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他們來得太早了，走進院子裏的時候還比較安靜，沒什麼人走動，梵曦想著這時候孩子們大概還在上課，於是帶著墨蘭就走了邊上的一扇門，一路來到了院長的辦公室。
    “院長。”
    在門口停住，朝裏麵輕輕喊了一聲，裏麵的人才應聲抬頭看了過來。
    “曦曦？是你啊？”
    院長見到梵曦的時候是滿臉的驚喜，趕緊放下手裏的東西走了過來。
    而身旁的墨蘭則因為院長的稱呼而挑了挑眉，有些興趣盎然地看了看梵曦。
    怎麼可能沒有注意到身邊這個人戲謔的視線，梵曦那一刻感覺自己悔得腸子都青了，他為什麼要讓他跟來？
    院長是個年長的女人，所以喜歡親昵地用疊字來叫自己，雖然這個稱呼聽上去有些像女孩子，但是因為是院長，所以梵曦並不覺得有什麼。
    可是……現在被這個男人聽見了，他覺得這簡直太丟臉。
    用眼神狠狠地瞪了眼身旁的人，警告他千萬不許叫這個名字，不然他跟他急。
    而男人隻是移開了視線，低了低頭忍不住悶笑，那有些微顫的雙肩已經完全出賣了他。
    笑笑笑，就不怕笑死你！
    “院長，我來看孩子們。上個月我出遠門了，所以沒有來，這次給他們帶了些點心。”
    “他們現在在上課，還有十分鍾才下課。你先在這裏待著等一會兒吧，等下了課帶你去找他們。”
    院長雖然已經五十幾了，但是她卻並不是很想退休的樣子，她和梵曦一樣，很喜歡這裏的這些孩子，如果要讓她離開，她當真是舍不得的。
    “好啊。”梵曦點點頭，走進熟悉的室內，把東西放下後拉著墨蘭走到院長麵前，“院長，這是墨蘭，我的朋友。”
    “曦曦，這是你帶來的第一個朋友吧？”
    院長眉目慈愛地打量了下站在梵曦身旁不太說話的男人，眼裏的笑意更甚了：“你好，我是這裏的院長，林雨姝。”
    “你好。”
    墨蘭也同樣問了聲好，隻是看著對方向自己伸出的手有點愣住，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也伸出了手，小心地握了一下。
    一旁一直注意著這一切的梵曦看著他那僵硬又小心的動作，心下覺得一陣好笑，但是又覺得這樣懵懵懂懂的墨蘭難得的可愛。
    “院長，我先帶墨蘭到外麵逛逛，等下來找你。”
    “好。”
    林雨姝笑著望著梵曦像個停不下來的小動物似的拉著墨蘭離開的身影，眼裏有了幾分釋然。
    她一直都知道梵曦和別的孩子不一樣，他明明每次來的時候都是笑著的，那麼溫柔地笑著的，可是她卻看不到他真正開心的眼睛。可是這一次不一樣，他看著他身邊那個男人的時候是歡欣的，發自內心的開心，眼睛裏透露出來的感情，是最騙不了人的。
    “這裏是什麼地方？”
    和梵曦走在花園的走廊上，一直有著疑惑的墨蘭終於忍不住問道。
    “這裏是福利院，嗯……就是收養孤兒的地方。”梵曦嘴角微微揚起，“這裏的孩子都是孤兒，有的是因為天生的疾病家人不要他，有的是因為家裏的條件養不起孩子，有的是因為做父母的不負責，有的……是因為他也許是個怪物，所以都不要他們。”
    說到最後的時候，梵曦的神情有些許的低落，卻很快調整了情緒，仿佛那一瞬間的悲傷是個錯覺。
    但是墨蘭是誰，他怎麼可能漏看了這樣的小細節，隻是梵曦不願意提起，他便不問罷了。
    “這裏……有很多這樣的孩子嗎？”
    “嗯，不過還好。院長是個溫柔的人，她很喜歡小孩子，可是因為身體的關係她失去了做母親的權利，所以對這裏的孩子總是想對自己親生的一樣，孩子們也很喜歡她。”梵曦拉著墨蘭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來，看著花園裏隨風而動的樹枝，“所以這裏的孩子不會感覺很孤僻，大家就算沒有了親生父母，也能過得很好。”
    “你很喜歡這裏？”
    墨蘭側頭看著他，仿佛想從他的眼睛裏看出些什麼。
    “喜歡啊，會很開心。”很幸福。
    “喜歡熱鬧？”
    “嗯，開心的時候不就會忘記很多不高興的事嘛。”梵曦也偏頭笑著看他。
    然而，他看見的是一雙深邃地望著自己的深藍色眼眸，像一片深沉的海，又想一片神秘的星空，仿佛要將他完全卷進去，讓他沉溺一般。
    “以後，有我在。”
    抬手輕撫上梵曦的眼角，輕輕地摩挲著，在梵曦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時候動作溫柔地把人攬進了自己懷裏，讓他的腦袋正好埋進自己的胸口。
    不管曾經如何，未來有他。
    被攬進懷裏的梵曦還有些愣愣的沒有回過神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竟然哭了，沒有聲音地在墨蘭的懷裏哭了。
    “我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誰……”良久之後他才開口，隻是聲音有些沙啞和沉悶，腦袋也依然埋在對方懷裏，“也不知道我究竟從哪裏來，我一出生就注定和別人不一樣。那個時候，我有爺爺，爺爺總是保護我，不管我做錯了什麼，爺爺好像總有理由為我尋找借口。後來，爺爺也不在了……”
    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都不在了，可是你出現了，好像又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有我。”
    墨蘭的話不多，然而僅僅兩個字，卻讓梵曦覺得比什麼都安心。
    望著懷裏不肯抬頭的人，墨蘭沒有強求，隻是像安撫不安的孩子一般輕輕拍著他的背脊。