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什麼？！”
    梵曦忍不住怒吼道，如果他不及時趕到，是不是意味著今天方茹筱就要死了？
    “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墨蘭從來不知道辯解為何物，就算是被梵曦討厭，他也不知道怎麼去辯解，況且，做了便是做了，沒什麼好辯解的。
    聽著墨蘭冷漠的聲音，看著他臉上依然平靜得沒有感情一般，梵曦的心頓時涼了一些：“你知不知道，她是個人？”
    “當她和煞結下契約交易開始，她就已經不能算人類了。”
    這一點墨蘭很清楚。
    “可是她不是煞！她還是人！你不能隨便以你的方式處置她，人類有人類的做法，人有人的法律。”
    梵曦望著墨蘭依舊冷冷清清的眼睛，忽然覺得他好像真的不曾了解過他，就像現在，他對於他的做法，對於他的冷漠，他感覺陌生。
    “小曦，你知道當年為什麼所有人拚了命地要封印煞嗎？”
    他知道梵曦容易心軟，所以他一點也不想讓他參與這件事，在他知道出現煞的時候就不想讓他牽扯進來。
    他沒有告訴梵曦他的記憶一點一點在腦海裏清晰起來，雖然隻是一部分，卻一點不影響他知道他想知道的事情。他的感覺很強烈，和梵曦的相遇也許從來都不是巧合，也許從他失去記憶開始這一切就已經是注定了的。
    “你知道？”梵曦疑惑地問道，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睜得老大地望向他，“難道你恢複記憶了？”
    “隻有一點點。”墨蘭沒有全部承認，卻也不否認，“小曦，這個世界的煞必須被封印，當初下定決心讓它消失在這世間是有理由的。我不會為了一己私欲便痛下殺手，你應該相信我，我絕對不做沒有理由的事。”
    “即使是有理由的事，你也不能隨便這麼做。”梵曦依然擋在方茹筱的麵前，不肯離開，“這件事交給我，但是方茹筱不能死。”
    “小曦……”
    墨蘭輕聲喚著他的名，聲音裏透露著無奈。
    “煞交給你，方茹筱交給我，這很公平。”梵曦說著，轉身看向身後努力讓自己看上去還不錯的方茹筱，“你還好嗎？”
    “還好。”方茹筱輕輕一笑，隨後又搖了搖頭看著他，“其實你不必這麼做，我終歸是要死的，該做的我都做了，即使現在讓我死又有何妨。梵曦，你不該怪墨蘭。他其實想給我個痛快，畢竟我本來也就活不久了，況且，你認為就算把我交給警方，一切都會結束了嗎？這是人類地界，而我是什麼？不是人也不是煞，可是我所做的那些事情又有誰能有證據，有誰會相信你？難道你要讓他們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妖魔？有鬼魂？你覺得，他們會信嗎？”
    聽著方茹筱輕柔的聲音訴說著這一切，梵曦沉默了。
    是的，她所說的這些他也擔心，可是……
    “墨蘭一定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才要對我下殺手，與其讓我最後被別的人殺死，還不如死在你們手裏，這樣也不算太冤。”
    說著，方茹筱看了看梵曦身後一直看著自己的墨蘭。
    但顯然，墨蘭也並沒有很感激她為自己辯解，默默移開了視線，不發一語。
    “你明明還可以選擇活下去。”
    “梵曦，沒有必要了。”方茹筱對他笑了笑，嘴角牽扯出一絲苦澀的笑容，“這顆心，從我妹妹去世的時候就跟著一起死去了，能夠堅持活到現在，支撐我的隻有仇恨。然而，沒有了仇恨，我就什麼都不在乎了。”
    “你……”梵曦有些不忍。
    “我知道你是不忍心，可是那又如何呢？你終究不是我。”
    方茹筱嘴角泛起涼薄的笑意，從嘴角滴落的血液像是黃泉彼岸的曼珠沙華，淒涼而決絕。
    緩步走到梵曦的身後，墨蘭攬住他的肩膀將他整個人拉進自己的懷裏，腦袋擱在他的頭頂上方，輕輕摩挲：“相信我。”
    “墨蘭……”
    梵曦抬頭看向那個低頭看著自己，深藍色的眼睛裏泛著點點溫柔憐惜的人，自己卻忍不住紅了眼睛，像要哭出來一般。
    “放心，不會有事的。”
    把人的腦袋扣進自己的懷裏，墨蘭在他耳邊輕聲道。
    梵曦害怕別離，害怕死亡，不管是生離還是死別，對他來說每一次都是考驗。
    “交給我。”
    把人交給一直在一旁看戲的秦謫頤，示意他把人帶的遠一點，然後轉身向方茹筱走去。
    “其實，你是個很冷血的人。”
    最後的最後，方茹筱竟然心情很好地和墨蘭聊起了天，她嘴角噙著笑，讓人一點都看不出她其實還是很害怕。
    “我不否認。”
    “可惜，梵曦不知道。”方茹筱有些揶揄地看著他，“真想看看他如果知道了你的本性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你話太多了。”冷冽的目光掃過去，似乎下一秒墨蘭就會上前扭斷她的脖子。
    “或許連你自己都不知道，當你每次透露出殺意的時候，你的眼睛……”方茹筱嘴角揚起詭異的笑容，“會透露出猩紅色的光芒。這可是完全無法遮掩的。”
    聞言，墨蘭心底也是一驚。
    他倒是的確不知道，自己在那種時候會有這樣的反應，猩紅色……？真的是猩紅色？
    “如果你死了，就不會再有人知道了。”
    死人是最會保守秘密的。
    “是啊，但是這世間不是隻有你一個人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在這世界的某一處，有個人可是一直在關注著你們呢。”
    方茹筱話中有話，似乎知道些什麼，每一句都讓墨蘭眉頭皺得更深。
    “我們叫他……”方茹筱說著停頓了下，然後笑得越發的詭異，“無非。”
    說完，就吐出了一口血，卻帶著深深的黑色氣息，她笑著，不停地笑著：“他一定會來找你們的……他可喜歡……梵曦那個孩子了……哈哈……”
    接著，便再也出不了聲，整個人倒在地上，隨著輕拂而過的風化成點點塵埃消散在空氣裏。
    無非？
    是誰？
    墨蘭看著地上留下的黑色血跡，眉間是化不開的愁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