的,催叫琴官快些說,琴官又抿了一口茶,順了氣續說“誰知那老東西喝糊塗了要喊人請了鄭官來過夜,我沒辦法,又是幾個皮杯給灌了下去,撒著嬌連我自己都快瞧不起自己個了,才罷了那廝的色心,差點就回不來了”
    琴官說罷,有連喝了幾口茶,問著寶華現下裏的情況。湘流芳思想了半晌問琴官“琴官,我讓你告訴徐老爺的事情你說了麼”
    琴官回頭看了流芳一眼,拍了頭說道“瞧我這腦子,光顧著說惡心了,你交代的事情我怎敢忘了,回來時那老東西要拉著我陪夜,我便把你教我的全說了,我說怕招惹了鄭官不開心,丟了性命,他便不依了,問我竟是隻怕鄭官不怕他,我見他有些氣急,連賠禮說著今兒鄭官怎麼的因為他誇了兩句就差點要了碧落的命,全不顧我的臉麵,有說了許多鄭官拿他壓人行的缺德,說現下裏人都因著鄭官恨起他來,那老東西越聽越恨,到最後臉紅的像是燒鍋裏的豬頭,便叫我先回來了,隻是如今我們便真是和鄭官結下梁子了。”
    “怕什麼!結梁子是早晚的事情,你忘了他平日裏怎麼輕賤咱們了,這回也該讓他吃點苦頭”寶華憤憤的說道“他的好日子也要到頭了”
    “隻怕這回還不能徹底要了鄭官的命,咱們還差一步棋,這步棋難下”湘流芳指尖摸著茶具,望向窗外發白的天。
    “還缺什麼”寶華和琴官幾乎同時發問。
    “兔子!”流芳說罷看向碧落,寶華和琴官朝著流芳的目光瞧去,又低下了頭“你們不必擔心,先前我想著碧落最合適不過,可如今我有了新的打算,這件事過了我會要了柳卿來我跟前伺候,寶華我再指個好的給你”湘流芳的話語裏沒有任何情緒
    “柳卿這孩子心性高的緊,怕是要了他的命也是萬萬不肯給這些個人做兔子的”寶華有些激動“流芳,就真的沒其他法子了麼”
    “這是最快最好的法子”不等寶華說完湘流芳便說道“這步棋隻有柳卿可以走,不要他的命隻要他對鄭官的恨方可”說罷湘流芳出了門,向自己的廂房走去。

    作者閑話:

    第一次寫古風的文,各位親親多多評論修改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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