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禾又失眠了，他知道自己為什麼失眠，但是他不肯去醫院。他對醫生有種莫名的抗拒。就像白方對他莫名的吸引力一樣，都是沒辦法解釋的，無法說明的。
    白方已經睡著了，他好像做了什麼憂傷的夢，眼淚從眼角溢出。剛開始是緩慢的，流到臉上快速地順著鼻梁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再回到另一隻眼睛裏去了。
    肖禾坐在地上，看著白方的眼淚連城一道反光的線。他摸出一根煙本想點著，但是看看白方又放下了。
    他就一直靜靜地，靜靜地盯著白方，動也不動。
    第二天白方醒來的時候嚇了一跳，他一睜眼就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張放大的臉。白方的心跳幾乎暫停了一下，他眨眨眼睛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肖禾。
    白方揉了揉眼睛，說：“你今天怎麼起這麼早啊？”
    肖禾沒回話，他的腳被壓麻了。不動彈還沒發現，剛一動作，腳又痛又麻，像是按上了一隻假腳，沒有感覺，卻又感覺。
    白方本想下床扶肖禾，門鈴卻響了。白方先去開門，留下趴在床上哀嚎的肖禾。
    “沒人性啊！”
    白方笑著開了門，門口站著意味五十左右歲的中年女子。她拎著一大兜子的菜，笑眯眯的很和善的樣子。
    那笑容讓白方莫名地覺得像肖禾。
    白方開口問道：“阿姨，您找誰？”
    中年女子還是笑眯眯地說：“我找肖禾。”
    同時她還在打量著白方，用的還是慈祥的看女婿般的眼神。那眼神讓白方覺得毛毛的，同時他也明白了一件事——眼前的女子應該就是肖禾的媽媽，八九不離十。
    他閃身讓肖禾媽媽進來，同時殷勤地給人準備拖鞋。
    白方是害怕的，害怕再次經曆曾經的，壯烈的悲劇。那經曆讓人心碎，心碎到麻木，隻有一次就夠了。
    但是肖禾的媽媽對於白方的存在意外的寬容，她環視一周，誇讚白方能幹。然後繼續用慈祥的眼神看著白方。和白方嘮著家常。
    白方一時竟不知如何同一位慈祥的家長相處了，他從沒有過這樣的經曆，被一位長輩關懷著，囑咐著。他想哭，眼圈都紅了。
    可是出來耍寶的肖禾把所有氣氛都給攪沒了，他擠到白方和母親中間。看看母親，又看看白方，接著說：“媽這是我男朋友白方。白方這是我媽，你也叫媽就行了。”
    肖禾和肖禾媽媽就這樣一起笑眯眯地盯著白方，把白方看的臉都紅了。白方低著頭，用微弱的聲音喊了一句：“媽。”
    肖禾媽媽笑著答應了，她舉起手打了一下肖禾的頭：“有男朋友了也不早說，我連紅包都沒準備。”
    肖禾委委屈屈地假哭了一聲，又被媽媽打了一下頭。多大了，害不害臊。
    白方見他們打打鬧鬧的自己家也沒那麼緊張了，跟著一起開心地笑了起來。
    午飯是肖禾媽媽做的，白方想幫忙卻被趕出了廚房。她說要給白方做一桌地道的東北菜。結果上桌之後，白方發現果然是典型的東北風格。盤子很大，肉塊很大，分量也大，夠兩個人吃好幾天了。
    吃飯的時候，肖禾媽媽一直在問白方一些問題。白方都乖乖的一一回答了。問道工作的時候，白方沉默了一下。
    他看到肖禾做著小動作，示意媽媽別問了。
    白方想了想還是如實說了。他在敘述這件事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仿佛這隻是一件沒什麼大不了的小事。
    肖禾媽媽快心疼死白方了，她又給白方夾兩筷子肉，接著拍拍胸脯說白方的工作就包在她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