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八……”
    突然，兩人的身後響起了一個有些無力的聲音，阻止了楚八繼續要說下去的話。
    “梵曦？”
    “小曦。”
    兩人聞聲都不約而同轉過了身。
    “剩下的我自己來說吧，你先進去吧。”
    有些話，有些事，就算逃避得了一時，也不可能逃避得了一世，何況他們不僅僅是有這一世而已。
    楚八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最後也還是歎了口氣緩步越過梵曦走進了裏屋。
    走過梵曦身邊的時候，楚八小聲地對他說了句：“別太逞強。”
    “嗯。”
    梵曦隻是輕輕應了一聲，沒有再過多的反應。
    直到楚八進了室內，梵曦才緩緩朝著南宮玄走去，最後在離他五步之外站定。
    南宮玄看著此時和自己頗有距離感的梵曦，心裏是一陣翻騰的苦澀，然而麵上依然如常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他們還是之前的模樣。
    “也許這些話由我自己來說不太好，會有點怪，但這也的確是我真實的感受。”梵曦說著，稍稍向前了一步，目光定定地看著南宮玄，“或許，你當時傷我最深的不是那份愛與不愛，而是一份信任。”
    南宮玄靜靜地聽著，目光卻灼灼的，幾乎要交織在梵曦的臉上，怎麼也不舍離去。
    “身在九重天，活了不知多少個年頭，卻依然感覺無所事事，孤獨寂寞得都快忘記了自己原本是什麼，我都忘了我自己原來是南海海下的一顆珠子。後來過了很多年之後才遇見黃帝，黃帝很不同，他會教我很多東西，就連醫術都是他教的，可是由心底而生的那種寂寞之感還是在無限地膨脹擴大，直到……有一天我看見了你。”
    說著，梵曦輕輕衝他笑了一下，就好像想起了那段最初時的記憶。
    “在什麼地方？”
    南宮玄此刻迫切地想知道他究竟錯過的是哪個瞬間。
    “九重天，靈界瓊花林。”
    聽梵曦這麼一說，南宮玄的思緒也不免被帶回了幾千年前的時光，隻是記憶已經有點模糊，幾乎已經完全想不起當時自己在那裏究竟是要去做什麼的。
    “我不太回九重天，那是難得的一次回到九重天參加宴席，我不喜那種熱鬧的場景，正巧閑來無事便去了趟瓊花林。”梵曦回憶起那個時候的光景，眼裏隱隱地帶著笑意，“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就站在那樹下，被群花環繞。九重天的人總說，魔界的魔君是個很冷漠，又殘酷無情的人，然而那天我看到的卻是滿滿帶著溫柔笑意的你。所以我好奇了……可是，如果我知道這份好奇會讓我那樣萬劫不複的話，我也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做與當時同樣的選擇。”
    “那時你就在那裏嗎？”
    南宮玄不知是想起了什麼，不確定地問道。
    “嗯，我就站在不遠處，不過我沒出聲，所以你大概也不知道那個時候竟然有人來過吧。”
    梵曦笑了笑，走到一旁去看那棵已經參天了的大樹，仿佛這棵樹像極了當時的那棵瓊花樹。
    “原來，你當時就站在那裏。”
    似乎是想起了些什麼，南宮玄嘴角苦澀的意味更加明顯，他一直不知道那天那個一閃而過的衣角究竟是誰。靈界不是一般人會去的地方，能夠進入到靈界的人不是尊位頗高就是神力不凡之人，卻沒想到那人竟是梵曦。那個自己一直放在心上的人，心心念念想要知道究竟是誰的人，竟然一直在這裏。
    想到此處，南宮玄竟忍不住嗤笑出聲，不得不感歎有的時候真的是造化弄人，老天從來都不會講究公平，從來不會講究真情實愛，最後他們都是被它玩弄於鼓掌之間的人。
    “怎麼了嗎？”
    梵曦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突然嗤笑出聲笑得有些淒涼的南宮玄，不知為何心裏生出了一絲不忍。
    目光放柔了幾分，南宮玄望著梵曦，漸漸走近他，就算梵曦忍不住往後退了幾步，他也是步步緊逼，最後把他牢牢地鎖在自己懷裏。
    原本想要掙紮的梵曦，卻在感覺到擁抱著自己的人竟忍不住顫抖的時候也是停止了掙紮，甚至有些擔心地抬起手臂輕輕環抱住了他，像安撫一個不安的孩子一般輕拍對方的後背。
    “那天……我看到你離開的身影，雖然隻有一片衣角，但是卻讓我始終無法忘懷。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我把那個從未見過的人當成了一種憧憬，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覺得那個人的身影非常孤獨，自此就像一個刻在心底的印記……”南宮玄把腦袋擱在梵曦的肩窩處，手臂微微用力，仿佛要用力到把梵曦揉進自己的骨血裏一般，“所以當你出現的那一刻，其實我從心底裏是抗拒的，因為在我的心裏，一直隻有那個人的存在。隻是……從未想過，那個人竟然一直都是你。”
    南宮玄愈發抱緊了懷裏的梵曦，從來不覺得人世間的情感有多麼讓人可悲可泣的他，此時此刻竟覺得自己的眼眶都泛起了灼熱之意。
    而被這一番訴說告白得有些措手不及的梵曦更是愣愣地睜大了眼睛，久久不能回神。
    總感覺自己好像聽到了一些突然一下子無所適從的話，那些年裏盤旋在腦海中的種種，此刻一股腦地都充斥在腦袋裏，也充斥在他的心房裏，讓他一瞬間感覺心中無比的膨脹，那種說不清的感覺竟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
    “原來……真的一直都是你。”
    “……”
    梵曦環抱在南宮玄背後的雙手因為他的話忍不住指尖微微用力，攥著對方的衣服，指節用力到幾乎要泛白。
    雖然他的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但是他微紅的眼眶和幾乎斷了線的眼淚卻已經出賣了他，梵曦知道自己在知曉這一切的時候內心動搖的絕對不是一點點。
    “那個時候傷害了你……是我的錯。”
    南宮玄想起那個時候做出的決定，本就悔恨愧疚的心此時變得更加的懊悔不堪，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已經鑄成，即使後悔又如何。不該傷害的還是傷害了，該好好保護的卻總是保護不好，此時他才覺得自己很無用，縱然他真的很強，那又怎樣，最後傷害自己最愛的人的卻還是他。
    即便那不是出於他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